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嫡母

  於嫲嫲默然。

  「要不，老夫人您想想法子從侯府里給二少爺挑一個？」

  「無論嫡庶，侯府出來的總比咱們這地方的能上檯面，也配得上咱們二少爺人品。」

  程老夫人苦笑。

  「你當我沒想過？可老太爺死了之後程家一天不如一天，我那個娘家如今哥哥嫂嫂當家，連我都懶怠打發，又怎麼可能捨得金貴的侯門小姐下嫁？」

  

  難怪程家打發人的謝禮竟有上貢的料子。

  原來程老夫人竟是侯府出身。

  於嫲嫲不由想到了當年，當年的程老太爺堂堂一甲進士，這才能求娶侯府千金。

  可天妒英才，程老太爺去的太早了。

  程老爺沒有程老太爺的才學，費盡心思才考中了個同進士。

  這些年了，還在六品的位子上沒動彈。

  「這也不能怪老爺，如今朝堂上烏煙瘴氣，老爺這也是明哲保身。」

  於嫲嫲揀好聽的說。

  程老夫人卻冷笑了起來，「我自個的兒子我能不清楚？你也不用替他說好話，他要有他老子的一半也不至於混成這樣。」

  「一把年紀的人了，還跟從前一樣貪戀美色。」

  「當年若不是因為他看中柳姨娘的姿色，不顧張氏剛剛生產就硬把人抬進了門，這也罷了。」

  「但偏寵柳姨娘太過，惹得張氏嫉妒，這才埋下隱患。」

  「不然當年的事，又怎會發生？」

  程老夫人字字泣血，「偏偏那事發生之後，賀兒沒了柳姨娘死了，他正房夫人發了瘋，他倒好一甩袖子將個爛攤子全甩給他老娘，自個上京城謀官去了。」

  「這麼些年了，只有幾封家書可見過他回來盡過一次孝？」

  程老夫人畢竟絕食幾天，說了這麼些話也有些累了。

  「你當這一次張氏為什麼又發作起來？」

  「呵呵，是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寫了家書給她，說在京城又抬了個新人進門。」

  於嫲嫲啞口無言，「老夫人您剛才好些，莫要生氣，氣壞了身子二少爺又不能安心了。」

  程老夫人閉閉眼躺了下來，「若不是有茂兒在，我真一狠心閉上眼去了也就罷了。」

  「可憐這個孩子，明明是被人謀算自個的親姨娘都慘死在他跟前，他不但不能討公道還要背著冤枉被張氏磋磨這麼些年。」

  「當年貓兒似般大的人，整日整夜發著高燒嘴裡說著胡話，真真可憐……」

  於嫲嫲替程老夫人蓋好被子，「那夫人那邊？」

  程老夫人閉著眼也不說話，就在於嫲嫲以為她睡著了的時候，程老夫人突然開了口。

  「就由著茂兒處置吧。」

  「他十五就接過管家大權，這些年你當他不查當年的真相？」

  「他是個孝順孩子，心裡再苦總也忍著不說。」

  「如今張氏自個作死，先關上幾天讓她受受教訓也好。」

  這話說完，程老夫人再不做聲。

  於嫲嫲嘆口氣，這才退了下去。

  院子裡，赫然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二少爺。」

  程士茂轉過身來，「祖母睡著了？」

  於嫲嫲心疼地看著程士茂，「老夫人睡著了，二少爺怎麼還不去歇息？」

  程士茂笑笑，「總是不安心。」

  於嫲嫲心裡嘆氣，「老夫人只是一時被氣糊塗了，方才還在說自個鑽了牛角尖呢。」

  程士茂頓了頓，「祖母有沒有說母親的事？」

  「老夫人說，由著二少爺處置。」

  程士茂頓了頓才微微點了點頭，「祖母就勞煩嫲嫲照看了。」

  正要走，於嫲嫲又想起了什麼。

  「方才萬家的大少爺突然來了，他嘴上說是擔心老夫人的身子，可在門口和那許姑娘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說改明再來探望老夫人。」

  程士茂眼中的墨色加深，萬東來？

  「我知道了……許姑娘還是咱們家的馬車安排送回去的？」

  於嫲嫲點點頭，「許姑娘是個懂禮的，還非不肯收咱們家的謝禮呢。」

  程士茂突然鬆了口氣，臉上久違地帶上了一絲笑容。

  「她自然是個好姑娘。」

  於嫲嫲看著程士茂離開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這一家子的孽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解得開。

  程士茂三天沒合過眼，正準備回外院的腳步一頓又轉了個方向。

  守在程夫人院外的婆子本來還在打盹，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一看是程士茂，連忙打起精神。

  「二少爺。」

  程士茂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神情，「夫人呢？」

  那婆子點頭哈腰，「夫人晚上鬧得很累著了，這會兒正睡著呢。」

  其實也不是程夫人鬧得很睡著了，被關了這麼幾天天天都在鬧，看著她的婆子也嫌煩。

  有人就弄了藥來摻在湯水裡，程夫人喝了之後整天就迷迷糊糊的。

  她不鬧，看門的婆子也省心。

  「把門打開。」

  那婆子連忙從腰帶里摸出鑰匙來，「二少爺千萬小心些，夫人她失心瘋了。」

  到底是不是失心瘋，其實程家所有人都知道。

  說不好聽點，真瘋了，瘋了十多年了。

  程士茂摸了摸自個的手臂，點了點頭沒有做聲。

  芳庭院裡靜悄悄的，堂堂程家夫人的院子，這會兒除了寒風吹過的聲音之外再無動靜。

  程士茂直接往主屋走去。

  主屋裡連炭盆也沒有升一個，偌大的主屋仿佛雪洞一般。

  「誰？」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程士茂停下了腳步。

  張氏跌跌撞撞從臥室里撲了出來，「是不是那老太婆要放我出去了？」

  程士茂淡淡的，「怕是要讓母親失望了，祖母讓我來處置母親呢。」

  「處置？」

  被下藥幾天了張氏的腳步虛軟，絆了一下就倒了地上。

  也許是被疼痛刺激到了，張氏的神情從迷濛中透出徹骨的恨意。

  「你也配處置我？我可是你的嫡母！」

  光線從窗欞照了進來，俯視著張氏的程士茂背著光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嫡母？」

  張氏咯咯笑了起來，「你一個庶子，若是我的賀兒還在，現在的程家哪裡還有你立足的地方？」

  程士茂的聲音十分平靜，「只可惜大哥死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