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說動郭和

  暴雨下了很久很久。

  郭和也睡了很久很久。

  他再度睜開眼時，身處一個陌生卻又眼熟的環境。

  「醒了。」身邊傳來一道和煦的聲音，「既然醒了就把藥吃了吧？大夫說你急火攻心，今日又淋了雨，恐會感染風寒。」

  

  他抬眸，向身側之人看去。

  一襲青衣，面容和煦，少年飛揚，不是葉沐辰還能是何人？

  「少傅大人……我，我怎麼會在這裡？」郭和心中萬般不解。

  葉沐辰將藥推到了他面前，「先把藥喝了。」

  「……」郭和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心裡有些沒底兒，他是太子的人，一直與葉沐辰站在對立面，對方為何要幫他？

  這藥，確定不是毒藥？

  察覺到郭和的緊張，葉沐辰幽幽一笑，「怎麼？怕本少在藥里下毒？你放心吧，本少不是這種拐彎抹角的人，若是想殺你，早在雨中，本少便可縱馬行兇，何必將你帶回來？」

  聞言，郭和才端起了湯藥，一飲而盡。

  苦。

  極其的苦。

  如郭和的心一樣的苦，「現在，少傅大人能夠告訴我，為何要救我了吧？」

  葉沐辰道，「因為，我覺得你是個人才。」

  「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明主而侍，可惜了，如你這般有才之人，卻沒有找到一個明主。」

  郭和蹙眉，「少傅大人是說太子殿下非明主？」

  「不要問我，問問你自己的心。」葉沐辰不疾不徐道，「太子當真是明主嗎？當真值得你以命效忠嗎？」

  郭和的心忽而一沉，「少傅大人是想趁此機會離間我與太子的關係？」

  葉沐辰搖頭，「離間？抱歉，你雖然是個人才，但還不值得我如此拐彎抹角，實話告訴你吧，我已經決定將那帳本呈給陛下，已經決定給太子致命一擊……」

  「若我猜的沒錯，太子的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當然，皇后及其母族慕容家不會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太子被踢出局，一定還會用其他辦法替他周旋，他不乏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但郭和，這些年來，太子買賣官員、結黨營私……總需要有一個背鍋之人。」

  「你是太子身邊最親近的謀士，你說，慕容家會不會讓太子推你出來背鍋呢？」

  葉沐辰的話，讓本就身體寒冷的郭和，又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是個聰明人，當然知道葉沐辰說的是實話。

  棄軍保帥，壯士斷腕，這是權斗之中最常見的手段。

  雖他這些年來對太子忠心不二，兢兢業業，可在太子眼中，他不過是東宮養的一條狗，高興了給幾塊骨頭，不高興了便隨意踐踏辱罵……

  若皇后母族非要力保太子，將這一切都罪名都歸納於他身上，說是他蠱惑、帶壞太子，太子一定會答應！

  郭和眸子低垂，看到了腳上帝凌天賞賜的那雙上好的長靴。

  這雙長靴明明不是他的尺碼，明明並不合適他，可為了表達他對太子的忠心以及感念，他不得不日日穿著，在太子面前行走……

  他的腳痛嗎？

  曾經很痛，而今已無知覺。

  或許是痛到麻木了吧？

  不知道脫下這雙長靴，他的腳會不會輕鬆些？步履會不會更快，是否能走得更遠？

  「可若我背叛太子，少傅大人就能保我活命？」郭和反問。

  葉沐辰輕笑，「群英閣匯聚天下有才之士，若我想，可操縱朝局，你說，我有沒有保全你的能力？」

  「少傅想從我的身上得到什麼？」郭和又問。

  葉沐辰道，「我說過，你是個人才，人才嘛，人人都想拉攏。」

  「……」郭和沉默了，他三次科舉都被權貴之子頂替攀升，甚少有人說他是個人才，在太子那裡，他更是沒有感受過應有的尊重。

  葉沐辰對他的評價，讓他的心竟有了一絲鬆動。

  他深深的看著葉沐辰，「少傅也確有曠世之才，可惜，你並非皇室中人，這般才學，反而會讓你身陷險境，群英閣是你的倚仗，也是引誘各方勢力撕咬你的根本……」

  「你如何就能保證，群英閣和你一直屹立不倒？」

  「未來的事，誰說得好？」葉沐辰反問，「我向你承諾再多，也不過信口雌黃，唯一能確保的便是，若你願意加入群英閣，我會給你一展抱負的機會。」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只想讓你的才華得到施展，從為太子謀，變成為蒼生謀，為天下謀！」

  「大業朝廷大多都是素位餐食之輩，奸臣鑄就昏君……當然，我並非是說當今的陛下是昏君，只是想改變眼下的困局，讓朝堂清明，任人唯賢，而非如今這般，爾虞吾詐，黨派之爭不斷。」

  「唯有海晏河清，你，我，如你我般萬萬千千子民才能遠離紛爭，才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安靜。

  極致的安靜。

  葉沐辰的一席話，讓郭和突然間自愧不如，也不由得想起，葉沐辰昔日所言。

  「夜色難免黑涼，前行必有曙光……」

  「螢燭之火也可匯聚成浩瀚星河，也敢與日月爭輝……」

  「所以，少傅大人你是想讓我去做這螢燭之火？」

  葉沐辰點頭，「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當以夢為馬,不負韶華,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大人說的對，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豈能鬱郁久居人下……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郭和說著，一把扯下了腳上兩隻不合腳的長靴，狠狠的扔到了屋外的暴雨中。

  「去他娘的太子！去他娘的皇儲之爭！老子當初讀書，為的是入仕為官，為的是做個好官，造福天下！」

  「這些年來，效忠太子，都將我的志趣磨滅了！多虧少傅一番提醒，讓在下如醍醐灌頂……」

  「從今日起，我郭和，不再做太子的走狗，不再為其奔走效力，我要實現我的抱負！」

  郭和聲音很高，也幸好暴雨滂沱，將他那些不敬的言語統統都淹沒了。

  不然，這可是殺頭大罪。

  葉沐辰望著終於被自己說服的郭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好休息，待雨停，待這場風波結束，我會給你一封舉薦信，讓彥老哥帶你入仕。」

  郭和的能力，葉沐辰並不猜疑，他能入太子之眼，幫其稱霸朝堂這麼多年，絕對有本事。

  只是，普通人想入仕為官，除了才學之外，還要機遇，和躲避小人。

  葉沐辰不過是讓彥長霖給郭和引路，謀求一個可與那些世家子弟公平競爭的機會，至於之後，他能走多遠，都要看他自己了……

  眼看，葉沐辰要走，郭和突然叫到，「等等。」

  「你還有事？」葉沐辰不解。

  郭和道，「你真的想好了要與太子，與慕容家為敵？那可都是皇親國戚……你就不怕，在這權勢重壓之下，粉身碎骨？」

  葉沐辰語氣平淡，可目光中卻蘊藏著無盡的力量，「寧鳴而死,不默而生，無論如何太子都不會放過我，那我為何不全力一搏？」

  「大道就在腳下，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

  說罷，葉沐辰走了，這次是真的離開。

  暴雨客房中，只剩郭和一臉震撼，激動，匪夷所思的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