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防疫

  166 防疫

  前往博朗，阮恬恬有自己的考慮。

  「水患初了，全城百姓的吃穿用度都需考量，更要提防疫災。」阮恬恬想了片刻，才開口：「我不會搗亂，就去看看。」

  顧雲作為西南總督，無法躬身前往。但阮恬恬不同，她無甚事情，想走便能走。

  上輩子，自己曾在震後做過志願者，災後緊急處理或多或少知道一些。西南醫療資源本就緊張，如若不是顧雲從上京帶來了兩位名醫，這幾座城便只能靠幾個苗醫苦撐。

  西南從未發生過如此大的水患，阮恬恬怕這些苗醫慌了手腳。

  兩人對視，顧雲立刻就懂了。他想到娘子曾說過的「異世」之事，猶豫片刻，抿著唇沒發話。

  阮恬恬一笑：「讓我去吧，博朗很近，我兩三日便回。我帶著才景他們同去，不會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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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嘆了聲，讓人牽來了馬。白馬極通人性，在阮恬恬頭邊蹭蹭，又對著顧雲咴了一聲，仿佛讓主人放心將自己心愛之人交予它一般。

  「一切以安全為主。」

  得了顧雲應許，阮恬恬露出個笑。顧雲看著那笑，心中即是驕傲又帶著些許擔憂，他不顧眾人視線，在阮恬恬額頭上吻了一下，然後親自給人牽馬，讓阮恬恬坐了上去。

  馬安了馬鞍，比之前太過容易駕馭。再加上前往西南這一路，有顧大人親自教導，阮恬恬騎術已然突飛猛進。雖說比不上馬背上長大的賀夏螢，但出了昭通城，也能策馬狂奔。

  雨水讓這一路並不好走，眾人時不時能看見折斷的樹與滾落的碎石。幸而大啟的植被沒有遭到破壞，減少了泥石流的可能性。他們一路走走停停，午時的時候終於到了博朗城。

  賀春明帶回來的將士們駐紮在博朗城東的高地，恰巧是眾人來的方向。守營的遠遠就看到了人，連忙趕來招待將軍小姐。賀夏螢關心她哥，關心這一城百姓，三言兩語之間，便打聽出了大概。

  水禍雖解，但博朗城中積水未退。城北的水只到腳腕，城南卻還在大腿。城北的瓮城開了，兵器庫也讓出了地，讓無處安家的百姓們暫時有了歇腳的地。

  「將軍吩咐，讓大家在此處高地紮營，稍晚些便將百姓接來。」

  這裡的地雖是濕的，但總比城裡好一些。將士們扎得營帶著股潮意，卻已比博朗城內好少千百倍。

  「顧大人差人送來了藥材，」賀夏螢手上還拿著馬鞭：「這是阮姐姐，和我一同去博朗城。」

  守將是誅過血苗的，聽說過阮恬恬的大名，連忙道：「這批草藥來的太及時了！城中已有不少人染了風寒，藥材眼見不夠用了。」

  阮恬恬聽到這話，心裡浮現出幾分擔憂。一路上，她也與賀夏螢叨擾了不少。賀夏螢自然知道這事的嚴重性，也不多耽誤，留了一部分東西在營地後，趕緊前往博朗城。

  她們從東邊進城，城東比城南略好，水只到小腿。不少受了災的人已經歸家，在家門口挑挑揀揀著東西。路上士兵繁多，都是幫忙的。

  他們人雖多，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死氣，互相也不說話。

  當劫後餘生的激動褪去，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對被毀壞的家園。

  阮恬恬走著便看見一婦人舀了街上的水喝了一口，立刻道：「生水不可飲！」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這沉悶的街上如同驚雷。舀水的婦人當即愣了一下，她家半淹的房裡立刻衝出一人，那人穿著短打，想來是婦人的丈夫，臉上神情緊張，操著土話嘰里咕嚕說上一通。

  阮恬恬沒聽懂，賀夏螢卻回了幾句，男人這才放鬆，用不太熟練的官話對阮恬恬道：「井中也無水，官爺，人總要喝口水。」

  這水裡不知有多少寄生蟲，不知淹過多少牲畜的屍體，正是傳播疫病的始作俑者。阮恬恬連忙道：「要燒熟了才能喝，喝了這水，是會得病的。」

  她心中憂慮。

  賀夏螢解開自己隨身水囊，將乾淨的水給了這家人。兩人再也不敢耽誤，騎馬趕往城北，見到了神色疲憊的賀春明。

  城北有練兵場，場地足夠大，聚集了不少人。咳嗽聲不絕於耳，軍醫來來往往，每個人臉上都是麻木。

  賀春明見到兩人，明顯一愣，匆匆招了她們進屋。劉啟之正準備出去，一見阮恬恬，也是愣了一下。兩個大男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阮恬恬搶聲道：「小將軍，啟之，城中需設飲水點。若飲用生水，一定會出事。」

  「除此之外，還要將人們分開，萬萬不可若外面一樣聚集在一起。」

  「死掉的家畜不可繼續食用。」

  見阮恬恬如此焦急，賀春明便也正色道：「阮娘子可是擔心有災？倒有醫官說過此事。」

  阮恬恬點頭：「剛一路過來，聽聞已有不少人得了病，不得不防。」

  洪水造成人體免疫力下降，如果繼續飲用髒水，很快就會染上瘧疾。人們聚集在一起，便會惡性循環。現如今一切已經隱隱有了苗頭，不得不防。

  「城中水未退，沒有更多的地方了。」劉啟之皺眉道：「除了城北軍營的兩口井和儲的少量水，其餘地方的都被淹了。剛剛將士來報，井中的水也污黃不堪。」

  「靜置沉澱，燒沸可用。」阮恬恬快速道。

  這樣處理過的水，總比沒處理過的要好。

  「想容差來了藥材與糧食，病了的要及時用藥。」

  劉啟之點了點頭，看向賀春明。賀春明沉吟半晌，喚來了副將：「若是手腳完好能動的，先往城外高地遷。凡是現在能走的，營中管飯。」

  「……給百姓紮營的時候，離我們最少二里地。」

  副將喏一聲，匆匆吩咐下去。劉啟之也叫來人，就地熬藥煮水。

  那些能走的，聽到有吃食，紛紛站了起來向城外走去。病得厲害腿腳不便的，也有官兵來照應。凡是有風寒之相者，皆被記錄下來，送上一大碗湯藥。

  一切雖然忙碌，但還算竟然有序。

  阮恬恬往屋外看去，天色仍是陰沉，雲層厚重，不知何時會再次降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