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暫且離開

  大腦倏然停轉，在回過神時身體已先一步行動，悄摸摸推開門走了進去，走到楚憐身後。

  抬手懸在半空中好一會兒，猶豫著到底該不該落下替楚憐撫順呼吸，最後想到在護國寺的時候，神情那樣決絕不容反駁，於是默默縮了回去，僅輕聲喚了聲：「阿憐。」

  音色不知為何沙啞的像久旱的土地，驟然響起嚇了楚憐一大跳，懵懂抬手向後瞥了眼。

  看清楚來人登時呼吸一窒，片刻迅速坐正執起帕子胡亂擦淚，懊惱這副模樣被容欽瞧見。

  「容欽哥哥來了，恕阿憐未能遠迎。」清晰聽得出楚憐在強行壓制難過。

  霎時間讓容欽心痛到無法呼吸，半蹲在她面前與之平視，揉了揉後腦勺秀髮，掌心稍稍使勁，不由分說拉近兩人的距離，直至對方呼吸灑在臉上才停止。

  「在我跟前阿憐可以永遠做個會哭會鬧的孩子，所有情緒全部可以盡情宣洩，不需要維持外面用以偽裝的無堅不摧的殼子，想大哭時大哭，想大笑時大笑，無人敢胡言亂語。」

  情緒早就到達頂峰，全無閒暇精力思考是否合適，吸吸鼻子伏在容欽肩頭徹底釋放。

  容欽自始至終一言不發，僅在哭到喘息驟停時摸摸後背，十分貼心給足她發泄的空間。

  

  約摸一炷香，久蹲導致容欽覺得雙腿麻木失去知覺，歪了下上半身險些連同楚憐摔倒。

  楚憐立刻鬆開環抱的胳膊，拉他坐下歇歇，抽噎聲逐漸平息，緊隨其後一杯茶遞了過來。

  「謝謝。」有氣無力說了句，接過來雙手握著杯壁，小口小口抿著熱茶，補給流失的大量水分，熱氣向上蒸騰叫腫脹的眼睛感覺到舒適，至少有所緩解。

  又是一陣鴉雀無聲的靜謐，飲完一杯隨手放在桌上，原先星光熠熠的眸子，此時籠罩在灰濛濛的世界裡。也不管身邊的人有沒有在聽，瞳孔渙散眼神失焦，自言自語低語。

  「幾個時辰流逝，連毒藥的種類都尋不到丁點線索，我該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嗎？」

  勸解的話在容欽嘴裡咂摸一圈，剛準備出口的時候，歇息片刻楚憐繼續自顧自開口。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娘親，不但查不出幕後黑手是誰，更手足無措救不了命，全是我的錯。」默念兩三遍，驟然提高音量聲嘶力竭哭喊，「那為什麼不來懲罰我，反而折騰娘親！」

  明顯聽出不正常，趕忙用力掰過她的臉頰，入目所及腫的像桃子般的眸子，眼球上布滿血絲如同溢出血水似的，容欽毫不懷疑若她手裡拿著兵器，一定會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阿憐！醒醒！這不是你的錯！」學著她的模樣厲聲吼叫，伴隨劇烈搖晃要她理智回籠。

  效果委實立竿見影，停止哭鬧停止掙扎，一動不動盯著容欽眉目，和長街上售賣的布偶娃娃如出一轍，甚至眨眼動作亦拋之腦後，根本想不起來。

  容欽重重嘆息為她輕輕抹掉淚水，然依舊從眼眶裡源源不斷向外流淌，索性撂下絲帕。

  緩緩擁入懷抱，在耳邊柔聲說：「沒有人責怪阿憐，不過後院的問題老師及楚大哥不方便插手，現在所有人皆亂作一團，阿憐必須得堅強站出來主持大局。」

  倏然點醒楚憐宕機的大腦，一邊坐直上身一邊念念有詞：「對，對，我得查絕不能倒下。」

  不經意轉頭對視，瞅見重新出現的星辰容欽徹底放心，寵溺的笑了笑，語氣十分堅定。

  「只管放心大膽去查，背後一直有我在。來時已聽聞師母狀況，府醫束手無策不代表逸不行，響徹江湖的名號可不是靠忽悠來的，我迅速趕去請他出山，家裡就交給你。」

  提起逸夫子楚憐整個人眼前一亮，僅維持片刻，舔舔嘴唇發問：「依稀記得那時給長樂郡主報完仇，他曾親口說過再不問世，要好好守著長樂的陵墓了此殘生。」

  「事出緊急不得不找他，估摸著可以理解。皇陵一來一回快馬加鞭最快半日，期間叫溫大夫或者用你的醫術，盡最大努力維持師母生命體徵，撐到我回府。」

  叮囑一通，當即起身走出淑柳苑前去馬廄，望著逐漸消失的背影，不曉得為何心底充滿力量和信心，方才萎靡不振心如死灰的挫敗感一掃而光，前路出現希望的火光。

  收拾好心情，對照銅鏡擦脂抹粉，遮去紅腫不堪的眼睛，不能表現軟弱叫那些人得逞。

  快步奔向秋芷洲，青風小跑才堪堪跟上，自知事態並非玩笑，便閉口不言不做打擾。

  「爹爹大哥，娘親情況可有變化？」一進門沖坐在外殿愁容滿面的兩人問詢。

  楚鈺看到楚憐精神狀態大變，生怕這是大受打擊後精神出問題的前兆，畢竟頭先悲痛欲絕的樣子深入人心，於是低聲沖楚湛解釋，琢磨著壓制住帶到溫大夫跟前探查。

  「不用擔心憐兒，冷靜一段時間加上容欽哥哥開導，現在完全想通。傷春悲秋對娘親病情起不到絲毫作用，他已經前往皇陵請逸夫子，咱們要保證毒不要發作即可。」

  溫大夫聽說後，鬆懈下緊繃的神經，一點點吐出濁氣。逸夫子何許人也，響亮的名號令無數身染重疾者燃起生的希望，起死回生不在話下。

  容欽一刻不敢休息直奔皇陵，出示令牌得以入內，在一處茅草屋中順利找到逸夫子。

  聲情並茂描述完，起初堅持不肯出門的逸夫子產生鬆動，除掉晉朔王的全過程楚憐功不可沒，也算是對他有恩，其母中毒昏迷不醒，無論如何都得拼盡畢生所學回報。

  背起行囊，再到長樂郡主墓前駐足，用衣袖拭去掉落在碑上的花瓣，目光溫柔繾綣。

  「長樂，我暫且離開一段時日，用不了多久就會再回來陪你。」勾起嘴角柔聲細語。

  轉身倏然眼神轉換，牽著馬夥同容欽一塊，以最快速度往京城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