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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修勾開竅中

2024-04-26 06:45:36 作者: 絕情坑主

  話音落下,場面在明顯的停頓一瞬後,一片譁然。

  就是幾宗宗主眼中也閃過驚訝。

  末了,飛星宮宮主沉吟:「青雲宗,倒是聰明。」

  「我還以為,青雲宗會等著倉前輩親自去。」

  喬成濟小聲嘀咕:「至少會狡辯幾句。」

  「不、他不敢。」葉長歡看著青雲宗眾人的背影,思索出聲:「反之,他是在害怕。」

  「害怕什麼?」

  「怕若他們自己不快些做個決斷,宗主前去,只會死的更多。」

  師白桃明白了其中意思,接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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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始至終南弦宮都悟錯了一個道理,總以為倉乾和幾宗宗主來此是因為叛徒一事被他們抓住了把柄,藉此冠冕堂皇的想要折掉南弦宮一雙臂膀。

  但試問倉乾是今日才能出宗的嗎?

  這麼多年,各宗明戰暗鬥不休,奉天宗更是一再被比下去,若倉乾真的是害怕南弦宮勢大,那南弦宮根本沒有成長起來的機會。

  相反,奉天宗的態度倒像是放任自流,宗門勢力此消彼長,這是道之自然,它不阻止,也不打壓,該怎麼爭怎麼爭,誰強誰就為王。

  這次真正讓倉乾時隔千年再次出現的,是因為人族出現了叛徒。

  「當年因為東洲舉洲叛變,人族付出了極大的代價,莫前輩和澹臺前輩便是其中之二,就現在千年光陰過去,多少事都被淡忘差不多了,東洲修士卻依舊還不受待見,可見修士間最為痛恨此事,更別說當年的親歷者。」

  葉長歡盯著高台上站直的人,難以想像,這個宗主當初封印妖族之後回頭,是如何面對自己宗門慘死的九成弟子和長老的。

  如此逆鱗,青雲宗和南弦宮還想舊事重演,成功倒也罷,可失敗了,代價可不是輕輕鬆鬆遞上幾顆外門長老的頭就能解決的。

  「是了,如此惡行,我恨不得殺光才好!」喬成濟被這一袒露,眼中閃過憤恨。

  「所以說青雲宗很聰明,當初青雲宗就做過一樣的事,現在這事有敗露,誰也不知道奉天宗宗主真的去了青雲宗會做出什麼事來,索性自己把自己打殘了來請罪,總比等別人來打好。」

  裴明等人心沉了沉,事已至此,他們還有什麼不明白,比起南弦宮,青雲宗對自己是真的狠。

  【這麼麻煩,宿主,你們人類為什麼就不直接殺了呢。】系統對這種行徑並不理解,殺了多乾淨。

  「青雲宗雖然不是個東西,但在東洲的影響力早已根深蒂固,如今尚且還能勉強保持平靜,若沒了,東洲只會更亂,更慘烈。

  更何況滅了青雲宗也會有藍雲宗白雲宗,問題不在於是什麼宗門,而是在於東洲之修士不認罰,也不認罪,不甘心居於那個貧瘠之地,更不想承擔背叛的代價。」

  葉長歡撫摸著刀柄,思索著道:「至於南弦宮,滅掉談何容易?它可不是天羅宗,南弦宮高階修士多如牛毛,逼得魚死網破,真讓它不計後果做出什麼不可逆轉的事來,只會得不償失。」

  當然,葉長歡更偏向於不破不立,與其拖拖拉拉,不如推平了重新定論,雖然付出的代價大了一點,但一勞永逸不是嗎?

  可大夥都不是傻子,倉乾更不是,他或許並非沒有過這個想法,之所以沒那麼做……

  她掃了一眼出現的那些內門弟子,和威嚴卻也蒼白的倉乾。

  或許,奉天宗沒有所有人想像中的那麼弱,但也絕對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強了。

  「宗門不幸,青雲宗一直在為過去贖罪,不想千年後還有餘孽不死心想要鑄就大錯,宗主自知無顏面對倉宗主,是以由在下前來代勞。」

  那青雲宗長老一字一頓,詞句平穩,並未逃避,也不狡辯,抬頭對倉乾道:「倉宗主,這些處死之人,皆是我宗嚴查,五十餘人實為和妖族有聯繫的叛徒,剩下皆是與這些人關係尚可的長老,無一放過,皆由我宗宗主親自動手!」

  說是五十餘人是叛徒,卻殺了三百多個,可見剷除得有多「乾淨」,要知道青雲宗可沒南弦宮那麼厚的底蘊。

  倉乾低垂眼帘,沉默的看著他,並未言語。

  倒是天權踉蹌後退兩步,指著那個青雲宗長老:「好、好得很,你們青雲宗,當真下得去手!」

  青雲宗長老側頭,勾起一個極淡的笑:「天權長老這是什麼意思?有錯就罰,知錯就改,青雲宗一向如此,絕不偏私。」

  「你!」

  天權話還未說完,身邊心腹的喉嚨就被掐住,原本站在站在高台的倉乾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側,修長的指節收緊扣住他的脖子,堂堂化神修士,猶如雞崽一般,提到了倉踽面前。

  亦或者說,被困住的蕭燃面前。

  「你要做甚?!」倉踽怕他發瘋,警告的看他。

  但後者卻解開了蕭燃身上的禁制,黑色的霧氣流轉,蕭燃胸口上下起伏,眼中猩紅的盯著那個心腹。

  咣當——

  他的劍被丟到他面前。

  倉乾出聲:「你是重華弟子,卻被一再溺愛看護,我奉天宗內門尚且沒有這麼不經事的弟子,小小挫折便走火入魔,實乃宗門之恥。」

  人人眼中的好師兄被批的一無是處,奉天宗弟子欲言又止,卻又不敢貿然開口。

  蕭燃沒說話,溫潤的臉上戾氣叢生。

  可惜他看著的是一個千年的傳奇,倉乾居高臨下:「今日劍送入你手中,人也在你眼前,你若有膽,便親手殺之。」

  「倉乾,你瘋了!重華就這一個徒弟!若是走火入魔怎麼辦?!」倉踽粗獷的聲音低吼。

  後者漠然:「今日他若不走出心魔,便自栽就是,殺與不殺,皆在於他。」

  倉踽還想說什麼,眼前一花,跪在地上的修士已經抓起長劍,一劍刺入那心腹的丹田!

  修士呼吸急促,一手捂住自己的臉:「我乃所修蒼生道……絕不入魔!絕不……禍害他人!」

  說得好聽,但倒下去也很誠實。

  心魔衝撞他的神識,他便只能蜷縮在一處,竭力遏制,甚至絞殺!

  左右今日,心魔與他,只能勝一個!

  痛苦的哀鳴響起,那個風光霽月的修士陷入魔障,手邊儘是仇人的血,低聲痛苦:「師弟師妹……你們被殺時,該有多疼啊……」

  倉踽:「……」

  他一道靈氣屏障將人罩住,沒好氣的低罵:「這犢子給你裝的!你師尊知道你這副模樣又得多心疼?!」

  修士斬心魔,從來不是什麼豪情壯舉,所受之苦,唯有自知。

  反倒倉乾見此,低笑一聲,轉身朝著南弦宮內門長老而去。

  這是滿意青雲宗的處置了。

  青雲宗長老的緊繃的神經一松,側身讓出位置,紛紛為倉乾開出了一條道。

  「奉天宗,你們當真大開殺戒!」

  「宗主,宗主呢!?朝陽宗、風雲宗……你們聯合在一起,幫著他壓制我等!」

  看見天權心腹被殺,內門長老方才回神,卻也來不及了,六宗宗主看似冷眼旁觀,暗地裡卻聯手壓著這群大能,而倉乾,就是那個劊子手!

  天權倒是想要阻止,後背卻一片冷汗,他知道,若非方才那個是倉的警告,他是內門大長老,所以倉乾可以不動他,可若他非要插手,下個死的,就是他!

  這還是年輕小輩們第一次見到真正高階修士的肅殺,那個不久前還在雲舟一臉溫和的說帶他們出去玩兒的人,如今身影如同鬼魅,沒用任何法器,單單用手貫穿血肉,就將一群大能絞殺在此!

  甚至因為幾宗宗主的聯手壓制,這些大能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噗!」

  一個長老砸向幾宗宗主的位置,鮮血飛濺在無形的靈氣屏障上。

  甚至還有第三個第四個。

  每一灘血跡都觸目驚心。

  飛星宮宮主柳眉微皺,聞到血腥味眼中閃過不悅,偏偏邊上倉踽守著蕭燃,對此如同看戲,聲音足矣讓周圍的人聽清:

  「學著青雲宗不就好了嗎?自己不體面,非要逼著倉乾親自動手逼爾等體面,今日我奉天宗把話撂在這兒,管他們什麼中洲第一還是天下第一,誰敢勾結妖族,做叛徒,那就乖乖從頭來過!」

  「你這話什麼意思?威脅誰?」朝陽宗宗主不爽。

  倉踽毫無被看穿的意思,大笑一聲後冷哼:「明知故問!」

  「你!倉踽,你不就仗著你那個哥哥……」

  「夠了。」飛星宮宮主語氣算不得好,亦或者說,論誰被如此明目張胆的威脅,臉色都不會好:

  「讓我等來,不就是要給這個下馬威的嗎?現在誰都看清楚了,奉天宗依舊強盛,可是倉踽,不是誰都是南弦宮那群拎不清的,我等人族修士,絕不做背棄族人的叛徒!你也不必如此羞辱於人。」

  她頓了頓,道:「自然,軒轅泓如今都還未出現,同樣也是一個意思。」

  南弦宮宮主算是默認這個懲罰了。

  倉踽不置可否,對這些人不見得多待見,索性眼不見心不煩,朝著自己那兩個徒弟走去,可他才抬起腳,卻皺起眉頭。

  對面,有人先他一步。

  ……

  倉乾的屠殺可謂殘忍,一群小輩鴉雀無聲,心中激盪著畏懼和嚮往。

  更別說身為所修凶道的葉長歡和顧斯惡。

  修為漸漲,凶道的特徵就越加明顯。

  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心中沒有畏懼更沒有嚮往,而是亢奮。

  血液都跟著沸騰。

  「當真殘忍至極。」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兩人身後響起。

  葉長歡和顧斯惡警惕回頭。

  卻見那個前來請罪的青雲宗長老雙手交握,不知何時站在二人身後,笑意不減。

  「來時聽聞二位與我宗有些齟齬,適才特意前來道句不是,還望二位小友見諒莫要與我宗計較才是。」他被盯著,卻氣定神閒,恍若閒聊。

  聽他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青雲宗與兩人的恩怨只是吵了幾句嘴,而不是對修士而言的奇恥大辱。

  噌——

  鏽劍出了七寸鞘,顧斯惡目光冷得徹骨:

  「滾!」

  煉虛修士被一個假丹如此無禮對待,早該出手殺之,他卻不見惱怒,笑意盈盈:「不愧是凶道,脾氣的確不好。」

  「長老若以為只是齟齬,那便現下跪在我等面前磕十個響頭,恩怨兩消,未嘗不可。」

  葉長歡冷靜很多,抬手攔住了顧斯惡的動作,同樣笑意盈盈。

  那長老目光有些冷:「小輩,未免有些不知進退了。」

  葉長歡笑而不語。

  直覺告訴她這個傢伙沒憋什麼好事。

  果然,青雲宗長老頓了一會兒,苦笑道:「是我的錯,我以為同為東洲之人,一切都是可以好商量的,畢竟這是去了別洲別宗依舊擺脫不掉的關係。」

  他越過葉長歡,看向顧斯惡:「這一點,顧姑娘不是我東洲之人,但想來顧小道友應該最為明白。」

  「當初犯下的錯,東洲世世輩輩都逃不掉,是以就算今日如何風光,流著的血依舊是東洲的罪血,總不能逃出去,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了吧?若是如此,那東洲舉洲遷移,豈不是就此無罪?」

  顧斯惡握劍的骨節發白。

  青雲宗長老的聲音卻如同附骨之蛆:

  「在下只是為東洲眾人覺得不公平而已,既然我等逃不掉,那有些人又憑什麼在外平安喜樂,到頭來還將我等視為罪人呢?明明大家都流著同樣的血……」

  轟!

  青雲宗長老還未說完,一道靈氣就將他炸開,他倒是毫髮無損,但走過來的倉踽火氣卻很大:

  「嘰嘰歪歪些什麼?離本大爺的弟子遠點兒!」

  「脾氣真爆。」

  青雲宗長老嗤笑一聲,毫無負擔的轉身離開,聲音輕慢:

  「果然,有個好師尊便是好啊,我東洲那萬萬同族,只恨都沒個好師尊,如此也不至於贖罪千年之久。」

  「顧小道友,你說,是不是?」

  最後一句該是靈氣傳音,只入了顧斯惡的耳中。

  他面上淡漠,黑瞳定定的盯著對方的背影。

  那把鏽劍被他握著,又像是燙手一般鬆開。

  反倒是倉踽罵罵咧咧:

  「放屁!東洲除了靈氣貧瘠,最開始清剿了大半叛徒,此後幾洲何時再報復過?!明明是爾等自己治理不嚴,導致如今慘狀,何故來牽扯一個孩子?!好不要臉!」

  壯漢被氣的不輕。

  從南弦宮一路罵到了妖獸戰場,從青雲宗宗主罵到了長老,時不時去看那個悶葫蘆二崽,見他不吱聲,懊惱的撓了撓頭,氣勢洶洶的找倉乾要了自己存在他那兒的靈石。

  將人拉進了酒樓。

  對此,葉長歡並不想多做描述,但是看見壯漢跟灌豬一樣的往劍修嘴裡灌酒,她還是沉默了。

  她的肉身是從蓬萊之河衝下東洲的,青雲宗自然查不到她的消息,也明白了她不是東洲之人。而顧斯惡卻不一樣,他帶著東洲人的血,從來都是。

  壯漢怕他多想,更怕他心思重恐生心魔。

  只能用了這個辦法。

  ……

  是夜,月明星稀。

  壯漢一身酒氣,呼嚕聲響徹一屋。

  穿戴好一身黑衣的劍修最後看了他一眼,拿著桌上的鏽劍跳窗而出。

  有了倉乾的一通屠殺,近日妖獸戰場也安靜了不少,冷風吹過時全無肅殺之氣。

  難得顯現一片祥和。

  顧斯惡腳步輕點,落在瓦片上未有一絲聲響。

  有人坐在屋頂看著他的背影,出聲:「即是要走,可別把落在旁人這兒的東西給忘了。」

  前者身影一僵,回頭,女修手中有一搭沒一搭的拋著那個黑色的乾坤袋,但絕對沒有要還回去的意思。

  他抿唇:「那便是給你的……補償。」

  補什麼他不說,好在葉長歡也沒問,而是挑眉:

  「若我還想要更多呢?」

  「……」

  他一愣,難得底氣不足:「都給你了,沒了。」

  說完看見女修嘴角的笑才發覺對方是在戲弄他,一時氣短,又抬頭:

  「我外出歷練,不留在此地了,四年之後,內門大比我必回來。」

  「去何處?」

  「東洲上下,何處不平,便去何處。」他一字一頓,鏽劍抖了抖,像是應主人的話。

  那青雲宗長老說的對,他即是東洲之人,永不可改,他也沒想過改,可他並不認為所謂贖罪便是重蹈覆轍,這一路遇到的民不聊生,人間烈獄,他都要去看一看,平一平。

  修羅道,以惡入道,卻不叫他作惡多端,反而要他參悟何為惡,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宿命。

  葉長歡沒阻攔他,人各有志,亦有各自的道,東洲之罪,從不可洗,哪怕那人是顧斯惡。

  按道理,她不該多此一舉來此,可看著劍修孤身一人的背影,她還是來了。

  也罷,走就走吧,她站起來,看著天色,該回去修煉了,索性轉身自己先走一步,頭也不回的擺手:

  「一路順風。」

  空氣靜默了片刻。

  突然

  「顧斯善。」

  「什麼?」

  葉長歡回頭。

  劍修置身於黑夜之中,雙目定定的看著她:

  「待我回來時,我有話要與你說。」

  這四年,夠他想明白一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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