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做賊心虛,心跳如雷
2024-04-26 06:42:14
作者: 絕情坑主
葉長歡和顧斯惡分開時,大妖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弱勢,但它可不是那些只會燒殺的低階妖獸,自然不會莽撞的橫衝直撞。
是以很快深淵中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連呼吸聲也薄弱到微不可覺得地步,兩人一獸,雙方都在悄無聲息的試探。
大妖將粘稠的毒液敷在自己的長尾,三條長尾幾乎貼著地面,一點一點的蔓延,往上滑動,確保不會有一絲遺漏。只要接觸到任何活物,不死也殘。
「噠」
有踩到石子的聲音。
大妖並沒有動。
反而朝著反方向摸索。
半響,又是一聲不注意的細小碰撞,但很快消失乾淨。
大妖微微動了動長尾,伸出一條滑過去,另外兩條依舊在反方向。
它的速度極快,帶著必殺的心,一般情況下修士難以逃脫,所以大妖的長尾硬生生的撕下了一塊衣袍。
像是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大妖終於相信黑暗中兩個人修不比自己好多少,立刻朝著方才發出聲音的地方撲過去。
身後,一陣火光傳來,葉長歡立喝:「斬!」
得到片刻清明的大妖只看見眼前一個劍修雙手執劍,在話音落下時無數冰錐化為數把劍鋒,朝著他的臉刺過來!
這個人修根本沒有逃!而是在它撲過來的同時,也朝著它走近!
如此近的距離,居然還有它的推波助瀾,大妖驚怒,措手不及的閉上眼睛,身後的兩條長尾猛地朝著葉長歡身砸去!
不止如此,另外一條長尾也擋在了顧斯惡的面前。
鏽劍和長尾交錯,不得已偏離了航道,擦著大妖的眼角飛了出去。
而顧斯惡早已轉移方向,朝著葉長歡伸出手。
後者等候多時,電光火石之間,抓住了彼此的手由此借力,落在了大妖的背上!
顧斯惡則徹底暴露在大妖的視野中。
「萬不得已,自己保命,莫要逗留!」
葉長歡與他對視了一眼,聲音決絕。
顧斯惡只是拔出了那把刻著他名字的長劍,還沒來得及說話,已經被三條巨大的長尾糾纏在一處。
「……」
葉長歡呼吸一促,咬牙回頭,朝著大妖的後背往上爬。
她還記得之前她與這人說的計劃。
既知道弱點所在之處,自然是要找准機會一擊斃命,但大妖難以接近,總需要一個人來做誘餌。
「我去。」
顧斯惡對她說。
葉長歡並不動容:「你不會以為,你可以擋在我前面吧?」
讓個傻子當誘餌,她那不是想要殺大妖,是想要拉著一起死。
「我尚且牽制住它,讓它以為我是主攻,而你則從它的後背爬上去,此地陰暗,只要動作輕些,它很難察覺到異樣,屆時,挖了它的眼睛!」
她說得仔細,不想在這樣躲躲藏藏,等人來救。
且她對現在的顧斯惡沒有太多戒心,總覺得他會聽話。
所以她毫不懷疑的問他:「聽明白了嗎?」
顧斯惡:「明白了。」
後又突然問:「我以前可是很蠢?」
葉長歡:「……」
這個問題打了她個猝不及防。
「為什麼這麼問?」她夸不出狗崽子聰明的話,但也不能給傻子說假話。
這樣會顯得她很沒有道德。
雖然那玩意兒她也沒多少。
「若非我愚蠢,你為何還如此遷就於我?」顧斯惡的聲音有些低:「它明明怕火,你卻要當誘餌。」
他抬眸看她,黑暗裡修士的視野也好不到哪兒去,但距離太近,能看清大致輪廓:「還是說,你並不信我?」
葉長歡無言。
對腦內的系統質疑:【他真的傻了嗎?怎麼說話一說一個準?】
系統不想說話,系統不理她。
「葉長歡。」
他握住自己的劍,定定的道:「你要信我,交給我,我一定辦得到。」
「就信這一次。」
即便思維混沌,劍修依舊堅守自己的道義,他並非推卸責任之人,他能做到和她各司其職,可他不知該如何解釋,只能下意識的讓身邊的人信他。
葉長歡如何還不知他的意思,捫心自問,若是自己是如今的顧斯惡,估計也無法接受自己是被遷就退讓的那一個。
因為他們的道心從不允許自己退縮半步。
可讓她拿命去信人,她也難以有這個魄力。
她對上那雙眼睛,沉默了兩秒,道:「你得說話算數。」
劍修沒回她的話,而是毫不猶豫的轉身,按照她說的計劃那般,發出聲響。
「碰!」
劍光和長尾激戰,大妖沒了另外一個人的牽制,假丹期的實力穩准得殺人如麻。
「白虹貫日!」
水靈根瘋狂吸納靈氣,冰錐刺骨,顧斯惡劍式如虹,絕妙的劍法對上任何大能都可一爭高下。
奈何修為不足,劍鋒很快出現一絲裂痕。
可見大妖動用了多大的實力。
「噗。」
他吐了一口血,腦袋一陣一陣的抽痛。
將長劍插入劍鞘,黑暗裡,被拋出去插入石壁的鏽劍感受到召喚落在他的掌中。
若說方才他還有幾分收著的話,在鏽劍到手之後,他的攻勢變得毫不顧忌。
一劍一劍的朝著長尾對砍,全然沒有考慮斷劍的可能,到最後,鏽劍甚至已經砍到了長尾裡面的骨頭。
「人、人修……死!!」
嘶啞難聽的聲音磕磕絆絆的吐出幾個字,靈氣氣浪硬生生的把顧斯惡逼退,撞在石壁上甚至能聽得見自己骨頭斷開的聲音。
他看不見大妖,卻知道它就在對面,還有一個人也在對面。
他知道。
所以他同樣艱難的道:「你也……必須死!」
鏽劍發出劍鳴,無需思考,那些劍式自然而然的在他手中揮動而出,周圍的水分一干,深淵溫度直線下降,陰冷了起來。
無數水元素和水汽頃刻凍結,鏽劍被暴力揮砍又掉下來不少鐵屑,因為主人的意志,止不住的抖動,劍尖一點,數十尺的劍芒不再是虛影,而是一把寒冰巨劍!
「死、死!」
大妖何時受到過這樣的挑釁。
一閃白光,長尾居然合成在了一處!尾尖甚至長出倒刺,如同蠍子的毒鉤!
假丹期發威,在它修為之下,周圍所有生靈都會被壓制。
葉長歡同樣感覺到了那股壓迫,眼皮一跳,沒來由的心跳快了半拍。
打不過的,顧斯惡根本打不過!這一擊下去,凶多吉少!
「滾回去!」
她回神,立刻大吼:
「你快給我滾!」
「我說話算數。」
狂風裡葉長歡的聲音轉瞬即逝,劍修自言自語。
他必須做到,他答應過人的。
雖然從未有人相信過他。
可他說話算數。
一直都是。
從來都是。
「一劍——諸天!」
寒冰巨劍一劍驚鴻,劍修一斬而下,他體內,玉珠瘋狂運轉,靈氣扭曲涌動,劍光如電,四散開來,直直對上那龐大的毒鉤!
「吼!」
大妖一拍地,與巨劍相撞,毒液腐蝕冰塊,假丹修為霸道一震,兩者僵持不過三秒,只聽鏗鏘一聲,巨劍裂出無數裂紋。
終於。
「當!」
震飛成無數碎片!
毒鉤同樣被刮的血肉淋漓,巨劍之後的劍修沒有任何停歇,似乎早就等著這一刻,以身為劍,任鏽劍和毒鉤磋磨,衣袍下的肌肉爆出驚人的爆發力,帶著些許妖獸的血腥味。
「碎!」
毒鉤斷掉一截,劍修直衝大妖腹部,毒液腐蝕破他的靈氣屏障,在他的血肉上留下痕跡,他依舊毫不在意,直接整根沒入!
大妖難以承受如此衝擊力,不得已半跪在地。
如此落差,足矣讓葉長歡有十成十的把握,刺中弱點。
「噗!」
劍修付出了代價,渾身竭力,任由大妖朝著他的後背貫穿,也全無反抗的力量。
「畜牲!你敢!」
葉長歡雙目赤紅,如何會給它這個機會,大火再次出現在深淵,青鋒一震,殺戮道的氣息擴散到了最大,葉長歡用盡畢生所學,灌入這一刀之中。
沒人能形容這一刀多平凡。
平凡到靈氣擠在刀刃之中不露端倪,周身不帶一絲波動,仿佛隨意一點攻勢就能讓它攔腰折斷。
偏偏也就是這一刀,一分為二,借著火光,照亮了離劍修不過三尺的毒鉤,也照亮了大妖布滿眼白的雙眼。
她的聲音冷得徹骨:
「誅!」
剎那,兩刀貫穿大妖的雙眼。
濺起的妖血將整個深淵深處的石壁染得通紅一片。
彼時,毒鉤已經夠上了劍修血淋淋的背部。
卻再難近一步。
七絕淵本就是金丹之下妖獸的關押之地,後期都是少見,因為此地根本不適合妖獸修煉,一隻動用吞噬同類吸取力量異變的怪物,一旦擊中弱點,便是一點就碎。
直接轟然倒下。
葉長歡大腦充血,體內靈氣寥甚於無,她的腿在發軟,走到顧斯惡身邊時直接躺倒在妖獸的屍體上。
眼皮有些重。
劍修也學著她的樣子躺了下去,兩個人牽動背部的傷口痛得直皺眉頭。
他重複了那句話:「我說話算數。」
帶著點固執。
一隻手蓋住了他的眼睛,葉長歡不想哄孩子,所以她說:「睡著吧,睡著吧,快睡。」
她的聲音里滿是疲憊,怎麼都行了,反正她動不了,就是來個妖獸吃了她,她也躺在這兒任它吃。
也虧得她好心,把狗崽子眼睛捂住了,這樣吃他的時候至少他看不見。
葉長歡覺得自己簡直不要太善良。
她沒發現,劍修被蓋住的眼睛並沒有聽她的話閉上,而是越來越清明,甚至趨近於冷靜。
他抬手把自己臉上的手握下來了一點,入眼卻滿是黑暗。
記憶翻滾,寒風刺骨。
他嘴角拉平,身側就是熱源。
罕見的,他像是忘了一樣,手依舊沒有鬆開。
沾染著血跡的手是濕的,黏糊糊的,和火靈根修士燥熱的體溫混合在一起,觸感並不好受,但他還是沒鬆手。
「葉長歡……」
他叫了一聲。
沒人回他。
因為女修說一不二,說睡著就當場昏死。
顧斯惡:「……」
他側頭,隱約看得見女修的輪廓,抬起無力的手,入魔了一般一點一點的靠近她閉上的眼睛,這個動作對於前世今生都是修煉狂魔的劍痴而言,可謂出格至極。
連他自己本人也仿佛做賊心虛。
心跳如雷。
系統也雷,它幾乎要在葉長歡腦袋裡發出尖銳嘶鳴!
怎麼都行,一定把這個昏死的人類給吵醒!
但就在劍修指尖落下的那一刻,深淵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他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
水靈根修士常年冰冷的體溫竟然感覺到自己的臉有些熱。
「找到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
深淵被照亮。
看清楚情況的眾人卻啞然。
一具巨大的妖獸屍體倒在地上,血液流淌滿了深淵的地面,妖獸的雙目和腹部插著一刀一劍,已經快要僵硬的屍體上,女修昏睡了過去,她的一側,還坐著一個人,被詬病的「死人臉」正冰冷的對著他們。
眾人:「?」
「不是說快要元嬰了嗎?怎麼是假丹!?」
守淵的金丹弟子不解,但很快反應過來:
「等等、這個假丹妖獸……被兩個築基後期殺了!!」
圍過來的弟子驚駭,看怪物似的看著屍體上遍體鱗傷的兩人。
「異變的假丹期,並非和真的假丹期一般強大,且有致命弱點。」
穿著白色道袍的女修查看了一瞬開口,她面容冷艷,身上帶著淡淡的酒香,和顧斯惡對視了一眼,又掃了一眼擺爛昏死的葉長歡:
「不過能殺之,倒也不錯。」
顧斯惡並未因為這個誇讚表現出任何高興的情緒,趕過來的倉踽都比他反應大些:
「雖說只是假丹,但是依舊超出了七絕淵的水平,這幾年中洲處處出現異動,咱們宗門就這破樣,要我說,直接散夥要飯去算了,」
杜漣漪:「你閉嘴。」
倉踽失望:「哦。」
「杜長老,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金丹弟子問道,和葉長歡想的有些出入,顯然金丹弟子的膽子沒那麼大,接到顧斯惡的消息後沒有立刻跑下來,而是去找了宗門長老。
這才拖延了些時間。
他有些忐忑,雖然只是假丹,但他們守淵這麼久沒發現,多少都有他們的責任。
杜漣漪沒有追究的意思:「都是些孩子,且先把人帶下去好好治療,此處的異動也不全怪你們,宗門不會處罰。」
金丹弟子眼前一亮:「是!」
他說著,瞬間動力十足的上前,吩咐身邊的弟子救人。
「顧師弟,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你們姐弟還真的神了。」他多少有些佩服兩人,對顧斯惡態度不差:「當時你阿姐要下來找你,虧她沒聽我的。」
「你說什麼?」
顧斯惡好似抓住了什麼。
金丹弟子:「什麼?」
「她不是犯了錯嗎?」
「能犯什麼錯?顧師妹才在四海之宴上名聲大噪,宗門雖然摳不會給嘉獎,但白得來的高興還是有的,罰她做甚?更何況咱們宗門處罰弟子從來都是從輕發落,也就你這種殺穿執事處的才會被丟到這兒來,旁人都被罰去完成任務給宗門賺錢呢!」
「……」
顧斯惡張了張口。
所以沒有犯事,也不是自取受罰,她不是來找狗崽子的。
她是來找他的。
金丹弟子朝葉長歡伸出手,被一隻手死死的抓住,抬頭看見那個一臉冷漠的顧師弟冷冷的看著他:「你幹什麼?」
金丹弟子茫然:「顧師妹如今昏睡,自然是要帶她回去醫治。」
劍修驟然鬆開,像是突然回神,低低的道:「多謝師兄,我來吧,不勞煩師兄了。」
金丹弟子:「不用,你也是傷員,我來吧。」
可他還沒更進一步,這位顧師弟已經將昏睡過去的人背了起來,動作很輕。
待他站起來時,他才回答,客氣且堅定:「我來。」
金丹弟子由衷感嘆:「……你們姐弟感情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