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轉身
2024-06-20 04:33:26
作者: 煙雨遙
隨著帝凌霜的離開,葉沐辰陷入了沉思。
他想置身事外、獨善其身,想與世無爭做一個尋常的富家翁當真可能嗎?
帝凌霜的話很對,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很難拔除。
即便他就止步於此放過太子,即便他想與對方和睦共處,可對方會這麼想嗎?
東宮帳本留在他的手中對於太子帝凌天而言始終是個威脅,現在,其被禁足東宮,自保困難尚且無暇對付他,可再沒有實證的情況下,業皇的處置持續不了多久,再加上慕容家和皇后勢力的運作,早晚太子能恢復自由……
待其自由之際,必然第一時間劍指他葉沐辰。
他們之間早晚都有一戰。
不可避免。
與其給別人持劍指向自己的機會,倒不如提前將敵人打得無法翻身……
奪嫡之爭,他再難旁觀。
如此想著,葉沐辰深吸了口氣,後目光堅定道,「天地不仁,世道不平,不予我獨善其身的機會,那我便以身入局,謀天下安定,謀萬世太平,不破不立!」
「……厲老,追上長公主,將這帳本交給她。」
厲老怔怔的看著葉沐辰,將東宮帳本交出去的性質,他實在太明白了,終究,閣主還是要在皇儲之爭中站隊了嗎?
可閣主選擇的人為何是長公主?
「閣主,茲事體大,用不用問問小姐?」厲老不確定道。
葉沐辰沉默一瞬,後點了頭,「那你便去太傅府走一遭,將我的意思告訴婉清,看看她是何看法。」
「是。」厲老拿著帳本離去。
風驟起,捲起層層烏雲。
今日的天陰沉,不見陽光,莫名有些壓抑。
一如大業朝的波濤暗涌,局勢莫測。
而在這場不見硝煙的戰火中,郭和還在來回奔走。
只是,他被國子監拒之門外。
「老師,我們國子監一直都倡導立嫡立長,此番太子與小師叔……因此遇難,那郭和想必是想請您勸和,我們避而不見真的好嗎?」臨淵蹙著眉,望向了國子監門外堅持站在冷風中的郭和。
郭和身形高挑,清瘦,容貌不甚出眾,但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尋常的人,能在這些年中為太子拉攏多方勢力,引得業皇忌憚;就是這麼一個看似尋常的人,能猜對葉沐辰的每一步計劃,獨獨算漏了葉沐辰有仇必報的性格。
他是個人才。
彥長霖幽幽一嘆,「立嫡立長,建立於嫡長子賢能的情況下,可若是這嫡長子並非明主呢?」
臨淵眉宇更加凝重,「自瘟疫一事後,老師便對太子大失所望,難道已經想好,不再擁立太子?」
彥長霖冷笑,「先前,我認為太子比二皇子強,是因為他表面敦和仁厚,而二皇子心機深沉,陰險狡詐,可在治療瘟疫一事上,太子……竟然與二皇子沆瀣一氣,要陛下燒殺所有染疫百姓與和他們接觸過的人……」
「這實非明主所為,且蒼生遇劫,國之危難,社稷將覆,太子還有心情與二皇子順水推舟配合敖丕廷搞什麼黨派鬥爭,針對你小師叔……」
「我已對他大失所望,也不由懷疑,當初的選擇真的對嗎?我是否看錯了人?」
「最近,太子又用強權壓人,迫害你小師叔……我想,我是時候該好好想想國子監的未來,諸多學子的未來了。」
聞言,臨淵更加不解,「可老師,太子不是明主,二皇子就更不是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彥長霖望著陰雲滾滾的天,「一定有,若是沒有,我不介意製作出一個選擇,給國子監,也給天下人。」
「製造?這是何意?」臨淵還想多問。
卻見,彥長霖一臉高深莫測,不願多言,「以後,你自會知曉。」
二人對話間,天降驚雷。
稍後便下起了滂沱大雨。
彥長霖轉身走入房間,到達玄關處,回眸瞥了一眼國子監外那倔強的身影,「讓他回去吧,我是不會見他的,還有,給他把傘,替我告訴他句話,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轉身。」
臨淵不明白彥長霖的話,但還是照做,他將一把油紙傘遞到了郭和手中,「郭先生,老師讓我勸你回去,還讓我給你這把傘,並有一言相告……」
「什麼?」郭和眼底閃爍著光彩,以為彥長霖肯出手相助了。
然,臨淵接下來的話,讓他眼底的光彩瞬間消散,眼神再度變得潰散起來,「老師說,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轉身。」
「呵,呵呵……好一個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轉身……好一個既入窮巷就該及時轉身……」
「國子監家大業大,即便不依靠太子,也有立身之本,可我呢?我郭和不過是一個小小秀才……」
「我還能轉身嗎?還有機會轉身嗎?失去了太子,我連吃飽穿暖都是問題,何談其他?」
聽了彥長霖的話,郭和便陷入了絕望與癲狂。
他和彥長霖以及國子監內的一眾文人不同,他沒有良好的出身,身後沒有任何的倚仗,他一窮二白,微弱渺小的如同一粒塵埃。
當初,他受權貴打壓換卷,三次科舉被人頂替考中,當初,他已有求死之心,護城河畔偶遇太子,太子正為給業皇獻策而煩憂……
雖他是利用自己的智謀,才能在東宮之中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可太子又如何算不得他的救贖?
這些年來,他費盡心力輔佐太子,唯一所願便是有朝一日太子登臨大位,他能成為天子近臣……
可現在,太子被軟禁,彥長霖又在這時選擇了不再想助,那豈非是要他多年努力付諸東流?
太子若敗,他再無入主朝廷的機會!
郭和沒有去接臨淵遞來的傘,暴雨中,他渾身皆被打濕,無數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讓人分不清楚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就這麼跌跌撞撞的跑進了雨中,任由雨水衝擊他的身體,靈魂。
也在這一刻,一輛馬車出現在了雨中。
車上的人很是眼熟,恰似故人。
可惜,郭和在情緒大悲,又被暴雨澆灌之下,已經頭腦恍惚,看不清來人的面孔。
他只見那人向他伸出了手,似要將他拉出暴雨泥潭。
他重重的向著地上倒去。
而馬車上,也傳來了熟悉的聲音,「魯有莽,快,將他給我抬到馬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