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她尚且年少,她死於風華正茂時
2024-04-26 06:43:33
作者: 絕情坑主
「變天了,真的變天了」
有修士顫抖不已。
若說之前不過是小打小鬧的話,在孟雲卿出現的那一刻,局面就再也不是他們這些築基修士可以控制的。
何家高台上,何浩嵐終於站了起來。
死死的盯著水鏡之中出現的孟雲卿。
各宗長老心如死灰。
「何浩嵐,你們何家罪該萬死!」
那麼多年輕弟子,轉眼之間就要化為枯骨,宗門承擔不起,中洲世家也承擔不起。
「為了一個被屠的宗門,你何家便要得罪大半個中洲,今日之後,你們得償所願,何家也必然會消失在中洲地圖之上。」
即便知道何家會有貓膩,杜漣漪還是震驚於何浩嵐的瘋狂,她皺眉反問:「這也值得?」
何浩嵐嘴角的笑容前所未有的自得,她雙手趁著椅子的兩邊站了起來,笑出聲:
「杜漣漪,你沒嘗試過宗門被屠的滋味,自然不知道其中之痛,這麼多年來,何家和天羅宗早就形成一體。」
「何家早就沒了,在天羅宗被屠那一日就沒了,何論後不後悔?偏偏此時你們還趕著來想要刮分我宗之物?好啊,既然想要,那就看看,你們的命夠不夠用!」
「荒唐!」杜漣漪厲聲:「你明知天羅宗被屠和妖族有關,你卻在這個時候讓人族自相殘殺,何浩嵐,你發瘋也不可這麼亂來!一宗墮,就算你阻止一千次一萬次,資源也得重新洗牌,亘古不變的道理,你為何非走上絕路!?」
「隨你如何想,今日各位就好好看著,看著你們的弟子如何成為妖獸腹中之食,看著我何家如何復仇,當然,」她冷笑一聲:「也只能看著!」
「你!」各宗長老動彈不得,驚憤交加:「我等已經通知宗門,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這個回答太過愚蠢,何浩嵐抬起雙手,朝著虛空一撕!
煉虛修士,撕裂虛空可達萬里之遙!
「那就等著吧,等著他們來時,給爾等收屍。」
轟轟轟!
何家祠堂,無數光柱衝破天際,這些日子一直隱藏在暗處的影子終於得以再見天日,他們神色肅穆,眼中滿是殺意。
「天羅宗的長老……」
杜漣漪喃喃。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何浩嵐踏出了腳步,側頭:「我知你為何有恃無恐,不過是在秘境中混入了一個煉虛修士而已,又能翻得了什麼浪花?奉天宗?你們也不過棋差一招。」
虛空撕裂,何浩嵐第一進入,何家弟子長老盡隨其後,連著天羅宗長老消失在虛空之中。
杜漣漪一掌震碎何浩嵐在各宗長老身上的禁錮。
幾人想也沒想就要往裂縫裡鑽。
可惜,太晚了,裂縫早已消散。
「該死!」
林愕兇惡反問:「你為何阻止她!?」
杜漣漪冷笑:「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說什麼屁話?」
元嬰攔煉虛,找死用不著對自己那麼殘忍。
林愕一噎,也知道理虧,但不願示弱,繼續指責:「你們奉天宗好算計,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居然送煉虛修士進去!是不是早早想著從中作梗奪得第一!?」他們都只給弟子帶上保命寶器!
杜漣漪隔空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閉嘴。」
林愕捂著做臉不可置信:「……」
其他幾人見杜漣漪看過來,下意識的別過臉。
「趁現在,還是快快趕去天羅宗吧,至少還有幾分勝算!」
「去不了。」杜漣漪像是等候多時:「爾等以為,何浩嵐連那些年輕弟子都不放過,會放過你們?」
什麼意思?
眾人抬頭。
妖氣。
好濃的妖氣。
何家天空之上,不知何時暗了下來,一群群妖獸紛至沓來,氣勢壓迫,殺氣騰騰。
「何浩嵐不是傻子,那屠宗之人也不是,他既然去了天羅宗,又怎麼可能忘了何家?怕是今日,就算何家沒鬧出么蛾子,也會被屠。」
何浩嵐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不然也不會把修為較為強盛的八宗長老和修士留在此處被妖獸圍剿。
杜漣漪手中鐵扇揮開,踏出一步,靈氣沸騰,白衣無風自動,對著如山的妖獸,語氣淡然:
「各位——」
「迎戰吧!」
……
殘宗遍地飛沙,葉長歡卻並未被迷了眼。
她眼尾再次浮現似蛛網的血絲,渾身上下散發的殺氣令人膽寒,被壓制的心魔蠢蠢欲動。
「孟雲卿、孟雲卿……」
她的恨意太過直白,讓孟雲卿也側目。
看清楚那張臉時,勾起一笑:「化丹城裡的那個小玩意兒,今日正好,將你也帶走,做我身邊傀儡。」
公輸淮、孟雲卿,如她所想,本來就是一個人。
她也跟著笑了:「好啊,我也想念多時了,日日都想,夜夜都想。」
她說出這些話時,並未注意到身後夜溟的表情驟變。
只不過天羅宗弟子本就和孟雲卿有屠宗之仇,如今他在一群被仇恨沖刷的弟子裡,倒也不顯眼而已。
「哦?」孟雲卿興趣盎然的挑眉。
葉長歡抹掉刀上的血跡,鋒利的刀面倒映著她冰冷的臉。
「不過帶走的不是我,倒是你的腦袋,借我一用!」
話音落地,她已經起步,朝著孟雲卿衝過去!
天羅宗的弟子並不比她慢多少。
密密麻麻的妖獸早就等不及,騷動開來。
大戰,一觸即發。
「怎麼辦?!怎麼辦!?那是個元嬰,顧師妹打不過的,他們怎麼都要跟著上去送死!」羅婉急得跺腳,她回頭:「顧師弟,你勸勸……顧師弟!」
咔嚓一聲。
顧斯惡面無表情的將斷掉的骨頭接上,清脆的聲音讓羅婉面露不忍,左手依舊無力,他就把繩子綁著手和劍柄綁在一起,用他買得最貴的繩子,一圈一圈,纏的死死的。像是要把劍柄鑲嵌進手心裡。
如此完了,右手召回鏽劍,一個閃現,出現在葉長歡的身側。
他並未言語。
可他的恨意,或許並不比葉長歡少。
以至於眼中也染上一層暗紅。
「下界螻蟻,無用掙扎。」
孟雲卿對此輕蔑,元嬰修為的威壓一壓,好幾個衝上去的天羅宗弟子跌落在廢墟之中,妖獸橫行,一閉眼便化為血霧。
可依舊沒人退縮,葉長歡的靈氣破碎,長刀刺向孟雲卿的面門。
系統發出尖銳爆鳴:【宿主,你怎麼能殺男主啊!】
它到不擔心男主,它擔心的是:【現在你還沒恢復身份,男主不知道是你,他會要了你的命的!】
天知道這個男主為什麼人緣那麼差,其他兩個都知道,就不告訴他。
不過它看著混跡在天羅宗弟子裡死命下黑手的夜溟,也稍微釋然了。
有夜溟在,宿主應該不會有什麼大礙。
「小把戲!」孟雲卿抬手,擊碎那些幻影,直接了當的抓住真正那把青鋒,青鋒刀背上裂痕乍現。
葉長歡也不在意,一擊不成反是一掌。
烈火濤濤,孟雲卿嘆息:「何必垂死掙扎,和我回去,作我的傀儡不好嗎?」
他毫無負擔的接下這一招,順勢震退靠近他的天羅宗弟子,突然身影一頓。
身後,顧斯惡雙劍交叉,浩然劍氣閃現耀眼的華光,在孟雲卿回頭之際,砸了下去。
「轟!」
他的靈氣屏障就這麼多了一大條長長的裂縫,孟雲卿目色一冷。
但,依舊還沒完。
不少刀光劍影都砸在他的靈氣屏障上,一些築基弟子而已,他根本不在意,也傷不了他,可這次,裂縫居然密密麻麻,嘭得一聲成為碎片!
「你來做什麼?!你非我宗弟子,滾回去!」
長孫眉發現了揮劍的夜溟,反手要將他推出去,還沒作為,就被孟雲卿震碎的靈氣屏障震驚。
夜溟勾起一抹冷笑。
這個丹修,當初就是他出的主意剖師尊的丹,如今還想搶奪師尊?呵,殺了他,師尊或許就會原諒自己也不一定。
偏偏他這副樣子,只能用一次這招,餘下的靈氣,得留著救師尊。
也罷,等此事結束,他去把人殺了,還有那個下界劍修,也殺了!
系統:【……】
它雖然期待男主們為了爭奪女主發瘋,但不是發這種瘋啊!為什麼男主也亂套了?!
「下界劍修,我小瞧你了。」孟雲卿揮開殘影。
顧斯惡面色不改實話實說:「非我一人之功。」
「是我太給你們臉色了,讓你們如此放肆。」孟雲卿的威壓壓得眾人喘不過氣。
也是,和元嬰對起來,本就毫無勝算。
葉長歡和顧斯惡尚且還能掙扎,天羅宗的弟子則倒像是為這一刻而死。
「為何屠我宗門?為何非要屠我宗門!」長孫眉被震碎全身骨骼,也要抓著一絲機會撲上去揮劍,像是這一路跋山涉水,就只是為了問這一句話。
聲音悽厲。
孟雲卿頗為厭煩,他雖是元嬰,奈何受下界天地規則制約,難以發揮全身實力,如若不然,這些弟子他抬手就能滅之,何至於因為來者人多而被糾纏不休?
是以他聞言不耐煩的隔空掐住長孫眉的脖子。
葉長歡的刀就在此時險之又險的貼著長孫眉的臉擦過,與之一致的,是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
一左一右,讓孟雲卿不得不暫時放開長孫眉,一掌劈開攻勢。
他依舊漫不經心,像是才想起什麼,幽幽開口:「一個下界宗門,和我仙山叛徒有勾結,我只當她所拿之物在這兒罷了。」
「可天羅宗並未有你要的東西!」長孫眉紅了眼眶。
「沒有又如何?沾染了我仙山之物好處,加之那日我心情不佳,屠之也不過是順手而為罷了。」
「順手而為?」
長孫眉呢喃,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氣。
她突然想到在前往何家時,自己也問過瞿師姐,宗門為何被屠,他們都以為,或是宗門的世仇,亦或是宗門蒙受不白之冤,轟轟烈烈的理由讓他們想了一個遍,至少死得其所。
可最後,也不過是兇手一句毫不在意的順手而為。
僅僅是因為這個,一個可笑至極的理由。
全宗萬萬弟子屍骨無存,上到掌門下至雜役,無一倖免!乃至他們,一路逃亡,瞿嬈萬箭穿心,八刀入體!何家舉家赴死,得罪八宗,死都要知道的答案,卻是如此可笑、可悲的理由!
「哈哈哈哈!」她又哭又笑,天羅宗弟子擔憂的上前,被她用盡全身靈氣震出數百米!
「長孫師姐!」
長劍在她手中一震,此時顧斯惡一劍正劈向孟雲卿,金色蓮花肅殺不已。
可他並非主攻。
葉長歡掌中靈氣匯聚,熾熱的火焰沖天,玉珠不斷淨化提純,只為得到更純粹的火靈氣。
烈火重明掌!
她就是殺不死這個狗東西,也要撕下他一塊肉!
可眼見著就要匯聚而成的掌印,突然被人一手奪走!
葉長歡:「!」
那本就是殺招,她就算處處防備,也沒想到有人會搶這個!
這和撞上來自己殺死自己有什麼區別!
「回來!」
葉長歡抬頭低吼。
狂暴沸騰的殺招被長孫眉用全身靈氣包裹,但短短剎那,靈氣也被燙穿,她的雙手被火焰灼燒舔舐,焦黑的肉里以見白骨!
顧斯惡想要甩出長劍想要攔她。
但無用。
她的速度太快,沒給自己留下一絲餘地。
卻也不過飛蛾撲火。
她甚至沒有反擊之力,被孟雲卿掐住脖子,丹修難得困惑譏諷的看著這個自願送死的弟子:
「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下界修士當真是無知可笑。」
「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
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眼中滔天的恨意支撐著她說完了之後一句話:
「公輸淮,你就該碎屍萬段,終有一日,你一定不得好死,我天羅宗弟子,且在黃泉,等著你下地獄!」
「不、不要!」
梅罡驚恐哀鳴。
她居然,活活吞了那團狂暴的火團!
刺眼的紅光染上了所有人的視線,那不是火焰,也不是靈氣。
而是血液的顏色。
天羅宗外門弟子,長孫眉。
本就是頗不起眼的那一個,就是想要進化丹城那樣的秘境都得用盡手段的爭取,她也自私自利,為了資源甚至坑騙過不少人,用美色亦或是用計謀,都是她選擇的手段而已。
她尚且年少,走錯過路,自以為有大把改正的時光,卻又在屠宗之後被迫狼狽的成長,帶領一群比她還弱的師弟師妹一路逃亡,她在此中學會領隊、挑大樑和安撫,但這明明不是她想走的路。
按照她的脾氣,早該棄之,逃之夭夭。
但若是真的棄了,她便連一個同袍也沒了。
是以她又學會了寬容。
可她也並未變得好運。
難得遇到一個可以依靠的師姐,結果是眼睜睜的看著她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而今,她也和那位師姐一樣。
帶著她的道義和詛咒。
自爆於眾人面前。
化為一陣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