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沒頭腦和不高興

  鋪天的火光照亮了大半個深淵，顧斯惡後背熾熱，也照亮了他略微蒼白的臉。

  他很聽葉長歡的話。

  或者說，在神魂沉睡的情況下，他難以思考，混沌間一個潛意識告訴他，葉長歡的話，是可以相信的。

  這是修士對自己下意識的庇護，是以不會有錯。

  

  所以葉長歡要他走的時候，他跟著火苗踏出去了。

  他堅信自己清醒時的判斷是沒錯的，所以他不需要思考，照做一定不會出岔子。

  葉長歡、葉長歡……

  聽她的話。

  跟著火苗，去往深淵外，在那兒他會遇到一群值守的修士，他需要告訴那些人，深淵中有金丹妖獸，甚至快要到元嬰，若是不想宗門問責，他們必須來此，斬殺大妖。

  如此，他便完成了女修的囑咐。

  顧斯惡回想了一遍，確保自己不會忘記。

  大妖和爆炸的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想法驟然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可是……清醒下的他就是對的嗎？

  他愣了一下，腳步一滯。

  火苗似乎感覺到他並未跟緊，倒回來漂浮在他眼前，熾熱的溫度與水靈根修士天生的冰冷完全不同，他伸出手要抓過去，被燙得一抖，手中的東西還是跟著灌入其中。

  女修還說過，別回頭。

  他該聽話。

  但他不想聽話，所以他回頭了。

  看見女修握著長刀的身影絕然堅韌，即便沒有勝算，她也要做到兩敗俱傷。眼中全無絕望和倉皇，一如既往，神采奕奕。

  如同一根隨風滾落的野草，在哪兒停下，就在哪兒生根發芽，被折斷了也要生長，光禿禿的一片了也要在地下延生自己的根須。

  一股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那雙血色的眼珠只是轉動了一下，沒有停頓的往後退，對著催促自己的火苗開口，聲音依舊沒有多少起伏：

  「我不聽她的話了。」

  說罷，一頭沖向火海之中！

  ……

  「咚！」

  葉長歡和大妖各自砸在兩邊的牆上。

  大妖的肉瘤被火焰燒焦，散發出惡臭的味道，皮肉上也是細小的刀傷。

  而葉長歡下意識的握住右手手臂，衣袖下血跡沿著經脈流了下來，滴落在青鋒的刀刃上。

  那是被巨大的力量崩裂的後果，兩者本就不在同一級別，想要傷它，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葉長歡咬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水：「皮真厚。」

  這都殺不穿。

  系統因為她留下的作為聲音冰冷：【這是宿主自己選擇的結果，宿主根本沒有勝算。】

  「會死嗎？」

  葉長歡邊問，邊從乾坤袋中掏出兩顆丹藥咀嚼。

  同時不忘注意大妖的動作。

  【……】

  系統很想說會，但它卻咬牙切齒：【不會！】

  它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劇情走了大半了，這個時候放棄，它怎麼甘心？所以就算葉長歡必死無疑，它也要把人救過來，至少，得等大結局後她修為被廢全身癱瘓五感缺失後死才可以！

  葉長歡嗤笑一聲：「這是好事。」

  大妖已經開始發動攻擊了。

  火光之下，總算看清楚了是個什麼樣的怪物。

  那是一條長著三條長尾的巨大「蜥蜴」渾身長滿肉瘤，口中滿是獠牙，且獠牙上掛滿了毒液，豎瞳不過拇指大小，大部分全是眼白，妖氣濃郁到深淵的靈氣也大部分跟著它轉。

  系統：【但是因為宿主的作為，系統只會在宿主快要死的時候才會出手。】誰叫這個人類不聽它的話的，受點教訓是她該的。

  也不知葉長歡是否聽見，她抬腳踏入虛空，速度又恢復了巔峰時的殘影。

  系統遺憾沒看見這個人類後悔的表情。

  「天地同源！」

  葉長歡將靈力全部灌入青鋒之中，和巨蜥面對面對打時借用自己靈巧的優勢，在三條長尾之中穿梭，巨蜥被惹惱了，朝著葉長歡狂吼不止。

  也就是這時，葉長歡已經繞到身後，一掌劈了下去！

  「赤霞五行掌！」

  可她才揮出就後悔了，那本該怒極的巨蜥，布滿眼白的眼睛不知何時死死的盯著她，露出了一個極為人性化的笑。

  「轟！」

  葉長歡身後的地面突然炸開，一條長尾刺穿地面，狠狠一揮，砸在葉長歡的背上！

  「噗！」

  巨大的力道即是青鋒擋住也難以減弱多少傷害，氣血上涌，葉長歡倒吐一口血，抓緊刀柄，看也沒看就拋了出去！

  藉此快速離開原地。

  是她輕敵了。

  一直以來她遇到的妖獸都是低階妖獸，特質是暴躁易怒，直來直去。但眼前的是一隻到假丹期的妖獸，雖不會人言，可卻通了人智。

  是以從一開始，這隻大妖就已經裝作狂怒的模樣算計她。

  「陰溝裡翻船，這個教訓我記下了。」

  她也不氣餒，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氣息肉眼可見的虛弱和變淡。

  將大妖對她的感知降到最小。

  假丹期的壓制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即是做不到正面交鋒，那便只能背後發力了。

  「吼……」

  三條長尾如法炮製，驟然從地面冒出來，讓人防不勝防，葉長歡躲閃之時也跟著改變了策略。

  「偷天換日！」

  這是《落地藏刀十八式》的刀式，這本原本就是為了偷襲所創的刀法，現在正是適用的時候。

  巨蜥通了人智，卻也不是無所不能，正所謂小鬼難纏，葉長歡就做了那根它難以拔除的毒刺。

  可葉長歡還是小瞧了假丹期的力量，她不過暴露在視野中一刻，三條長尾就把她團團圍住，一回頭，那雙滿是眼白的眼睛與她對視，只有拇指大小的瞳孔開始來迴轉動，一圈一圈的炫光讓她的心猛地跳快，腳步慢了半拍。

  也就是這半拍讓巨蜥抓住了機會，長尾朝著葉長歡的脖頸纏去。

  巨大的力道完全可以保證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修殺死。

  這樣的速度，就是葉長歡清醒之後也沒有時間再逃，只能將青鋒豎於脖間。

  「當」

  長尾和青鋒相碰時發出一絲細微的輕響，因為自此之後它未能前進半分。

  一隻手死死的扯住了長尾，被血池重塑的身體帶著驚人的爆發力，鏽劍越過葉長歡的臉側，和另外一條長尾撞開。

  葉長歡眼睛微瞪，卻並未遲疑的將青鋒折轉，把第三條長尾釘在地上！

  「吼！」

  大妖發出痛呼。

  力度變大了數倍，早以不是兩個築基後期能夠硬抗的。

  顧斯惡就是在這個時候鬆開的手。

  他眨了眨眼，整個人直接把葉長歡抱住。

  混亂中，深淵頃刻漆黑一片，碎裂的石子，巨大的氣浪和大妖無差別揮出的靈氣攻擊。

  全都砸在他的背上。

  葉長歡呼吸一滯。

  終於清楚發生了什麼之後，臉色變得猙獰，一把將人推開，奈何顧斯惡沒鬆手，兩人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最終葉長歡占了上風，掌心靈氣匯聚，飛快的制了一道靈氣屏障，擋住碎石和氣浪，確保角落裡的位置不會被輕易發現。

  隨後抓住劍修的衣領暴怒：

  「誰讓你回來的？誰讓你回來的！消息呢？救兵呢！你回來做什麼？！找死嗎！？誰要和你一起死！我要活命！」

  後背的傷口被石子磨得刺疼，劍修悶哼一聲。

  眼睛定定的看著對他怒氣沖沖的面容。

  活的。

  他心口一松。

  即便不能思考，依舊可以確定。

  若是他清醒，一定不會後悔自己所做之事。

  而且，就算後悔了又怎麼樣，他就是做了。

  見著這人還一副悶葫蘆的樣子，葉長歡氣的發抖，抬手就要去掐他脖子，惡毒的道：

  「這麼想死，我先掐死你！」

  系統生怕這個人類後一句是我再自己自盡。

  但她顯然它對自己的宿主還是不夠了解。

  因為她的下一句是：「然後扔出去餵的大妖，借著空隙我自己逃命！」她做得出來！

  顧斯惡還是盯著她的臉，像是要從她的臉上看出朵花。

  腦袋慢半拍的理解完葉長歡的話，緩緩的說：「消息傳出去了。」

  已經落在他脖頸間的手一頓：「什麼？」

  她左右仔細聽，沒有第三個人的動響，顯然顧斯惡沒有那麼快的速度一來一回。

  「你是怎麼做到的？」葉長歡眯起眼睛。

  「靈氣傳音。」

  「可笑，若是真的能行，我何須挨這一身傷！」

  葉長歡冷笑，準備繼續掐死他。

  靈氣傳音的原理便是動用神識，有意識的將話灌入靈氣送到指定的對象耳邊。

  但神識何其重要？一個修士若是稍有不注意神識損傷的話，輕則仙途受阻，重則淪為痴兒，是以為了保證自己神識的安全，能做到的不過是近距離傳達，築基修士至多不過兩百米以內。

  而此處位居七絕淵的深處，距離出口直線距離少說也有五里之遠。

  「能行。」

  顧斯惡回答她：「我把神識全放進去了。」

  葉長歡瞳孔微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也就是說，現在除了顧斯惡為了自保殘留在自己體內的些許神識，他把其他全都放了進去！

  但凡在傳音期間出現任何意外，便無異於自毀道途！

  顧斯惡實話實說：「不知道。」

  葉長歡：「……」

  「這裡，想不到。」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混沌一片，不知前事不知今生，甚至連思考都成為一件極為困難的事。

  他又怎麼知道後果呢？

  「不過，都睡著了，沒用，放出去，有用。」

  葉長歡徹底鬆開了手，從劍修身上起來：「難怪。」

  現在的狗崽子跟傻子沒什麼區別。

  傻子能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倒也不足為奇。

  顧斯惡不解看她。

  一顆丹藥簡單粗暴的塞進他的嘴裡，他聽話的張開嘴，吞了下去。

  頭頂葉長歡的聲音又恢復了冷靜：「即是如此，木已成舟，那也不必多言了。為今之計，只能先拖延時間。」

  大妖在黑暗裡走動，它的視力似乎並不好，時不時傳來和石壁撞到一起的聲音，到最後它索性不找，開始對著四周無差別的攻擊。

  這樣的攻勢，根本不會有人逃得出去。

  而現在，大妖已經一點一點的試探，快要到了他們所在的角落了。

  顧斯惡嗅到這股妖氣，血色的眼睛沉了下來。

  他的手中還有因為方才抱住女修後背時沾染的血跡，上面也有這個味道。

  鏽劍落入他的手中。

  葉長歡卻先一步扣住他抬起的手：「先別動。」

  「它通人智，腦袋至少似一個十五六歲的人修，而你現在死撐就八歲，它可不是我，它欺負小孩。」

  顧斯惡可以確定：「我不是孩子。」

  「若是你此番神識出現狀況，八九不離十一輩子都是了。」

  葉長歡繼續道：「一會兒我攻前，你堵後，打完了就跑，見我跑了你再打，知道嗎？」

  顧斯惡動用了他暫且八歲的腦袋：「我要攻前。」

  葉長歡沒和他爭：「可。」

  商量好戰法，顧斯惡在大妖查到角落那一刻便立刻出擊，劍痴的好處在這一刻表現的淋漓盡致。

  因為根本不需要思考，他們的每一招都刻進骨髓，劍和手能自己動。

  鏽劍在黑暗中閃現出一條直線的白光，眨眼，顧斯惡已經出現在大妖面前，手中拔出了背上的另外一把劍。

  劍身雪白，長約四尺，劍鋒銳利無比，且是專門為了殺人而造，通體沒有一絲繁瑣的花紋圖案，唯有劍尾，被人蒼勁有力的寫下來他的名字。

  水靈氣在他的劍上附著一層尖銳的冰，他對著大妖的長尾便是一劍！

  大妖到底還是大妖，對此並未中招，第一條長尾擋住了攻勢，死死纏住鏽劍的一端，另二條與顧斯惡正面交鋒，反倒是顧斯惡，身後被第三條長尾偷襲。

  大妖眼中閃過狡黠。

  滿意的看著自己的第三條長尾砸下去，砸得地面崩裂。

  可抬起時，沒人。

  大妖一愣，立刻察覺到劍修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遠處，一怒撲過去。

  才撲兩步，身後火光沖天，葉長歡嘴角一勾：「赤陽天玄掌！」

  「！」

  大妖長尾火辣辣的痛，噴出不少毒液。

  咚咚咚的朝著葉長歡張開血盆大口。

  誓要把葉長歡打敗吃掉。

  奈何狡猾的人類不給它這個機會，它才到地兒，長尾就敏銳的抓住了要偷襲的鏽劍。

  但，劍修有兩把劍。

  是以大妖突然覺得腰子一痛。

  劍修已經把劍從它腰子上拔出來了！

  自此，劍修逃，大妖追，刀修背後補刀，大妖又追，刀修逃，劍修背後補劍，大妖又……劍修又……刀修又……

  大妖：「……」

  「吼！！！」

  終於被惹怒的大妖發出驚天一吼，假丹期的靈氣壓迫著四周，長尾瘋狂的拍打地面，震落數不盡的碎石。

  它這是準備動用大招，將兩個人修碾成肉泥！

  葉長歡倒是不怕，相反，她有些興奮。

  兩人不知何時聚在了一起，她把人拉近，笑著低聲道：

  「果然如我所料，這隻大妖的眼睛在黑暗裡根本看不見，沒有光，沒人看清它的眼睛，自然也無法魘住別人，這就是它的弱點。」

  要不然她和顧斯惡兩個築基後期根本蹦噠不了這麼久。

  當然，若是只有葉長歡一個人，她發現了這個弱點也無計可施。

  無他，只因為沒有另一個人的分擔，她會受到大妖全面針對的打擊，且她本就是火靈根，動用火元素是必然，極容易照亮周圍的環境和大妖對視上。

  女修的聲音帶著笑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耳邊，她該是很高興。

  顧斯惡的嘴角也無意識的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嗯。」

  葉長歡沒看見，她也不意外修士能吱這一聲，畢竟現在就八歲，她還要求啥？

  是以她的興致依舊高漲，把人又拉近了一些，躍躍欲試：

  「我或許有法子對付它。」

  「不是拖延時間，而是，殺了它！」

  這個距離進到他們貼手臂貼在一起，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水靈根修士天生冰冷的皮膚感覺到一股熱源，讓思維遲鈍的修士腦袋混沌，嗡嗡的。

  聽見自己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