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磨刀

  豈止是底下弟子，作為對手的馮念同樣驚駭。

  可和那些人以為葉長歡的自尋死路不同，在沒有動用精神力的情況下，葉長歡的殺氣就只對準了馮念一人，是以馮念承擔了葉長歡所有的關注。

  這種感覺好似被某隻野獸死死的盯著。

  她的一絲一毫動靜被無限放大。

  葉長歡或許會玩火自焚，可作為對手的馮念同樣可能會被拉入一起同歸於盡。

  

  「好生歹毒！」

  她皺眉，眼中閃過殺意。

  這一次，她不再保留，而是拼盡全力，將靈氣全然灌滿細劍。

  細劍噌噌，靈氣縱橫，直接織成了一席天羅地網，她不經冷笑：

  「你一心四用，魯莽行事，如今不得控制，要死也該是你自己死，休想拉著我一起！」

  一道道凌厲的劍氣直衝葉長歡，這算是馮念的最強一招，也是要和葉長歡一招定勝負！

  豈料葉長歡額間滿是汗水，聞言卻笑著道：

  「比起以往，變聰明了不少。」

  她操控著四把長刀，每一把都顫抖震動，想要脫離她的控制，但葉長歡怎麼可能會給機會？

  她目色冰冷：

  「即是我的刀，還欲要背主？誰給你的膽子？滾回來！」

  緊繃的精神力一鼓作氣，硬生生的穿進刀刃之中！她的眼中血紅，四刀交錯，和撲過來的劍氣衝撞。

  半是失控半是操縱的長刀顯然沒有輕重，馮念只覺右手發麻，細劍飛快的旋轉，她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突然，最後一把長刀砍了過來，細劍難以支撐，馮念低喝：「不好！」

  轟的一聲，靈氣屏障破碎，馮念那一刻真的慌了，因為那些刀根本沒停下來。

  她驚恐的往後退，腳後跟一空，明顯愣了一秒，最後絕然咬牙，直接跳下了比試台！

  「噌！」

  長刀的刀面倒映出她的瞳孔，只在那一剎那，兩寸之厘，馮念再也忍不住：「我認輸！」

  她已經跳下比試台！這和認輸已經沒有區別了，葉長歡不能殺她！

  她以為葉長歡該是一臉得意。

  畢竟她敗得如此狼狽。

  可她的心跳依舊狂跳不止，因為長刀根本沒有退開，只是像被什麼東西往後拉扯，寸步不退也寸步不得近。

  拉扯的正是一隻修長的手，手掌握住指著她的刀尖，鮮血滾落在地，女修卻恍若未覺，看著自己的刀，青鋒轟然暴動，手背上青筋鼓起。

  就這麼不容置疑地，一點、一點的將失去控制的長刀逼退，每退一步，長刀就好像被卸去一分力量，狂暴的野獸懼怕更殘暴的主人。

  它開始發抖。

  而它的主人一字一句，眼中的暴戾和怒意讓人膽寒：

  「我讓你滾回來，聽不見嗎？」

  話音落下，長刀徹底萎靡。

  「當！」

  轟然一聲，在所有人面前被自己的主人丟了出去，直挺挺的插入比試台中，刀柄因為巨大的力道來回擺動。

  馮念呼吸急促，眼睛瞪得大大的，那是死裡逃生的慶幸，她敢保證，若是方才葉長歡不堅持，她一定會死。

  可回過神，她又猛然驚怒：

  「你在利用我！逼我拼盡全力，只是為了訓你的刀？！」

  那是她引以為傲的實力，在別人眼裡，只是把她當做磨刀石！

  女修有些力竭，隨意的擦拭著掌心的血跡，聞言漫不經心的回頭，方才的殺意還未收斂乾淨，讓她的笑意帶著冷漠的殘忍道：

  「所以說，你聰明了不少。」

  馮念：「……」

  葉長歡其實也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青鋒會不受控制，或者說，因為她的意識太過雜亂，到最後青鋒不知該聽誰的，發生了錯亂。

  這是一個不錯的發現，至少知道錯誤總比什麼都不知道強。

  馮念被氣的臉色漲紅，看見人群中的人影，眼前一亮，立馬叫道：「孫師姐！」

  葉長歡抬眸，恰好和孫裊裊對視。

  身後雲橫思索的看著她，露出一個和善的笑。

  作為同一年進入宗門的弟子，當時葉長歡和顧斯惡資質上乘出盡風頭，奈何天意弄人，一個神魂不穩，他們便被送去了最為低下的南面雜役處。

  雲橫和孫裊裊便是那一年外門弟子中的翹楚。

  當然，還有眾人不知道的。

  馮念想到孫裊裊倨傲記仇的性子，立馬道：「孫師姐！這個顧斯善，她羞辱與我！她明明知道，我是與你一隊的！」

  孫家大小姐，在哪兒都要爭第一，脾氣嬌縱自傲，只需要人捧著，便極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是以雲橫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幹的，馮念自然也有樣學樣。

  她自己報不了仇，換個人報也是一樣。

  「孫師姐？」

  馮念等著孫裊裊氣急敗壞，可等著等著，卻再無回應，不禁有些慌亂，下意識的看過去，見孫裊裊依舊盯著葉長歡看，不見生氣也不見惱怒。

  這樣冷靜的孫裊裊讓馮念覺得陌生，好似她從化丹城回來後除了修煉就再沒見過誰，化丹城……或者說，化丹城這一段途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讓一個大小姐的脾氣翻天覆地。

  對了，聽說當時發現孫裊裊等人時，是顧斯善施的援手，莫非是孫裊裊轉了性子，突然感激起來了？

  馮念心裡千迴百轉，越想越覺得有可能時，孫裊裊已經開口：

  「我要和你一戰。」

  葉長歡挑眉：「化丹城你我已經交手過，你鬥不過我。」

  她對和孫裊裊對戰沒興趣，因為這對她磨刀毫無益處，故她說完轉身就跳上比試台，拔出長刀站在遠處。

  「還不下去？方才刀都失控了？」

  「哪位師兄師姐上去和她斗上一斗，給這個新弟子一點顏色看看。」

  「你為何不去？」

  「我怕死，總覺得她能打死我。」

  「……」

  孫裊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並未說話。

  馮念卻忿忿的繼續道：「她那是什麼態度？就算她進了外門，也該恭恭敬敬的叫師姐才是！不就是仗著有幾分本事目中無人嗎？什麼化丹城？就算、就算孫師姐輸給過她，也一定是一時不察。」

  「今日都這副嘴臉，來日是不是就該肖想飛天榜第一的位置？去內門了？內門可還有雲逸師兄呢！雲逸師兄絕不會輸！」

  馮念說著，越發想要看看葉長歡被打敗的樣子：「也不知雲逸師兄何時會來一次外門。」

  她沒發現，說到雲逸這個名字時，孫裊裊的臉色已經更冷了。

  雲橫溫和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師妹不必介懷，馮師妹並非有意提及，勝敗乃兵家常事，到底也不是誰都叫雲逸，說起來，當初年少，師妹還想著與雲逸師兄一決高下呢。」

  他像是回憶往昔，笑意盈盈。

  孫裊裊卻回頭，冷冷的道：「他雲逸不會敗？我便必敗嗎？你也覺得我打不過顧斯善？」

  雲橫一愣，歉意的道：「我並非這個意思，只是若雲逸師兄在的話，依他的天資和修為，顧斯善怕是敵不過他十招……孫師妹！」

  雲橫驚叫。

  孫裊裊手中的劍已經朝著葉長歡背影拋了出去！

  變故突生，系統嚇得連忙大喊：【宿主小心！】這個人類斷胳膊斷腿都是只有它男主們能幹的，怎麼還有人搶？！

  葉長歡淡淡回頭，平靜的看著飛到自己面前不過還有五寸的長劍，精神力牢牢的將其困在其中，指尖一彈，攻守扭轉。

  孫裊裊抬手抓住了自己的劍。

  這一次她沒再問葉長歡同不同意，直接撲上來，劍劍兇狠，劍劍殺招！

  葉長歡皺起眉頭，並非孫裊裊太過強悍，相反，她的招式太過散亂，甚至可以說難看。

  她拔起青鋒，反手一刀。

  「你的心亂了，劍也是亂的。孫裊裊，你現在連馮念都不如？」

  孫裊裊冷笑：「羞辱！又是這樣的羞辱！有一個雲逸不夠，還有一個顧斯善，可雲逸就算了，為什麼你也能斗得過我？明明你天生神魂不穩，連資質下乘的弟子都不如？為何都這樣了，我還是會輸？」

  她像是陷入魔怔，咬牙切齒的道：「南弦宮河岸，你為何要在？！我寧願無人，死在哪兒！」

  她自入宗以來，從雲橫將顧斯善認錯成她那一刻開始，就好似與顧斯善這個名字糾纏不開，她以為自己雖只是入了外門，可想打敗內門的雲逸也未嘗不可，至於顧斯善，去了雜役處，還有什麼翻身之地？

  可她沒想到，化丹城一次爭鬥，自己就輸的徹徹底底，南弦宮河岸，她以為自己就此身死道消時，這個人又出現了。

  即便只是為了宗門，不是為了她，但救了她是事實。

  她倒想要像以前一樣對顧斯善冷嘲熱諷，可她只是嬌縱，不是是非不分。

  但，她就是不甘心。

  雲逸、顧斯善，甚至還有一個顧斯惡，明明都是一起來的，明明都說她天資聰穎，為何她反而落到了後面？莫非真的如雲橫所言，天資決定一切嗎？

  「顧斯善，我一定要打敗你！你只是一個開始，顧斯惡，雲逸……我便一個一個來！」

  她身上一陣眩光。

  「這是……道義突破了！太初境中期！」

  孫裊裊眼中不見欣喜，反而更加兇狠。

  馮念：「太好了，孫師姐要贏了！」

  雲橫已經收斂了失態的表情，淡淡一笑道：「這樣也好，她強一些，便更能探測顧斯善的實力到底到了哪個地步。」

  「雲、雲師兄，你這話什麼意思？」馮念愕然：「你是說孫師姐會輸？」

  「她從來沒有贏的機會。」雲橫回。

  「怎麼會！」

  「怎麼不會？」雲橫意味深長的笑看著她：「馮師妹，你日日吹捧，恨不得將她封為天下第一，自然，她是信了，即是信了，就會自大，即是自大，便會懈怠，待真的遇到了一個不願意哄著她捧著她的，真正的實力便會顯露了。」

  馮念：「可雲師兄你與孫師姐切磋時不也輸……」

  她說到一半，莫明覺得毛骨悚然。

  雲橫語氣悠然：「我若不輸，她便會與我生氣，天天拉著我內鬥，那小隊的資源又如何提升？我修煉的靈石又如何來？」

  馮念：「……」

  奉天宗內外門弟子各自都有自己的隊伍，涉及資源搶奪時往往需要團結一致，同時，隊員的強大同樣重要。

  「對了，日後不可說顧師妹的壞話，你與她的不悅全都放下，她的實力，足夠進入隊伍了。」

  雲橫看見葉長歡一刀挑落孫裊裊，滿意的道。

  他的資質只能是中等，想要往上爬，自然需要動用些手段，是以為了資源，他不介意捧著孫裊裊和雲逸，左右兩人都只知修煉，隊伍的大權還是在他手上。

  這些所謂天之驕子，也不過是給他做嫁衣罷了。

  現在他看著葉長歡，不禁把她當成了隊伍主力的第三個人選。

  「我說過，你不是我的對手。」

  葉長歡看著敗了孫裊裊，多少明白些孫裊裊突然暴起的原因。

  可這並不會讓葉長歡憐憫，修仙路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可能會是壓在孫裊裊頭上的烏雲，但是也有無數烏雲壓著她。

  打不過便是打不過，大不了重新養精蓄銳，後發趕超未嘗不可，這樣明知結果還要纏鬥，不是浪費修煉的時間嗎？

  「資質上乘，原是如此嗎？」孫裊裊呢喃。

  葉長歡詫異：「這和資質沒有關係，雲橫與你一般資質中乘，你不也不是他的對手？」

  「怎麼可能！他每一次與我對決都輸給了我！」孫裊裊激動的反駁。

  那張明艷的臉竟然有些楚楚可憐，仿佛信念崩塌，令人憐愛，她寧願葉長歡開口騙她。

  可葉長歡不為所動：「哦，那他一定是騙你的。」

  孫裊裊：「……」

  被耽誤了時間，今日是不可能繼續比試了，她準備回院子裡繼續研究刀法。

  周圍的人也散了。

  雲橫嘆了一口氣惋惜的上前：「師妹只是重傷初愈，發揮失常罷了，你的實力，一向不弱。」

  「你與我對戰時可是手下留情？」孫裊裊沒理他的話，直接反問。

  雲橫一愣，笑道：「未曾。」

  他的話語剛落，一道滿是殺氣的靈氣撲面而來，雲橫目光一冷，抬手蓄力，一掌擊碎！

  「孫師妹！你為何對我下殺手？！」雲橫險些繃不住溫和的表面，抬頭卻看見孫裊裊冷漠的盯著他。

  他後知後覺。

  「孫師妹……」

  「滾！」

  比試台再次陷入安靜，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都是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或許她真的沒有半分可能，資質，從一開始，資質就決定好了一切！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以為是雲橫又回來了，惡狠狠的回頭，看清來人時目光柔化了一些。

  那人先開了口：「不過是輸了一場而已，何必介懷？」

  「不，我根本鬥不過，那些都是假的！」孫裊裊哭著道。

  「資質從一開始就決定了，我已經試過了，我根本鬥不過顧斯善，我修煉還有什麼用？！」

  那人聞言沉吟了一下，笑盈盈的道：「誰說的？若想不論資質，提升修為，未嘗不是沒有辦法。」

  孫裊裊表情變了。

  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