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以見得

  「哦？」聽完碧兒的話，林尚書挑了下眉眸色晦暗不明，雙唇開合輕語，「何以見得？」

  被他莫名的目光緊緊盯著，沒來由叫碧兒體會一把脊背發涼，害怕不自覺間流露出藏起來的心事。依照他歷來的性格特點，倘若知曉，絕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嘴唇，又垂首咳嗽兩聲，而後於暗處深吸了口氣努力放鬆聲線。

  「這很容易看出，您已經說過證據充分且近乎於實錘，其他任何情緒也好，偏袒也罷，可以肯定的是眾多精挑細選出來的官員們，個個都條理清楚神識清明。俗話說眼見為實，不敢相信又能如何，不過是臆想的結果，根本沒有絲毫的可比性。妾身拙見，老爺別見怪。」

  林尚書瞳孔發散沉默了許久，回神後若有所思微微頷首：「說的對，就算皇上再怎麼想要保全他，有底線的官員們絕對要群起攻之，最後得利者就是離王。」

  其實他的本心早早便做了這樣打算，詢問旁人答案，歸根結底不過是要個佐證，尋求一點所謂的心理安慰而已，一旦想法與之攏合在一處，當即添上幾分堅定。

  想著想著嘴角勾起弧度，整張臉清晰顯露出它的主人此時心情十分好，陰霾一掃而光。

  「糊塗啊糊塗，本以為楚丞相一直忠心耿耿，兩袖清風為朝堂奉獻，不曾想內里居然藏著如此見不得人的骯髒心思。果不其然離王能成大氣候，這回算是替朝廷替皇上拔出毒瘤，指不定會得到多少擁戴，現在的太子還能不能坐穩怕是很懸。若是趁此抓住機會，緊跟上他的步伐，來日登基為帝我亦是個元老功臣，榮華富貴召之即來。」

  畫面已經在林尚書腦海里形成，與其說是同碧兒對話，倒不如說他在自言自語。

  深陷其中，完全顧不上周遭是否還有他人，話語內容狂妄大膽，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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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碧兒想看到的情景，因此只嘴角掛上淡淡笑意，一動不動安然坐著，並不出言提醒。

  過了許久，久到碧兒感覺到雙腿有些麻意，緊緊蹙眉糾結片刻，忍不住動了動調整方向，將林尚書的思緒拉回現實。

  「老爺說的極是，可惜碧兒對這些一竅不通，除了能替您高興之外，似乎什麼都做不了。」

  碧兒適時帶上撒嬌的語氣開口，順便暗戳戳開脫一番。

  畢竟那一長串話並非正常，被有心人聽去狀告皇帝，絕對一告一個準，方才林尚書確實沒反應過來，現下回過味大概率要清理門戶，先打消他的疑慮最為重要。

  聽完林尚書眼中的凌厲登時消失，讓碧兒直呼後怕，那一瞬間心跳顫動到恍惚程度。

  「不要多心，我官運亨通家財萬貫，一定不會虧待了你去。最喜歡你的溫順柔媚，相比於後院其他人，在我心裡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幾句深情剖白對碧兒沒什麼影響，如今她想的通透的很，哪怕這會兒愛意當真瀰漫林尚書眼底，本就是多情的風流人，待興致慢慢褪去，下場恐怕和尚書夫人一模一樣。

  不過仍就舊裝作乖巧，點頭稱是：「妾身日日到佛前祈禱，盼著老爺達成心中所願。」

  兩人間氣氛愈燃愈烈，繾綣之際門口突然傳來聲音：「老爺，夫人求見。」

  只瞧著林尚書臉色倏然變黑，躥升的那點子小火苗被澆滅，鬆開環抱著碧兒的手。

  「不見，告訴她滾回院子裡好好待著，別再想著整出亂七八糟的么蛾子，我尚且能容忍繼續養在尚書府里，當做養個閒人罷了，否則絕不會輕饒。」

  碧兒不禁輕輕挑了下眉眼，假意拉著他的胳膊軟聲細語勸道：「老爺不要動這麼大的氣，可能夫人當真有要緊事來說，不若打開天窗說亮話，好生坐下來聊一聊。」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你啊，總是這般心地良善，叫人想要把你牢牢護在身後。似她那樣品性惡劣的女子，許安穩生活已是極限。」

  「老爺。」粉拳握住嗔怪的捶了下林尚書的胳膊，碧兒臉色微紅害羞的別開臉。

  與屋內你儂我儂截然相反的是外頭的光景，焦急不已的尚書夫人等到小廝的話，當即怒髮衝冠，半是惱火半是急迫，二話不說推開小廝就要往書房裡沖。

  四處又湧上來幾名侍衛，擋住尚書夫人的去路，聲線冰冷齊齊的說：「莫要為難奴才。」

  「你們！」伴隨著咬牙切齒的怒吼，尚書夫人把手中帕子狠狠砸向距離最近的侍衛，雖說完全給不了一點痛感，但她像是找到了發泄途徑一樣，身後侍婢的帕子也都搶過手裡。

  約摸折騰了有一刻鐘，侍衛們依舊橫成一排不為所動，倒是她自己氣喘吁吁站不住腳。

  無法唯有再度使出絕技，本著吵也要把林尚書吵出來的目的，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終於林尚書忍無可忍，一腳踹開了房門怒氣沖沖走到外面，震耳欲聾的門聲讓侍衛們愣了愣，尚書夫人留心到這一漏洞，連忙一溜煙扒拉開跑進院子裡。

  「你個賤婦，竟然還有臉面來見我，咱們一早約法三章安分守己，你卻我行我素，實在是不能繼續縱容，看來當初禁足的日子委實太少，沒有落下個大教訓。」

  尚書夫人實在想不到林尚書如此奚落，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惡言相向，稍稍愣住半刻，再次想開口時，卻被從屋內緩緩走出的人吸引去視線。

  待看清是位女子且正是碧兒時，趨於平靜的面容又一次猙獰起來，眼神兇狠且極具攻擊性，假使視線可以用來殺人的話，怕是碧兒已經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了。

  然碧兒亦不是嚇大的，根本不將她放在眼裡，下顎微微抬起，做出俯瞰的高傲姿態，眸色寫滿了挑釁與戲謔。

  果真激將法莫名的好用，沒有一點點猶疑，尚書夫人一頭扎進設計好的圈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