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別樣心思
2024-06-22 23:07:03
作者: 煙花塵
蘇瀟看著春喜,冷了臉色。
說真的,她還真就不覺得尚書千金就可以草菅人命,也不覺得出身低一等就應該處處低一等。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明明是這魯二小姐私闖人家男池,怎得到頭來還要處死嚴華了?
就算是魯鶴年親自來了,也沒有這樣的道理!
嚴華的臉色也變得有幾分凌厲,欲言又止,想要說話。
這時候魯怡哽咽著開口,「春喜,你不要這樣說話……其實……我也有不對。」
「小姐!」春喜叫道。
難得這魯怡還講幾分道理,蘇瀟把先前的不愉壓了下去,心平氣和對魯怡道。
「魯小姐能否說一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若真是我手下人有錯,我必定會還魯小姐一個公道。」
「我,我……」魯怡難以啟齒。
這件事說來話也不長,就是從那一日魯鶴年提起秦輕羽開始。
魯怡聽到爹爹那麼欣賞那個秦輕羽,想著應該有些過人之處。
但她是個喜好顏色的人,起碼得在及格線以上,才能入得了她的眼。
文采不是魯怡的第一考慮,相貌才排前位。
魯怡抓肝撓肺,很想看看這秦輕羽長什麼樣子,是不是真如她爹所說,相貌端方又一表人才。為此,魯怡偷偷出了幾次府,在蘇家宅子門口,想著看秦輕羽一眼也好。
奈何秦輕羽這個書呆子一直窩在府中,閉門不出,魯怡好幾次都未得見一面。
今日,她一早得知蘇瀟他們出府,到京郊的山莊,心愿未遂的魯怡當下活了心。
平時在宅子外面守著,想見一面費勁,但是在這小山莊裡,想見一面豈不就容易得多?
於是魯怡藉口來山莊遊玩兒,帶著春喜和幾個家丁過來。
但大概她和秦輕羽真沒那個緣分,這一下午都在山莊竟然也沒有遇見。
直到剛剛,魯怡聽說蘇瀟一行人來泡了湯泉,便換了一身男裝,打算過來結識一下秦輕羽,好好了解了解這個人。
結果她不小心走岔了路,和春喜分散,從林子那邊穿過去了。
又緊接著被獨自泡湯的嚴華發現,直接就給拎進了池子裡,魯怡都來不及呼救或者說句話,就被摁進了池子裡,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然後就是蘇瀟進來時看到的那一幕了。
魯怡吞吞吐吐好半天,才勉強把事情給解釋了。
中間春喜好幾次想要打斷,都被蘇瀟給瞪了回去。
聽完了前因後果,蘇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嚴華表情也有幾分微妙,但沒說話。
室內空氣一片死寂。
春喜不憤開口,「就算是我家小姐走錯又怎樣?難道你們就能隨便扯人衣服?這種好色之徒就應該就地正法,不然如何還我家小姐清白?」
蘇瀟實在有些受不了這丫頭牙尖嘴利,冷冷道,「我們之前在客棧出生入死,稍有不慎就是命喪黃泉,春喜姑娘身處後宅,自然沒法理解這種謹慎。若每個接近我們的人都奉為座上賓,怕是早就死了八百回!」
她陰陽怪氣,狠狠噎住了春喜。
不過春喜也沒有就此罷休,還想要再開口,但被魯怡擺手打斷。
「此事確實也有我的過錯,不能全怪……怪這個人。」魯怡吸了吸鼻子道。
她是知道蘇瀟他們在客棧救了魯鶴年的事情,對蘇瀟也是存著幾分感激的。
加上今天這事兒,確實算是她鬧出來的,她也不能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一個不相干的人身上。
魯怡說話間,不禁低頭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嚴華,然後就發現這少年眉清目秀,長得倒是還不錯。
她一顆破碎的心難免安慰了幾分,總歸不是那腦滿腸肥的男人和五大三粗的漢子,不然她才真要哭死。
蘇瀟嘆了口氣,「今日的事彼此都有責任,與其一味追究對錯,倒不如拿個章程出來,看看怎麼解決。」
「嚴華衝撞了魯小姐,實在也是他過於魯莽,但要說為此付出生命,我覺得也罪不至此。」
「嗯……」魯怡低低應了一聲,眼眶通紅地道,「我也沒想取誰性命,春喜剛剛的話有些過激,蘇姑娘不要生氣。」
嚴華側過頭,餘光瞄了一眼魯怡,見她紅著眼眶跟只兔子似的,竟帶著幾分可憐巴巴的模樣,無端讓人心軟。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說了進房間後的第一句話。
「別哭了,任打任罰都隨你,到你消氣為止。」
魯怡怔了一下,突然發現這少年聲音也挺好聽的……
蘇瀟接過話道,「魯小姐嚴重了,春喜姑娘年紀還小,我怎會因為幾句話就生氣。其實我也明白今日之事讓魯小姐受驚不小,我也要在此向魯小姐鄭重道歉。」
「這件事到底怎麼處置,主要也還是看魯小姐的意思,幸得剛剛在池子那邊只有咱們三人,事情沒有節外生枝,可以容個時間,想個好些的法子。」
蘇瀟總不能因為這事兒真把嚴華處死了,但若一點懲罰沒有,只怕魯家人又覺得不夠解氣。
其實這種事情若不聲張,還沒人知道。大張旗鼓地處置,反而會鬧得滿城皆知,到時候更是難堪。
所以能夠大事化小是最好。
魯怡此時腦中一團漿糊,也想不出個眉目來,道,「要不就算了吧,他也不是有心的……」
這樣眉清目秀聲音又好聽的少年,她有點捨不得如何,若打了罰了,也是血淋淋的嚇人。
「小姐!」春喜滿心著急,「怎能就這樣輕輕揭過!」
「這樣吧。」蘇瀟道,「魯小姐回去好好休息,也仔細想想想要如何解決。等明日回城,我親自帶嚴華去魯府登門致歉,屆時也看看魯大人的意思,可好?」
她這算是一個折中的辦法,魯怡此時也確實想不出什麼,於是點點頭,「那就明日再說吧,我,我再想想。」
她在春喜的攙扶下,弱柳扶風地離開了蘇瀟的房間。
嚴華一直目送著,直到魯怡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收回視線,看向蘇瀟。
「夫人,我……」
「這件事也不能都怪你,等我晚上好好想想,明日回程再說。你也早點兒回去休息。」蘇瀟揉了揉太陽穴,難掩疲憊,「這件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嚴華應了一聲,從地上起身離開了。
他走後過了大概兩刻鐘的功夫,袁相柳才回來。
「你幹什麼去了?」蘇瀟知道袁相柳之前沒在湯泉那邊,不然以袁相柳的耳力,早就該注意到他們鬧出的動靜了。
「大壯泡得有些頭暈,我便帶著他去了後山走走,聽說那邊有一片風鈴花開的不錯。」
袁相柳走到她跟前,一直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抽了出來。
一把漂亮的白色花朵,像滿天星辰一般,呈現在蘇瀟眼前。
蘇瀟一愣,伸手接過,有些驚喜,「這花好漂亮。」
「瀟瀟喜歡就好。」袁相柳莞爾。
「喜歡。」蘇瀟笑得眼睛彎彎,暫時把先前的糟心事兒拋之腦後,拿了桌上的陶瓷空瓶,把花插了進去。
「這花真漂亮,味道也不錯,明天帶回去做成乾花。」
「我陪瀟瀟一起做。」
袁相柳從身後環住她,側頭親了她一口。
「左右明日也不急著回去,明早我帶瀟瀟去看看那片花田。」
「還是算了吧。」
提到明日,蘇瀟就想起來還得去魯府負荊請罪,又蔫巴巴了一些。
「明日還是早些回去吧。我去沐浴,你也趕緊收拾收拾,早點兒睡。」
之前她湯池子都沒泡完,只是打算出去涼快涼快,所以也沒有沖洗身上。
結果後面就發生了嚴華的事兒,忙亂這一通,身上也沒沖洗,還得沐浴一遍。
蘇瀟過去拿了自己的衣服出房間。
袁相柳看著她無精打采的模樣,若有所思,片刻後也走了出去。
「老爺。」香草從走廊另一端過來,對他福了個身,道,「夫人忘記拿裡衣了,叫我過來取。」
「嗯。」袁相柳點點頭,想了想問,「你一直和夫人在一起嗎?剛剛發生過什麼嗎?」
「奴婢……沒有。」香草遲疑了一下,抬頭看著袁相柳,頗有些可憐巴巴的樣子。
「奴婢本來和夫人一起在泡湯池,後來夫人出去了,好久都沒回來,奴婢出去打聽了才知道,似乎是夫人誤闖了男湯,嚴華衣衫不整衝撞了夫人……」
「哦?」袁相柳表情玩味,「然後呢?」
「然後……夫人和嚴華回房間裡,不知說了什麼,奴婢就不知道了……」香草小聲道。
袁相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直到他走遠之後,香草才長長吐出一口氣來,回想著袁相柳剛剛的神情,都看不出來有沒有生氣。
但男人又哪有不在意這種事的呢?
……
蘇瀟沐浴回來,發現袁相柳已經鋪好了被褥,躺在被窩裡等她了。
蘇瀟一靠近,就被男人給摟了過去,圈在懷裡。
她喜歡這樣充滿溫情的擁抱,只是在袁相柳湊過來的時候,擋住了對方意圖不軌的唇。
「隔壁就是秦公子,都說了不隔音的。」蘇瀟小聲警告。
「親你一下還能弄出什麼動靜來不成?」袁相柳失笑,揉了一把她的頭髮,「怎麼悶悶的?有心事?」
「沒有。」蘇瀟下意識道。
這種事關魯怡聲譽的事情,她是不打算節外生枝的,所以她下意識也想瞞著袁相柳。
但是又一想,這種事情如何能瞞得過袁相柳呢?明日還要去魯府負荊請罪,總歸袁相柳都會知道的。
於是抿了抿唇,又把事情說了,「是這麼回事兒,今天……」
蘇瀟簡明扼要,但是重點都沒有落下,著重說了嚴華把魯怡衣服扯開這件事兒。
其實如果沒有這件事兒,只是在池子裡近身,這事兒不會這麼難辦。
袁相柳聽後難得詫異,又有些哭笑不得,「這魯二小姐還真是……」
讓人難以形容的一個人。
「可說呢,這事兒不能全怪嚴華,但要說去怪魯小姐,她也沒做錯什麼,不過就是想看看秦公子長什麼樣。」蘇瀟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誰曾想迷路了會鬧出這種事情呢?
主要是魯怡被嚴華看了身子,這事可大可小。
若是兩人身份相當,那就得男婚女嫁了。
但兩人的身份差距實在太大,這事到底怎麼處理,問誰誰都頭疼。
「算了,不想了,先睡覺。」
蘇瀟一頭扎進袁相柳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腰,尋了一個舒服的姿勢躺好,「明天去魯府看看魯大人的意思再說。」
「嗯。」袁相柳神色柔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睡吧,瀟瀟。」
……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起程回城。
魯怡毫不意外地頂著兩個黑眼圈,神色憔悴,看得出來昨晚睡得不好,也可能根本就沒有睡著。
嚴華神色也是罕見的冷酷凝重,一路都沒說一句話。
這可不像他平時的作風,弄得大壯和唐密心裡都惴惴的。
大壯並不知道昨晚的真相,只是從香草口中聽到了一些閒話,說是嚴華衣衫不整衝撞了蘇瀟。
這事可大可小,放在村子裡可能不算大事,干農活熱了,田間地頭打赤膊的男人也不是沒有。
但是人一旦發達了,規矩也就多了,在大戶人家,這種是傷風敗俗的,足可以休妻了。
也不知道主君會不會遷怒夫人……大壯心裡不安地想。
進城之後,蘇瀟就停了馬車,讓大壯他們先回府,她和袁相柳要直接去魯府。
若這麼放魯怡先回去,事情肯定更糟糕,說不定魯鶴年還會誤會什麼。
他們為表誠意,也要親自把魯怡送回去。
作為罪魁禍首之一的嚴華,自然也是要去的。
嚴華聽到吩咐後就跳下了馬車,大壯只見他在馬車後面搗鼓了一會兒,也不知道在弄些什麼。
等嚴華從馬車後面出來的時候,大壯卻是驚了。
「你……嚴華,你這是作甚?!」
嚴華居然往身上纏了好幾圈的荊條!
那荊條十分的鋒利,只是幾個動作間,他就看到嚴華的衣服被刺破了。
「你你你你你!」大壯驚呆了。
「沒事,你們先回去吧。」嚴華輕描淡寫,仿佛身上纏的只是普通繩索,說完就轉身朝著蘇瀟的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