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師尊,我們重新來過……」
2024-04-26 06:42:35
作者: 絕情坑主
「仙長?」
少年抬頭望她,低聲又問。
葉長歡驟然回神,看清少年的臉後皺起眉頭。
那是一張頗為精緻的臉,但絕不女氣,若是多長兩年,一定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放在凡人界,該是富貴人家金尊玉貴養著的少爺。
當然,就算在修仙界,少年這一身衣裳雖被血污沾染但瞧著也不便宜,想來家世不錯。
不過她皺眉並非少年,而是有些鬱氣。
看來真的是聽她那個掛牌師尊的話聽多了,居然想起那些沒用的往事。
「我無礙。」葉長歡回了一句。
彼時周圍的妖獸已經被擊殺乾淨。
顧斯惡走了過來,和她點了點頭,那個為首的女修大難不死,回過神來便連忙走到少年旁:「沒事吧?可有受傷?」
少年笑著搖頭:「多虧了仙長救了我,師姐放心,我沒事。」
聽到「師姐」二字,女修面色閃過一絲尷尬,強撐著笑道:「沒事便好。」
說完抬頭,終於看清了救他們的人。
是一群皆是在築基修為的修士,最差的也是築基中期,該是丹修。而在她眼前的女修一身玄色法衣,眉目間帶著些許銳利,卻不會讓人感到壓迫,相反,她的氣勢十分內斂,腰上長刀古樸無華。
在她身後,救自己的男修則更冷漠些,背上的劍未見出鞘,斬殺妖獸的,則是另一把鏽跡斑斑的鏽劍,如今正仔細的用錦帕擦去上面的血跡,動作熟練,像是一直如此。
女修看見兩人,尤其是顧斯惡後,愣了一下,終於開口:「顧……道友?」
這一聲顧道友讓兩個人都看向了她。
「你不記得我了嗎?化丹城底下的地道,還有……那個墓地棺槨。」女修提起往事,帶著苦笑。
天上雲層散去,月光照下來,顧斯惡終於看清了女修的樣貌,沉默了兩秒,想到了那個名字:「長孫眉。」
當初顧斯惡在化丹城中被投放在狼巢裡面,長孫眉也在其中,甚至和顧斯惡一起困在地道,算是有些交集。
只不過比起化丹城時的明媚和狡黠,現在的長孫眉顯然沉穩和憔悴許多。
長孫眉深吸一口氣,道:「是,長孫眉,天羅宗,長孫眉。」
她說著,雲橫已經走了過來,對她客氣的道:「道友就是發布任務的人吧?你的要求是將各位護送至天羅宗?」
他語氣遲疑。
不止他,隊伍里的人也驚異。
天羅宗,不是被滅了嗎?
更重要的是……
「花八萬靈石回宗?」回自己宗門還要花靈石護送,未免太過蹊蹺。
長孫眉也明白幾人的疑惑,落寞道:
「沒錯,是我發布的任務,我等都是在宗門被滅時外出的弟子,逃過一劫,可就算宗門被滅,我等也要回去,原本沒什麼可顧慮的,但不知為何,我天羅宗弟子每次出沒都會被妖獸圍攻,無一例外。」
「滅口!一定是滅口!公輸淮那個畜牲,連一個天羅宗弟子都不放過!」長孫眉身邊的弟子氣憤的道:
「天知道他在我們身上做了什麼,現在但凡路過有妖獸的地界,無一例外都會被追著殺,這些日子,我們已經沒了大半同伴了。」
「公輸淮,天羅宗到底哪兒對不起他了?」
被追殺的憋屈壓了很久,不少弟子沒忍住跟著一起聲討。
雲橫並不動容,他只在意利益:「奉天宗的組隊任務可以幾隊一起競爭,各位便沒有遇到過我宗弟子?更何況八萬靈石,將任務發放在奉天宗?」
長孫眉越加憔悴:「你怎知奉天宗的弟子未曾來過?」
隊伍里的人立馬警惕起來,若是這裡有別的隊伍,那便是敵對競爭的關係。
「可每次來的隊伍,不是傷亡慘重放棄了,就是有去無回,一來一往,已經有好幾日沒有隊伍趕來了,至於為什麼是奉天宗……」
「天羅宗被滅,何等轟動,各宗巴不得撇清關係,又怎麼可能會接收關於天羅宗的任務?若非奉天宗是中洲第一宗,五大宗門之一,怕是也不樂意。」
「這麼嚴重。」雲橫皺眉,他接這單任務時只知道這次的任務折了好幾個隊伍,卻不知問題比他想像的嚴重許多。
不過他不準備放棄,嘴角的笑依舊溫和讓人挑不出毛病:「不過各位放心,這裡大多修為是築基後期,更有金丹修士在,必然能護送各位平安。」
「如此就好。」
長孫眉鬆了一口氣。
她也怕眼前幾人聽見情況被嚇跑,這些日子,她已經見過許多次了。
但她這口氣還沒松完,一股靈氣就越過她直接朝著葉長歡和顧斯惡砸過去。
這是一計殺招!
被葉長歡一掌擊碎。
「梅罡!你要做什麼?!」長孫眉大驚,怒斥出手的弟子。
那弟子同樣怒氣沖沖,死死的盯著葉長歡和顧斯惡:「你們姓顧?顧斯善、顧斯惡!是不是你們!拿著鏽劍,武器為長刀,和外面傳的都一樣,一定是你們,你們兩個幫凶!」
話音一出,天羅宗的弟子炸了,
「顧斯惡顧斯善!那兩個和公輸淮有交集的奉天宗弟子!」
「欺人太甚,他們怎麼還敢來!看我們笑話嗎?」
這下不止梅罡,所有弟子都拔出了武器朝著兩人攻去。
眼中全是徹骨的恨意。
宗門被屠,他們風餐露宿,淪落至此,而和罪魁禍首一夥兒的卻反來護送他們?可笑,太可笑了!
「不可!」長孫眉想要阻止。
已經晚了。
停下來的殺機再次浮現,葉長歡倒是不急,殺戮道精神力擴散開來,顧斯惡也只是冷掃了一眼,地上冰霜蔓延。
被鎖定的殺氣太過明顯可怕,原本要上前的弟子愣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這麼重的殺氣,他們敢保證,上去一步,這兩人絕對會殺死他們。
「各位,即是道聽途說,還是莫要信的為好。」葉長歡的聲音不卑不亢:「若是再上前一步,我相信接下的場面,一定不是各位想看到的。」
「你、你們欺人太甚!」梅罡到底沒敢上前,眼眶卻紅了:「宗門已經沒了,連苟且活下來的弟子也要被追殺,如今倒好,你們還來如此挑釁,我只恨殺不了你們!」
「誰說我與阿弟就是兇手的?」葉長歡冷笑:
「你委屈,我等被冤枉不委屈?莫名被污衊也就罷了,出門執行任務,潑天的富貴全然沒有,潑天的屎盆子倒是一盆又一盆的往上扣,現在已經是誰哭誰有理?」
「誰哭了!」梅罡像被點著了一樣的又炸了:「外面都這麼說的!」
「外面說的就是對的嗎?那麼多人與他有交集,為何就我與阿弟被單獨擰出來說?於我們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風聲沙沙作響,天羅宗的人被懟得無言。
他們如何不知道這裡面或許有真有假,可這些天的怨恨和頹然總要有一個宣洩口。更何況……
「傳出來是壞事又怎樣?奉天宗不也沒罰?誰知道奉天宗會不會就是幕後黑手。」
「道友,慎言。」蕭燃開口了,金丹修士,哪怕沒有施展威壓,也讓人忌憚。
「此事是從我之口傳出,卻非我本意,只是被人有意為之罷了,顧師弟和顧師妹所受無妄之災,宗門並未偏私,更何況,顧師妹和顧師妹如今還被監視追蹤著。」
沒人敢反駁在場最高修為的話,但疙瘩依舊還在。
「人是你們奉天宗的,你們自然想說什麼就是什麼。」梅罡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什麼也不顧了:「但是我們總能選擇這單任務不讓你們接吧?」
「什麼?!」
從始至終幸災樂禍的馮念立刻尖叫起來:「這怎麼行!那可是八萬靈石!雲師兄,我們可不能就這麼完了!」
她瞥向顧斯惡,低聲冷嘲熱諷:「誰惹的禍誰解決,別跟掃把星似的。」
她不敢這麼對葉長歡說,畢竟比試台那險些要了她命的一刀讓她多少怕了,不過葉長歡這個弟弟沉默寡言,一看就知道是好欺負的樣子,被說了也肯定不會還嘴。
事實上,顧斯惡真的沒有還嘴,他只是看了馮念一眼。
馮念被看得發毛,卻依舊嘴硬道:「看、看我做甚!」
她方才的話聲音本就小,除了顧斯惡和她,沒人聽見。
顧斯惡擦好的劍並未收回去,抬步上前。
彼時雲橫正為難,尷尬的想要勸和,天羅宗的人冷笑連連並不買帳。
葉長歡突然笑出聲:「各位是以為如此是讓我等難堪嗎?」
梅罡:「怎麼?莫非我們不願意讓你們護送還不行了?強買強賣?」
「若是在這之前,的確是各位選擇,但現在,是你們不得不選我。」
「你什麼意思?」梅罡防備的看著她。
只見女修笑意盈盈:「各位也說有幾日沒隊伍來了,可見我們便是最後一批,若是非要逼我們走,以各位如今精疲力盡的模樣,能活著走出這片林子嗎?」
天羅宗的弟子:「……」
她抬起手。
身後劍氣凌厲,強悍恐怖的招式從所有人面前穿過,最後沒入樹林。
「轟!」
一根、兩根……數十根兩人合抱粗的大樹就這麼攔腰折斷!
「咕嚕」
馮念咽了咽唾液,腳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半步。
梅罡只覺眼前一暗。
那個劍修已經走到他的面前,拿著鏽劍看著他。
聲音平靜且沒有起伏,素來被稱為「死人臉」的面上冷漠:「還要再來一次嗎?」
梅罡:「……」
梅罡不可置信驚恐異常:「你、你們奉天宗!真的強買強賣!不做你們生意,就殺人滅口!」
劍修靜靜的盯著他,見他反應皺眉,問:「不滿意?」
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後傳來一聲嘆息。
葉長歡已經重新勾起笑:「我們不過是展示一下實力罷了,梅道友,如此實力護送各位回宗門,可還滿意?」
梅罡已經被嚇傻了:「不滿意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葉長歡看著他淡笑不語。
「……」
「好了。」長孫眉苦惱的開口:「梅師弟,不要再胡鬧了。」
「若是真的放棄,之後怕真的一個隊伍也沒有。」就像葉長歡說的,他們別無選擇。連葉長歡等人隊伍的前來,對他們來說都是意外之喜。
「師姐!可是……」梅罡著急。
「沒有可是,他們二人若真的和兇手有瓜葛,想要我們死的話,我們也防不住,但若隊伍走了,我們一定會死,這些師弟師妹,你總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
梅罡一愣,別過臉紅著眼眶。
許是他的表情太過悽慘,葉長歡給他打開了思路:「雖然我與阿弟的確與你們宗門的禍事沒有關係,不過把思路放開些,讓仇人一路對你關懷備至,護你性命,還送你回宗,以你為大,這樣想會不會有被爽到?」
梅罡瞪大眼睛:「……」並不會!只會更驚悚!
一千個一萬個的不願意,到底還得為現實妥協。
雲橫雖然以利為重,但不可能因為八萬靈石去得罪兩個未來前途無量的弟子,更何況有蕭燃在,蕭燃絕不會允許葉長歡和顧斯惡被踢出隊伍,若是如此,他一定跟著一起離開。
再說天羅宗,長孫眉明顯被推為首,且他們的確別無選擇。
只不過話雖如此,葉長歡和顧斯惡還是被有意隔開,兩人倒不在意。
因為他們根本沒注意到這一茬,一坐下來不是看秘籍就是修煉,知道的是被所有人孤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孤立了所有人。
期間蕭燃又上前給兩人致歉,他溫和豁然的笑如今多是苦澀。
系統也覺得稀奇:【你們人類真的完全不一樣。】
為什麼人家那麼善良,做錯了事一直愧疚,偏偏它遇到的宿主就是個壞種?
葉長歡答非所問:「難得你出來了。」
【系統一直都在,只是劇情有些變動,在檢測異常而已。】
「那檢測出來了嗎?」
【沒有檢測出問題,目前發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且符合邏輯的,屬於書中世界的自我完善,不影響主要劇情。】
葉長歡聞言嘴角的笑意未散,眼裡卻冰冷下來,閃過幾分思索。
「咔咔」
「誰?」
她冷聲。
顧斯惡從入定中睜開眼。
被四隻冰冷眼睛盯上的長孫眉:「……」
她身邊還跟著那個少年。
「長孫道友?」
「是我。」長孫眉走上前:「我是來賠不是的。」
她說得很認真,掃了一眼顧斯惡,最後對上葉長歡的目光:「不管旁人怎麼說,但我知道,兩位和公輸淮絕非交好的關係。」
葉長歡問:「哦?」
「說來慚愧,顧道友對我有救命之恩……」說到這兒長孫眉自嘲:「當然,那時我並未見得有多感激,不過這的確是理由之一。」
「其次,我知道公輸淮或許並非是公輸淮。」
這下兩人都死死的盯著她了。
「當時進入化丹城內,天羅宗帶隊的便是公輸淮,可兩位有所不知,公輸淮以前在天羅宗並不出眾,修為平平,是在半年前突然修為暴漲,一鳴驚人的。長老們都以為他是大器晚成,便也器重他,我當時也這麼認為,甚至有些羨慕,畢竟我也不過是個外門弟子。」
「但自進入化丹城之後,那座墳墓中再見公輸淮,我卻覺得,他變了,無論是語氣還是行為舉止,都完全是另外一個人……」
「這也不然,說不定一開始,公輸淮的端方的形象才是偽裝呢?」葉長歡就事論事。
長孫眉搖頭:「不可能,說來冒犯,但公輸淮家世並不好,行為多少拘謹,絕不可能讓化丹城中那般氣質高華。」
她說完,兩人都沉默了。
她也不逗留,只是笑道:「我也只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此外,我相信顧道友的為人,他若真的是幫凶,或許根本不屑於掩飾。」
說著,不等兩人反應,她已經離開了。
顧斯惡淡淡的,仿佛說的不是他。
倒是葉長歡,看著去而復返的少年,那少年定定的盯著她,臉有些紅:
「我、我也相信仙長不是那種人!」
少年赤誠,葉長歡笑道:「看人真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少年臉上的血色褪了些,對上她的眼睛道:「仙長,我、我叫林霽!」
這次他不等葉長歡反應,已經跑去追長孫眉了。
葉長歡才張開口,見此頓了兩秒:「哦。」
她沒看見跑出去的少年走得越來越偏,表情越來越暗,扯著衣袖魔愣低喃:「怎麼會……明明和以前一樣,師尊……師尊你怎麼不看看我……明明初見就是這樣的……為什麼反應全然不一樣……」
「怎會如此……明明我已經後悔了,既然夜溟不可以……那就換林霽……」
「師尊、師尊,我們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