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惹不起

  見楚雲緊緊抿住嘴唇不開口，淳熙公主愈發覺得身心舒暢，忍不住輕笑繼續出言戲弄。

  「何為姨娘想來應該不需要本公主教你，一個主人家的玩物而已，如何能撐得起你叫一聲娘親。可見楚丞相委實不在乎禮數，不然換成任何家族都是不能逃脫的重罪。」

  一通邏輯嚴明的嘲諷，登時叫楚雲百口莫辯，眸色盛滿了焦急的意思，幾度試圖張口。

  雙方形勢逐漸焦灼，皆怒目圓睜緊緊瞪著對方，空氣中安靜到非比尋常的地步，卻到處瀰漫看不見的硝煙，視線相對的位置仿佛快要燃起火花來。

  自始至終柳荷站在亭子外，對眼前瞅到的景象秉承不聞不問不聽的做法，絕不上前參與。

  宮中諸人向來關係錯綜複雜，保不齊誰受寵誰失寵，一切都是瞬息萬變的。何況淳熙公主的地位，就連京城長街上的百姓們都在津津樂道，因此楚雲和她爭吵，得不到好下場。

  

  明哲保身亦算一種極佳法子，明知不可為便遠離即可，非要不分場合生抗怕是死路一條。

  心裡明鏡似的肯定勸不動楚雲，那執拗的性格加上隨時一點就炸的情緒，可能話剛說出幾句，當即迎來狂風暴雨的洗禮，還是在存有怨氣的情況下，必然會把她當成出氣筒。

  既然做不到保全所有，倒不如先將自己徹徹底底擇撿出去，其餘人等沒精力索性不管。

  其實柳荷隱隱產生想把楚雲拉下高位的想法，嚴重到不能再嚴重的把柄落下。縱然這會兒八字還沒一撇，但發生的事畢竟是事實，那麼遲早某一天要傳進楚雲耳朵里。

  低頭的這段時間，完全沒留意她們間又怎麼變化，總之楚雲像猛的發覺身邊的幫手不僅不在，甚至恨不得離開遠到看不見的距離，怒火剎那間上漲至腦海，咬了咬牙。

  「柳荷，讓你跟著進宮不是為了看風景！身為貼身侍婢，瞧見主子受傷居然仍舊毫無反應！還不快點幫我一起教育教育淳熙公主，什麼能惹什麼不能得仔細知會。」

  「哦，好，奴婢這就過來。」後知後覺抬起頭，偽裝出懵懂臉色，微微頷首匆匆走去。

  不曾想楚雲話還沒有吐出去，聽到不少腳步聲靠近，循聲望去，一隊宮女太監簇擁著位雍容華貴的婦人穿過廊橋直奔亭子，隨著身形靠近，認出正是德妃。

  「呵，本宮十分想知道，何人可以放出那樣大的口氣，竟大言不慚連本宮的孩兒都膽敢教育。莫論旁人，皇上前個還在誇讚淳熙得體懂事，難不成你在質疑皇上？」

  聲線中摻雜極其富有壓迫力的語調，越來越小的環境裡充斥著濃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嚴。

  楚雲立時感到喘不過氣，捂著胸口張嘴大口呼吸，心跳雜亂無章且速度快到控制不住。

  聽聞德妃的聲音，淳熙公主扭頭瞥見瞬間跳起來竄到跟前，捏著袖子搖搖晃晃，癟了癟嘴展現出無限委屈，轉動眼睛朝楚雲的方向示意一番，隨後吸吸鼻子染上哭腔。

  「就是就是，母妃，她念著兒臣獨自一人，要夥同侍婢一起欺負兒臣，要不是您突然趕到，怕是就要被他們得逞了，指不定要對兒臣做什麼呢。」

  德妃視線倏然變得凌厲許多，直愣愣釘在楚雲身體上下打量，直叫楚雲不覺毛骨悚然。

  少頃，收回目光霎時間換成溫柔和藹，抬手摸了摸淳熙公主的頭髮，咧唇微笑輕聲哄道。

  「放心，本宮不允許旁人傷害了你去，假若誰動了這個念頭，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

  話雖是衝著淳熙公主說的，但在場所有人無人不知目的到底在於哪個，紛紛偷偷向楚雲行注目禮，暗中觀察她的表情變化，很復有喜感，但凡看過的皆忍耐不住笑容。

  面色由紅轉白再轉青，煞是精彩。眸子睜開極大暴露慌張，當然也包含顯而易見的害怕。

  德妃牽著淳熙公主的手，來到亭子圓桌旁邊站定，其餘閒雜人等全留在外面，而後德妃狀似不在意瞟了一眼柳荷，晦暗不明複雜到分析不出細節。

  不過柳荷在稍稍怔愣過後，即刻明白對方的意思，識趣的低下頭一言不發退至亭外靜候。

  反觀楚雲處在緊張的集中點上，忙著思考如何全身而退，忽的感覺到身邊有人離開，下意識脫口而出：「哎，我可曾准讓你離開了？快點回來，怎麼現在我的話都開始違逆？」

  自始至終柳荷沒有搭理過她，只在站定後發現楚雲快要惱羞成怒的時候，輕飄飄開口。

  「望小姐恕罪，您的話奴婢一直全部遵從，然今個實在情況特殊，德妃娘娘的要求奴婢不敢不聽，謹防因為奴婢的緣故讓您落人口舌。」

  柳荷不得不承認，當意識到德妃或許會趁機收拾楚雲的那一刻，或多或少心中升起雀躍，絕非擔憂主子挨罰，甚至希望楚雲遭受的折磨能儘可能多，以此慰藉長久的忍耐。

  眼下淳熙公主身邊有了靠山，模樣較之剛剛還要囂張，昂起高傲的脖頸一臉幸災樂禍。

  「既然本公主不夠讓你屈膝行禮請安，那母妃的地位合該足夠了罷，難不成你想安上個以下犯上不敬高位的罪名？要是委實這樣作想，那本公主大發慈悲幫你一把。」

  楚雲責備的話噎在嗓子裡，咂摸咂摸嘴未講出一句話，恨得牙根痒痒，奈何德妃站在她身邊一眨不眨的瞧著，就算生出氣惱的情緒，亦無法表現得太過明顯。

  畢竟德妃她當真惹不起，如今後宮妃位多懸，皇后月份越來越大，精力大不如從前，時不時覺得筋疲力盡，六宮瑣事繁多做不到妥善處理，婉貴妃德行有失正在禁足，在失寵的邊緣徘徊，妃位現在唯有德妃一人，自然而然接下代為管理的使命。

  同時她與皇后近來交情甚篤，時不時到坤寧宮閒坐相談甚歡，如此相當於背後多了一座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