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水淹城池

  163 水淹城池

  雨越下越大，油紙傘好似成了擺設，阮恬恬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她拉著賀夏螢的手往外走。

  「我們去總督衙。」

  侍女們急急忙忙拿來蓑衣，才景給阮恬恬戴上斗笠。昭通城的雨水已經沒過腳踝，好在西南地區就算下雨也不似北方刺骨的寒冷。

  天幕黑沉，街上沒什麼人，偶爾有幾輛馬車快速駛過，濺起一灘雨水。巡城的將士行色匆匆，見到阮恬恬一行人，駐足行禮。

  總督衙恐怕是整個昭通城最為忙碌的地方。

  身穿鎧甲的將士們進進出出，弱不禁風的文人也忙忙碌碌。顧雲身邊的文書恰好看見阮恬恬與賀夏螢，愣了一下便迎上來：「大人在殿中……」

  「您去忙，我們在門外等他。」

  文書也的確有事在身，喚來個侍從領著眾人去了殿外。顧雲正在議事，從門縫裡時不時飄出幾句話，賀夏螢臉色很不好，整個人都在發抖。

  

  即使是征戰沙場的大將軍，在天災面前也束手無策。

  賀春明是她唯一的親人了。

  將軍府暗衛傳來消息的時候，賀夏螢腦里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敢多想，哥哥是不是已經走到了蘭江地界……

  阮恬恬嘆了口氣，握住了賀夏螢的手。兩人的手都不熱，但湊在一起，便有了溫度。

  「別怕，」阮恬恬輕聲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賀夏螢勉強一笑。

  殿內有人推門而出，見到阮恬恬等人明顯一愣。其中不乏左西營的人，對賀夏螢拱手喚聲小姐。

  顧雲也出來了，見兩個落湯雞一樣的人，眉毛總算皺了起來：「來了多久？怎不喚人？」

  阮恬恬搖頭：「沒多久，我們……」

  「進來，」顧雲側身讓兩人進，吩咐下人：「去拿薑湯，再去拿兩套乾淨的衣服。」

  賀夏螢顧不上那些，忍著眼裡的淚水道：「顧大人……」

  「且放心，沒有收到你哥哥的消息。」

  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剛剛在路上不覺，進了殿內，阮恬恬才狠狠打了個噴嚏。兩人喝了薑湯又換下半濕的衣物，坐在暖和的榻上，微微緩過了神。

  「我已派驍騎營帶五百人快馬加鞭趕往博朗，」顧雲對賀夏螢道：「春明將軍此番從上京回來，帶來了工部一系列官員，其中不乏有擅長水利者。就算大軍偶遇水情，也定會躲過，你莫要太過擔心。」

  顧雲這麼一說，賀夏螢才好似喘過氣來，淚珠子猛然砸落，喃喃道：「真的嗎？太好了！」

  「那博朗城要怎麼辦？」阮恬恬想的多一些。

  「博朗東臨蘭江，此乃西南第一大江……江水連年平穩，從未決堤，此番估計措手不及。然博朗靠水而生，城中人家多有船隻、竹筏，無論如何，不至於傷人性命。」

  「我已命人四處搜集竹筏，運往博朗。」

  「驍騎營清晨點兵，想來早已到達博朗城外，不時便會傳來消息，我們安心等。」

  昭通和博朗只有百里，驍騎營帶著物資前去，最快兩個時辰便可到達。一來一回，若無事耽擱，也快回昭通了。

  然而，百里之外，驍騎營分身乏術。

  蘭江離博朗城只有十里地，江水決堤，頃刻便淹了三四個村子，轟然到了城外。守城大將派出了信使還沒走幾步路，便被洪水席捲。好在城門堅固，防汛的沙袋一直堆積，尚未讓江水湧入城中。

  可暴雨接連不斷的下，城內積水本就沒過了小腿，如今水渠返涌，好似天地間都成了一片汪洋。

  將士們挨家挨戶叫醒人，全城都往地勢較高的北邊移動，馬車騾車，拖家帶口，漂在水裡的木盆里放著的，都是不會走路的娃娃。

  城南已經漸漸守不住了。

  水沒過了屋頂，掩蓋了哭嚎，竹筏運人、運糧、運藥，這些日日與水打交道的人，自然知道水的可怕。他們一趟趟一趟趟，往返與城南城北。可這雨若要再下，城北便也要淹了。

  城門上，知府渾身冒著冷意，守將的鎧甲上是冰冷的雨水：「大人，你看這天，雨停不了！」

  知府面色蒼白，城牆下是拖家帶口的人，他們淋在雨中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有人傷了，有了病了，博朗城的城門雖為他們抵擋了第一波水災，但濕冷與慌亂仍讓一部分人倒下。

  嘈嘈雜雜，為搶那一個裡面點位置。在目光之外，還有更多人半個身子泡在水裡。

  長時間的低溫會要了人命。

  「水已經沒過腳踝了，」守將深呼吸：「最多一個時辰，城北也會被淹。」

  屆時，便只有這城門高地可站人。

  然一座城門，如何裝得下滿城的人。

  「就沒辦法嗎？」知府哆嗦著，強令自己冷靜：「一定有辦法，一定有！」

  「大人！」通判從外闖進：「有辦法了，有辦法了！」

  他從懷中拿出一捲圖紙，圖紙被雨水打濕，邊角略顯模糊。

  「蘭江，博朗在這。」通判的手指被泡的發白起皺：「這裡，是蒼山山谷。」

  「谷中無人，若是將此處炸毀，便可引水入谷，解博朗之困！」

  通判目光炯炯，眼裡充滿了希望。

  「好！」知州拍手：「天無絕人之路，無絕人之路！派人，這就派——」

  知州聲音戛然而止。

  派人？該派何人？

  博朗城本就不大，駐守的士兵不過三千人。城中百姓萬戶，他們光搜尋、轉移便耗費了全部精力。現在每一個人都是分身乏術，更有不少人倒在了水患之中。

  「城中儲備的火藥不多，」守將道：「全在城北，應當還沒有受潮。」

  「若要去蒼山谷口，必須從城南走。」通判補充道。

  城南已是一片汪洋，城門外更是沒頂大水。城門不可開，眾人只能從城牆下去，沒有縱雲梯還要帶竹筏，難度可想而知。

  「用油紙包裹，找竹筏運輸，未曾不可……然天地都是雨水，火藥怕是……」守將眉毛緊蹙，咬牙：「若我們有人，生鑿也可鑿出一條道來！可——」

  三人皆是沉默，知州吐出一口氣：「找人……無論如何，也要湊齊人馬。」

  「我們等不起，博朗城……只剩這一條出路了。」

  守將深深看了知州一眼，拱手便要出去，就在這時，門外倉惶而報：「——將軍！大人！來人了！昭通城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