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水患

  165 水患

  昭通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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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南今年的雨水格外多，除博朗城外，不少城池都出現了內澇、房屋倒塌之類的災禍。急報一封封送到總督衙，信差們也冒雨騎馬將顧雲的最新政令下達出去。

  然而最令人揪心的博朗一直沒有傳回消息。

  大災之後需謹防瘟疫，顧雲調動了整個昭通城的藥材物資，時刻準備往博朗送。賀夏螢不安心，看著進進出出的戰馬，恨不得搶一匹立馬走。

  侍女端上了溫熱的糕點，阮恬恬遞給賀夏螢：「稍微吃一點。」

  賀夏螢嘆口氣，拿起一塊梅花糕送入嘴中。

  西南五城，各地受災情況多有不同，但都能自給自足。唯獨一個博朗情況不明，顧雲送走了最後一波信差，回了側室。

  「我已命人準備好糧草藥材，派出第二隊人馬前往博朗。」

  他的聲音很沉穩，無形中給人了一種力量。

  賀夏螢勉強一笑，面上的憂愁還是未能散去：「西南從未遭過如此大的水情，蘭江雖大，但一次也沒有泄過……我怕他們……一點措施也沒有。」

  博朗城中，雖不像賀夏螢推測的那麼遭，但也沒能好到哪去。大雨低溫讓越來越多的人堅持不住，知府渾身上下冒著寒意。不知誰將第一個孩子推了上去，母親咬牙道：「官爺，水越來越深了，讓孩子上去吧！」

  讓孩子上去吧。

  大家一言不發，沒有人搶上前，一個個孩子卻被遞了過去。小孩們有些哭鬧，有些懵懂，睜著大大眼睛看著大人們。

  知府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接過了第一個孩子。嗚咽的哭聲傳來，男人罵道：「別哭！哭什麼！官爺和我們在一起呢！」

  「————報！北門人手不足！」

  「官爺！讓我們去！我這些家當都能堵在城門！」

  「不能讓大水淹了整個城！」

  男人們從水中站起來，有力氣的推著車、扛著沙袋，和士兵們混在一起。凡是能用的，全部堆在北門口。仿佛就算用一具具的身軀，也要擋住那滔天洪水一樣。

  博朗城外，同樣有一群人風雨無阻的向前著。

  驍騎營的這位副將姓武，單名一個生字。武生扯著嗓子指揮著眾人，撐船的一個士兵突然喊：「地！我碰到地面了！」

  武生眼睛一亮，將船槳狠狠撐進水中。果然，船槳一伸，便碰到了底。

  眾人激動，武生跳下船去，通判指著前面：「就在那！」

  武生扎了個猛子向前，腳蹬在山谷上兩三步，衝上了通判所說的那處地。山的背面，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谷底。若是大水從這裡泄出，博朗城危可解！

  然而……沒有火藥，如何將這山炸毀？

  這麼一瞬的功夫，幾個竹筏也到了，幾十人紛紛下船。他們沒有多餘工具，打仗的佩劍紅槍成了手上能唯一依靠的東西。山峰比想像的更加堅固，武生當機立斷，選了幾個快速回去運人，剩下的則在雨水中拼命鑿山。

  可絕望的氣息仍是在暴雨中蔓延。

  就算五百人都來了，這山能是半個時辰內便被鑿開的？

  武生發了狠力，視線掃過自己的兵，吼道：「你們都是驃騎營最好的兒郎！十里之外，是一整座城！若我們抵不住，便是害了一城百姓的性命！」

  「兒郎們！跟我干！」

  無人在說話，每個人都拼了狠力。幾個竹筏一次次運人，更有甚至把自己綁在船上，跟著游過來。泥土在兵器的撞擊中變得鬆動，他們絕不是在徒勞！

  人越來越多，碩大的木筏終於運著最後一波將士趕到。五百人聚在山頭，每個人的虎口都震出了血。博朗城中，水漫到胸口，孩子們被接到了城牆上。沒人再哭，沒人再嚎，人們拿出了漂浮物緊緊抱著，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捆在一起。

  仿佛多大的水，也沖不到如同城牆一般的人。

  雨漸漸小了，被鑿開的山上有了溝渠，水潺潺而下。但不夠，這么小的口子還不夠！時間越來越少，武生雙眼通紅，仿佛一眨便能滴出淚水。

  快點，再快點。

  突然之間，靜謐的雨水中傳來突兀的喊聲：「前方何人？！」

  武生向聲音傳來之處看去，銀鎧將軍在遠處，遙遙看著他們。

  「將軍！」

  「是賀小將軍！」

  「劉副將！」

  「有救了！博朗城有救了！」

  ……

  博朗城的急報是酉時傳到昭通的，此時距離驍騎營點兵已過去五個時辰。昭通的雨停了，天仍是很黑，總督衙里卻燈火通明。

  急報塞在油紙包裹的竹筒里，未曾被雨水打濕分毫，顧雲一目十行，緊接著把急報轉給賀夏螢。

  「他們遇到了春明，博朗保住了。」

  一切的驚險，在這一句話中塵埃落定。無數個祈禱上蒼的人們終於呼出一口氣，賀夏螢捂著鼻子，眼淚滴答滴答就要出來。主簿急急忙忙下去，將這個好消息告知四方。顧雲也命早已準備好的將士們，押送著藥材食物前往博朗。

  「……他們差點鑿開了蒼山，博朗城的水已經到脖頸了，危機之時遇到了春明，春明的隊裡有火藥。」

  若是他們晚了片刻，若是天仍在下雨，若是那火藥點不燃……

  然而一切剛剛好。

  這一晚，顧雲部署到深夜，阮恬恬一直陪著他。兩人甚至沒回總督府，只在衙內短暫休息。這一晚，博朗城中的水漸漸褪去，除了熬不住的小兒無人合眼，每個人眼裡都帶著驚恐後怕。

  那轟轟的水聲，註定印在所有人的心裡。

  好在賀春明的幾萬人馬如同強心劑，讓他們有了暫時的安寧。

  這一晚，阮恬恬也想了很多。她未親眼見到此次水患，但洪災過後的一切惡果她是知道的。翌日一早，天還未亮，賀夏螢便敲開了總督衙的門。

  「水患已除，我要去博朗城。」賀夏螢手裡牽著的是將軍府的馬，身上挎著的包里裝滿了藥材。

  將軍小姐出城，不需要向任何人請示，只是前來告知一聲。

  就在她準備上馬之時，阮恬恬突然道：「夏螢，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這次，不僅賀夏螢愣住，連顧雲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