第112章【窩囊廢】
2024-05-02 08:56:44
作者: 孟姜
顧立望著張可,神情哀慟。
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夫妻如同陌生人了?
好像自從他們從家裡搬出來後,張可待他就與以前大不相同了。
是因為他沒錢了嗎?
顧立痛苦不已。
他不說話,張可也不想理他,屋子裡一時都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顧立開了口:「張可,你還記得咱剛成親時嗎?」顧立聲音幽幽,「那時,你又溫柔又善解人意。每當我從作坊回來時,你總是會在家門口等我。鄰居們都羨慕我,說我娶了個好渾家……」顧立的話裡帶著對往事的追憶和留戀。
張可看了顧立一眼,沒作聲。
「後來,不知啥時起,就變了。」顧立長長地嘆口氣,「我常在想,你以前過的不好,在家裡不是挨打就是挨罵。我希望你嫁給我後,能過上好日子。最起碼,不用為錢愁。」
顧立將頭深深垂下,「是不是我做得不夠好?所以你才會這樣?可我盡力了,我只能做成這樣!」顧成將頭深深地埋入手中,「我越是想盡力,越是會把所有的事搞得一團糟。」
「可你要相信我,只要咱倆一條心,這家裡的日子總是會過好的。」
張可眼皮跳了一下,她伸出手,想要觸摸顧立。可就在即將要觸碰到時,她的手突然縮了回來。
顧立的心,一下子沉到無底的深淵中。
突然,晴天一個霹靂,江邊村又下起了大雨。
雨水順著屋檐連成一片。
顧立不禁開口問道:「張可,你到底看我哪點不順眼?你說出來,咱倆想想法子。」
張可怔了一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句話。她有些不在自在,就站了起來。
看著張可的背影,顧立神情哀慟。
他想起剛才與李秀相遇時,李秀的眼睛裡盛滿了哀憐和惋惜。
這是在可憐他嗎?他有這麼可憐嗎?
他不知道答案,找不著答案。
「我去地里看看。」他站了起來,找個蓑衣披在身上,又戴上斗笠。
系斗笠時,他刻意地等了一會。
可是張可並沒有轉身。
他扶了扶頭上的斗笠,轉身沖入了茫茫雨絲中。
張可一動不動,怔怔地看著雨,看著天,看著遠方。
出了家門,顧立茫然而無目的地慢慢走著。
一邊走,一邊思索。
事情怎麼就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
他沒家了,家人也不認他了。張可也變得離心,與他不親近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什麼?
在路過一戶人家時,他站在那戶人家高高的屋檐下避雨。
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雨絲將地面打出無數的小水泡。
他仿佛是一葉孤舟搖盪在天際間。
『吱呀』一聲,這戶人家的門被人推開。
一個男人穿著蓑衣戴著斗笠走了出來,他的渾家撐著傘,緊緊跟在身後。
渾家雖是在埋怨,話里卻儘是關心,「路上小心點,能不逞強時就別逞強,身體要緊,一家老小都指望你呢。」
男人嘿嘿地笑,「等回頭給你扯上幾尺花布,也做件新衣裳。」
渾家嗔怪地打了他一下,「就為了幾尺花布,再把你累出好歹來,我可不樂意要!」
「你不要,那我就給咱閨女了,閨女可是不嫌賴的。」男人朝著屋裡擺了擺手,像是在告別,「等阿爹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就聽見院裡傳來一個脆脆的童聲,「阿爹,我要吃糖葫蘆。」
「哎,糖葫蘆!」男人笑著應了一聲,轉頭又與渾家說話,「好好守著家,孝敬爹娘,我早早地回來。」
而後男人又與院中的爹娘道了別,就大踏步地鑽入了雨幕中。
顧立不知他要去做什麼,也不知要出門幾天。
可是看到一家老小都站在門口目送這男人離開時,只覺得鼻頭髮酸。
家!
這家人回去時,朝著顧立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立將頭上的斗笠往下壓了壓。
他聽見這家人關院門的聲音,而後就是那渾家低低的聲音,「阿翁,你看外面那男的,站半天了……」
「這雨天出門的都是討生活的,人家就避避雨,啥也別說了。」一個有些年邁的男聲傳來。
「那我去熬碗薑湯,一會給這小子也送碗,我看這小子站半天了。」老婦的聲音也傳來。
雨意如瀑,連天接幕。
等到老婦熬好薑湯端出來時,屋檐下的人早已不見。
「倒省我一碗薑湯了。」老婦聳了聳肩,又回了院子。
顧立大踏步地走在漫天雨幕下,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快要炸裂了。
他快速的奔跑起來。
奔跑的方向,正是家的方向!
他要回去告訴張可,他心裡有張可,願意和張可好好過日子。
當他跑到家門口時,卻見到門外停著一輛青頂牛車。
顧立停住腳步,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他扶著樹,神色痛苦。
家裡的院門被人打開,走出一個男子。
那男子攬著張可,口裡不知說著什麼,逗得張可哈哈大笑。
而後那男人在張可胸前摸了一把,就跳上了牛車。
跳上牛車時,那男人的目光朝著顧立藏身的樹後掃了一眼。
顧立急忙在樹後藏好。
他摁著胸口,不敢大口喘氣,用盡全身的力量平息著呼吸。
他聽到大門關了,聽到牛車走了。
聽到這漫天的雨絲敲打著枝葉發出嘩嘩的聲音。
顧立攥緊手,緊緊地閉上眼。
雨水順著斗笠滑入他的口中,又苦又澀。
好像是苦膽,好像是黃蓮。
他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從胸腔中發出一聲嚎叫。
府學。
崔晉原坐在書桌後,手持一本經義,高聲的頌讀。
門外端午與重陽壓低了聲音說話。
「老何可真能藏,找了這些日子還沒找著!」端午嘆了口氣。
重陽搖了搖頭,「這幾日散了許多錢下去,來報信的也挺多,卻沒有一個真實的消息。」他朝屋裡看了一眼,「我看大郎的樣子,像是急壞了。」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找不到?」端午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蕭平自外面走了了進來。
「平哥來了?」崔晉原放下手中的書,請蕭平坐下。
蕭平就將三川客棧里的事情說了一遍。
聽到荷花三言兩語就將蔡沛南給懟了回去,害得蔡沛南沒有撲買到聯合會的元老席位,崔晉原不由笑了起來。
「真是個聰明的丫頭。」
蕭平卻是有些不解,「大郎怎會對這個聯合會如此有信心?」
他想不明白,這個聯合會現在不過是鏡花水花,空中樓閣。怎麼崔晉原竟然能拿出這麼多的私房錢?
而且白書喜就在路上,如果讓他知道崔晉原將三萬貫白白送給荷花。
只怕汴京的白氏也會發瘋的。
「你不懂,這聯合會若是別人來搞,搞不成。若是荷花來搞嘛……」崔晉原莞爾一笑,讓他搞織機,他當然搞不成。
可是荷花自小就是在桂馥坊長大的,不僅會織布,更會修織機。桂馥坊的風格就是回歸自然,坊里所有的員工手工織布,手工染布。只可惜,荷花嫁給他後,隨他一起去了四九城生活。
染布織布繡花,對於荷花來說,是老本行,沒什麼難度。至於白氏發不發怒,又如何?他能會怕白氏?
「大郎有信心就好!」蕭平聳了聳肩,對荷花依舊不看好。
就在這時,重陽端午猛地推開門。
「大郎,有個自稱是在城外擺茶棚的漢子,說看到老何往江邊村去了……」
聽到這句話,崔晉原心頭一喜。
「馬上派人往江邊村……」想到蕭姨奶奶一個人在家,崔晉原忙改口,「備馬,我馬上過去。」又看向蕭平,「這些日子你別回江邊村,荷花沒經過商,你去幫她支應著。」
說完了話,他就朝外走去。
一臉的焦急。
老何明知自己被追緝,竟然還跑到江邊村,是不是去傷害蕭姨奶奶?
手中的馬鞍被舞出了影子,催促著駿馬朝著江邊村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