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倉踽:真是一場暢汗淋漓的師徒關懷
2024-04-26 06:45:38
作者: 絕情坑主
一場浩蕩的殺局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落下了帷幕,不下一日,消息從浮屠界飛快的傳遍了下兩界。
南弦宮、青雲宗出現叛徒!
奉天宗宗主出宗!
以及……奉天宗內門!
這其中,南弦宮和青雲宗要被多少天下修士指摘尚且不知,但做出如此令人唾棄之事,南弦宮原本在中洲的威望堪稱一落千丈。
而眾說紛紜的奉天宗宗主,還未評判個所以然,已經再次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
「噗!」
倉乾在踏入飛天台那一刻脖頸之間青筋鼓起,再也支撐不住的吐了一口血,那駭然的威勢眨眼消失的無影無蹤。
有人踏破虛空走上前來,伴著一陣酒香,靈氣灌入他的體內,皺眉看他:「即是心中有怨,讓重華倉踽等人出面便是,私自離開奉天宗,也不怕暴斃當場?」
若是其他弟子見此,定然認得眼前之人。
正是宣布閉關的內門長老——杜漣漪。
不過閉關一年不到,她竟然已經突破元嬰,成為化神修士!
倉乾呼吸急喘,聞言扯出一個笑,染著血跡的唇倒是給他添了幾分氣色:
「師姐,我知道錯了。」
他乖得像只收起尾巴的狐狸。
可惜杜漣漪並不領情:
「妖族邊界鬆動已經不可挽回,你就算竭力拖著也有那麼一天,現在妖族不出手,最晚不過百餘年,那些畜牲依舊能擺脫束縛捲土重來,事關重大,你不休養生息,反而得不償失的出宗,你是在急什麼?」
她眼睛眯起,每一句話都直擊要害。
就如她所言,真出了事奉天宗不是沒人可派遣,但倉乾卻反常的親自前去,是不放心旁人,還是……
「你嫌他們不夠快?生死之際,時不我待,晚一刻都會有人身死道消。」她出聲,盯著倉乾的眼睛:
「倉乾,你在怕誰會死?」
周圍一靜,倉乾眼睛一眨不眨,嗤笑道:「師姐,你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兩人腳邊還有倉乾匆匆離開時丟下的龜甲和銅錢,其中大凶大吉早以被人掩蓋的一乾二淨。
這倒符合自己這個師弟謹慎的脾性,直覺告訴她,這人一定埋了什麼伏筆等著引爆,可若這人真的要憋著什麼不說,嘴是斷然撬不開的,她索性也不招人煩的非要問個清楚了。
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倉踽呢?聽說他那個弟子跑了,莫不是這都要趕著去追?真當養孩子了?」
壯漢做事招搖不避人,杜漣漪能知道他的動向,倉乾並不奇怪。
可他只是笑著抬眸:
「師姐還真信他去找什么弟子了?」
當年倉踽聲勢浩大的說要出去歷練百年,最後不也都窩在浮屠界一步未出嗎?
杜漣漪:「……」
一種被成為眾生為棋中的一顆的錯覺襲來,她突然有些憐憫那幾個和眼前之人鬥法的畜牲。
事實上,她的憐憫並未白費。
此時的蓬萊宗主院內,血水不斷的被倒了出來,眾弟子擔心的想要湊進去查看情況,卻又礙於宗主威嚴,不敢亂來,只能規規矩矩的站得遠遠的。
「大師兄和葉師姐沒事吧?怎麼會那麼多血?咱們修士受傷可是吃顆止血丹就算完了的。」
「大師兄身上全是傷,好幾處都是朝著重要經脈扎進去的,該死,到底是誰動的手!」
「這幾日上三界那些宗門突然和蓬萊撕破臉,上趕著要殺人,天知道是不是他們幹的!」
「還有葉師姐,我之前無意瞥見,葉師姐傷在丹田也就是金丹的位置……」
這句話一出,眾人肉眼可見的的安靜了一下。
要知道修士最重要的除了心脈就是丹田,尤其是丹田,心脈被扎死了就死了,十幾年後照樣能捲土重來,可若是丹田受損,尤其是金丹受損,那就是仙途盡毀,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不怕,瀛洲的丹修不是來了嗎?怕什麼?大師兄和葉師姐是不會有事的。」
他們如是想,心中難免不安。
卻不知屋內已經血腥味蔓延,大能威壓讓氣氛越加沉重。
「什麼意思?!」葉瑾懷怒瞪著眼前的白髮丹修:
「長樂這顆金丹是非要留著不可?」
白髮丹修不見畏懼,實話實說的道:「葉掌門的女兒修改命盤一事是聖子動的手,這顆金丹起著穩住命盤的作用,讓命盤以為葉掌門之女就是命盤本身的主人,若是現在取出來,且不說她會重傷難治,就是一朝重回原本的模樣,也再無契合的命盤來替換了,是以與其如此,不如穩住金丹。」
「可那金丹內被人注入靈氣,驅散不盡,如此日後長樂仙途,豈不是都要受此煎熬?」葉瑾懷不甘心。
白髮丹修不緊不慢:「有仙途總比沒有好。」
葉瑾懷:「……」
他看了一眼沉睡不醒的葉長樂,又看向一旁的秦城,原本對嚴厲的眼中也閃過不易察覺的慈愛和擔憂:「那本座大弟子呢?」
這回換白髮丹修沉默了。
「葉掌門,動手之人是朝著廢了令弟子動的手,下手極其狠辣,更極其穩准。」
「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本座的弟子被廢了!」葉瑾懷怒喝。
「是也不是,至少近來幾年,皆是需要好好修養,當然,若葉掌門能拿出更好的藥材,也另當別論。」
白髮丹修說完察覺到什麼,不動聲色的退了出去。
屋子裡陷入安靜,另一道厚重的靈氣從暗處出現。
來者身量修長,一身華貴法衣,金冠束髮,眉眼不怒自威,周圍靈氣似狂似爆,格外逼人。
若是幾宗宗主見他,定會驚訝。
因為此人正是本該在南弦宮的南弦宮宮主。
「你來了。」葉瑾懷毫不意外。
「聽聞倉乾殺盡了妖界邊界以內三百里,青雲宗直接自割了半條命去,南弦宮好像也沒討著好處,你還有心思來此?」
他說這話是譏諷。
南弦宮宮主卻並不生氣:「彼此彼此,蓬萊被上三洲的宗門反撲,並不比南弦宮的損失好到哪兒去。」
葉瑾懷一默,周身靈氣紊亂,咬牙切齒:
「倉乾,他還真的做得出來!」
「我等決議要做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認賭服輸,若倉乾沒追究,那才叫人警惕。」南弦宮宮主摩挲著兩指:「他好不容易出一次宗門,不讓他殺回本,又怎麼夠?」
「你什麼意思,長他人威風?」葉瑾懷不悅。
「實話實說罷了。」南弦宮宮主笑著道:
「只不過輸了一次,不代表會輸第二次,倉乾?他有本事和我等再斗嗎?」
……
妖獸戰場。
大戰過去,修士大批離開,亦有大批的進來,到底此處戰事,百年千年都不一定不會停息,是個歷練的絕佳場所。
葉長歡是當初那一批之中唯二留下來的修士。
倒不是其他人怕了,而是九宗大比在即,大夥都在各自準備突破修為,更上一層樓,恰好此次歷練讓他們晉級金丹的壁壘鬆動了不少,索性回到宗門,確保萬無一失。
至於倉踽,大漢離開時氣勢洶洶,氣急敗壞,當然,並不是因為自己弟子跑了,而是……
「本大爺以為那兔崽子多少會結帳再走的!不成想人走也罷了,把帳單留在這兒算什麼事兒?!他沒有的難道本大爺就能有?!」
葉長歡:「所以你承認昨晚你根本沒醉,只不過不想付帳對吧?」
前者一噎:「……」
「也不是什麼談心,就想找個機會解饞。」
壯漢:「……」
作為徒弟,葉長歡很貼心:「我記得兄長來時向宗主要了靈石。」
倉踽徹底沉默了。
蒲扇大的手張開,顯得那三顆靈石格外稀疏碎小。
他沉重:「多的本大爺也不敢要。」
葉長歡:「……」
她突然有種火燒到自己身上的焦灼感。
坐立難安摸了摸消腫了的後腦勺,不動聲色的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一隻大手落在她的肩膀。
身後之人語氣深沉:
「大崽,為師就知道,你不像那個兔崽子,你心裡是有為師的對不對,你也不想自己師尊被人抓起來去後廚洗碗吧?」
葉長歡:「……」
她咬牙切齒:「你怎麼知道我有靈石?」她明明藏的很好。
壯漢摸著絡腮鬍笑得猥瑣:
「那個兔崽子走之前和本大爺說過,當時本大爺還以為他是無心之言,現在想想,原來在這兒等著呢!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們二人鬥來鬥去,難得見你輸一次啊。」
葉長歡不可置信的眯眼睛:
「那個狗東西,他說了什麼?!」
系統幸災樂禍,心裡笑得快岔氣了:【宿主,你被人給坑了,昨晚還送人家一路順風呢。】
哈哈哈哈哈!
這個人類,沒想到也有陰溝裡翻船的時候!
不過這也不難猜,畢竟從兩人在第一次遇到的時候就沒少爭來爭去,私下更沒少使絆子,一言不合就能打起來,若不是加上這幾次合作頻繁,系統都快忘記兩人互看不順眼的本性了。
不過好像,忘了的不止它一個。
「嘭!」
桌面被一分為二,女修臉色極臭,怒火中燒:
「好、好得很!」
她居然被燈下黑,擺了一道!虧她還一時心軟送人一程,簡直可笑至極!
她說著,就要朝著外面走去,殺氣騰騰,卻很快被小二攔住了。
小二不過練氣九層,笑容可掬:「客人,您還沒給靈石呢。」
「又非入我之口,找我做甚?」葉長歡沒好氣。
小二指了指她身後。
她回頭,壯漢的身影在窗口一閃而過。
她:「……」
五十塊靈石丟在小二面前,她面色堪稱可怖。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能湊成師徒三個的,果然都不是什麼好鳥,可恨的是,此番居然是她棋差一招!簡直不能接受!
她現在恨不得現在就去把劍修揪回來,重新比一次,可才要抬腳,小二依舊沒讓路。
「還要做甚?!」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小二再指了指斷成兩截的桌面,笑意不改:
「客官,這個一塊靈石,一共五十一塊。」
「……」
……
「咔」
寒風蕭蕭,雪砸在肯船舶上發出細微的聲響,站在船舶上的黑衣劍修身影筆直,聽見聲音,側目看了一眼。
「仙長這是冷了?」船夫劃著名船槳,察覺客人不適,周到的開口:「東洲偏寒,仙長若是覺得冷,可去船倉之中歇息,那水怪所在的小島,還有好些時候才到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原本他們這一片河水作最為玄妙,作為凡人地界,卻連仙人都無法使用仙術在此凌空而行,是以做個船夫的行當,當然不算虧,遇到出手闊綽的仙長,說不定還能得一塊靈石。
可耐不住如今動亂不堪,人走了不少,生意不好做也就罷了,還有水怪出沒,弄得都沒人再敢渡河,這個仙長是好不容易得來的客人,不能懈怠。
當然,他並不認為這些高高在上的仙長是為了他們百姓去斬妖除魔,想來一定是那水怪身上有什麼寶貝,讓這些仙長有意斬殺奪取。
也幸好它身上有寶貝,如若不然,他也撐不了多久,欲帶著妻孩遠走他鄉了。
「不冷。」
顧斯惡平靜的回答:「我乃水靈根修士,即便冰天雪地,與我也和往日並無差別。」
可方才那一絲冷意不像是假的,仿佛被人記上了一般。
船夫見他對自己這個凡人和善,有些受寵若驚,要知道東洲修士見到他們,不打不罵就不錯了。
一時興喜,他便大著膽子聊了起來:「仙長這是要出遠門?」
果然,劍修並沒有面露不悅,回答道:「是,我欲在東洲歷練四年。」
「四年啊……」船夫感嘆:「若是放在咱們這些凡夫俗子身上,待他日歸來,不知幾人還記得。就我那小弟,如今出去闖蕩已經三年了,我都快記不大清他長什麼樣子了。」
他年紀漸長,眼裡多了些滄桑。
劍修腰一挺直:「我便讓人記住了。」
「哦?」船夫好奇:「仙長用的是什麼法術?」
「我讓她被騙了靈石。」
船夫:「……」
船夫沉默了半晌,遲疑:「仙長與那人有仇?」
「不。」他眼中閃過一絲迷惘,出聲道:「我不知為何如此,原本我走與不走與她無關,她也不可能多記起我,這是人之常情。
可一想到這個可能,我便覺得煩躁,是以,雖不知為何如此,但前者不願,所願之事必然反之,我想來是不願讓她忘掉我的,最好能時常記起我才好。」
他覺得自己魔障了。
若是換作旁人他肯定隻字不言,可眼前的船夫與他此生可能都不會再見,倒是讓他放鬆警惕,忍不住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聽了一席話的船夫張了張口:「……」
眼珠子慎重的看了看盯著他,眼中閃爍著光的仙長,聽見自己乾巴巴的誇讚:
「好、好法子。」
劍修頷首,下巴微揚。
他當初也覺得這個法子有些怪異,但給他出主意的壯漢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就說這麼做她記不記得住你吧!」
他:「……」
好有道理。
於是他和壯漢難得出現了幾分師徒溫情,兩人頭挨著頭,聲音放低,他告訴了壯漢一個秘密。
後者眼睛發亮:「阿弟,你真是大哥的好弟弟!」
他皺眉:「不要叫我阿弟。」
壯漢從善如流,和他酒壺碰酒壺,然後拿著幾罈子酒朝著他猛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