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害人終害己

  嘆了口氣，許春妮突然想起了莫三娘。

  莫三娘當真是信了她的藉口，什麼被閻羅王給點醒了，還信了她依舊是原來的那個原主？

  許春妮靠在車壁上，默默閉了閉眼。

  

  朝夕相處十幾年，親手將原主撫養長大。

  莫三娘是最清楚原主的人，她也不是傻子。

  許春妮眼角有淚飛快地滑落到髮際。

  「明天我們不去鎮上了，你們不是好奇圓兒去的那溫泉莊子是什麼樣的嗎？明天我就帶你們去那瞧一瞧。」

  她想莫三娘了。

  她想娘了。

  在這個時代，給她最無私疼愛的人。

  紅櫻自然欣喜，可又想到了才開的點心鋪子。

  「可小姐不是說要好好地把點心鋪子開下去嗎？」

  許春妮撅起了嘴，「我是小姐還是你是小姐？我就想任性幾天也不成？」

  紅櫻見她終於活潑起來，也敢捂著嘴笑了。

  「當然您才是小姐！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小姐想任性就任性唄。」

  「哼！」

  許春妮又研究起車廂中央的磁石桌子來，「這程家不顯山不露水，人人只知道程家有人在京里當官家裡豪富，可平常見著程二少爺也沒覺得他怎麼橫行跋扈，還真低調呢。」

  「就跟這馬車一樣，外頭看著平常裡頭卻大有文章。」

  「紅櫻你看，這麼大的磁石桌子，一整塊雕的，還有一整套的茶壺杯子，隨這車怎麼晃，這茶壺杯子就死死吸在這桌上，怎麼都不會倒。」

  「我敢說，咱們鎮上再沒有別的人家能有這麼一套磁石桌子。」

  「可這程家卻把這磁石桌子用在了馬車上，也不知道他們家這樣的馬車還有幾輛。嘖嘖嘖，看樣子這程家的富貴還遠不止外頭傳的那樣呢。」

  紅櫻也是第一次見到磁石桌子，「難怪我方才還奇怪呢，怎麼這馬車搖晃的時候這茶壺杯子動也不動，要不是小姐這麼說了，我還真要少見多怪了。」

  許春妮踢了踢隨著馬車晃動滑落到她腳邊的禮盒，「也不知道程家送的這點謝禮值多少錢？」

  本來方才她看見這堆謝禮心裡膈應得很。

  可剛才想到莫三娘，心裡塊壘一下沒了。

  莫三娘都不計較不追尋，全心全意地接受她這個陌生靈魂。

  她為什麼還要在原主的事上斤斤計較？

  珍惜眼前展望未來，不是她一直在做的嗎？

  怎麼一遇到程士茂一遇到程家的事，她就意氣用事了？

  不應該，不應該啊。

  紅櫻笑了，「我方才粗略地瞧了瞧，光這幾匹好料子就值不少銀子了。而且不光值銀子，這似乎還是上貢的料子，外頭有錢都買不著。」

  「這下好了，就要過年了，黃鸝也能大展身手給小姐和太太做幾身好衣裳。」

  上貢的料子？

  程家還能拿到上貢的料子呢？

  許春妮在心裡好奇了下就略了過去，人家的事想那麼多幹嘛？

  「正好明天咱們去溫泉莊子，把這些料子都帶上，讓黃鸝先給我娘做幾身……」

  被許春妮好奇的能拿到上貢料子的程家這會總算風平浪靜，老夫人肯開金口進食了，丫環婆子們來來往往也敢發出響動了。

  程士茂再餵一口清粥就住了手。

  「祖母，您剛剛進食，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免得傷了胃。」

  「等會兒等您喝完了藥，好好睡一覺，等您起來我再餵您喝點雞湯。」

  程老夫人吃了一小碗清粥臉色略微紅潤了些。

  「是祖母老糊塗了，讓你跟在後頭操心。」

  程士茂憔悴的臉上綻開一絲微笑，「只要祖母好了，就比什麼都好，孫兒沒事。」

  伸手摸了摸程士茂的臉，程老夫人嘆氣。

  「這幾天累著你了，你看看你的臉都瘦了一圈，你下去好好歇會兒，你放心祖母想通了，不會再做傻事。」

  程士茂不肯，「我守著祖母就行。」

  程老夫人假裝生氣，「茂兒不聽話，祖母就不喝藥。」

  程士茂無奈只好答應，又讓於嫲嫲看好程老夫人。

  於嫲嫲就是方才的那個老嫲嫲。

  「二少爺只管放心，老奴會看著老夫人一眼都不離開她。」

  程士茂這才肯下去歇息。

  等程士茂一走，於嫲嫲就坐在了床沿上抹起了眼淚。

  「老夫人您這是何苦？您要是有個什麼好歹，我也不活了，我就下去繼續伺候您！」

  於嫲嫲是程老夫人的陪嫁丫環，打小就伺候了老夫人。

  在沒人的時候，也不用講什麼規矩。

  程老夫人靠在迎枕上直嘆氣，「我知道錯了還不成？怎麼囉里囉嗦的茂兒才走，你又開始了？是不想讓我心裡舒坦？」

  於嫲嫲這才擦乾眼淚，「還不是怪您自個？」

  程老夫人閉了閉眼，「我是真沒想到這麼多年了，她竟是這樣想我……」

  於嫲嫲呸了一口，「她是什麼樣的人老夫人您心裡還不清楚？」

  「當年那伙歹人正要交代的時候，突然關著他們的柴房就著了火，這事的緣由到現在都不清不楚的，她倒好！把屎盆子往老夫人您頭上扣了！」

  程老夫人默了默，「當年的事再追究有什麼用？賀兒沒了，那也是她的親兒子。你說這叫什麼？害人不成終害己？」

  於嫲嫲給程老夫人掩了掩被子，「老夫人心裡明鏡似的，怎麼聽她胡言亂語幾句就想不開了呢？」

  程老夫人苦笑搖頭，「我也是一時被她氣暈了，跟鑽了牛角尖似的，只一心想去了地下見我的賀兒。」

  於嫲嫲嘆了口氣，「老夫人，大少爺終歸是沒了，您該多想一想二少爺。」

  程老夫人伸出手比劃了下，「那年賀兒都這麼高了，他那樣乖巧懂事，若是平安長大現在都已經娶親生子了吧？」

  怎麼能不痛？

  那是她程家的骨血，是她嫡嫡親的大孫子啊。

  於嫲嫲背過身擦了擦眼淚，故意岔開了話題。

  「二少爺也到了娶親的年紀，老夫人也該給二少爺做主選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不然咱們這個家，還有誰能替二少爺做主？」

  程老夫人怎麼會不知道於嫲嫲的心思，是怕她又傷心起來，暗暗嘆了口氣也不再提早死的大孫子。

  「門當戶對？」

  「子孫不肖，咱們家都淪落到如今的地步，就憑那個不爭氣的東西在京里當個六品官，能給茂兒找一門怎麼門當戶對的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