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暴雨

  162 暴雨

  昭通城的雨季橫跨三個月，從九月末一直到來年一月，大雨都會陸陸續續下個不停。

  顧雲帶著左西軍的將士們緊趕慢趕，終於在第一場雨前修好了整個昭通城的路，挖了成百上千條水渠。當暴雨如約而至的時候，昭通城人第一次發現，這些往年都要淹沒小腿的雨水竟然乖乖的流進了水渠中，順著溝壑排出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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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姓從未如此歡喜過，小孩赤著腳在院中蹦蹦跳跳，木盆接著屋檐的水滴滴答答，女人們圍在一起做著苗繡，男人們則蹲在門檻外面有說有笑。

  雨呀，風呀，讓這座本就悠閒的城市愈加放慢節奏。

  外面下雨，天幕陰沉，老葛苟三卻沒有停手裡的活，他們想趁這個雨季選好木材，做好雛形，只等來年將糖車拼裝在一起。

  總督衙仍在辦公，但散值的時辰比以往早了不少。任何人都不想在暴雨期惹事，顧雲除了關注各地水情之外，難得悠閒，日日在家與嬌妻廝混。

  阮恬恬的骨頭都被這場雨下軟了，整個人酥酥麻麻，手指頭也懶得抬起。她在床上昏昏沉沉三日後覺得不能這樣下去，拍著柔軟的被子坐起，對著只穿白色裡衣的男人道：「不能這樣了！我們玩吧！」

  不遠處的顧雲盤腿而坐，面前是白玉棋盤，他輕輕落下一子，看向阮恬恬：「來下棋？」

  阮恬恬嫌棄！

  她腦子有問題才和一個整日有事沒事自己找自己下棋的怪胎對弈。

  顧雲覺得娘子的每一根頭髮絲都那麼可愛，抬手拂了棋盤，起身走到床邊：「你說玩什麼？」

  他上去就要抱阮恬恬，阮恬恬退避三舍警惕盯他，顧雲滿臉都是無辜。

  阮恬恬眼珠子一轉：「桌遊！」

  這次涉及了顧雲的知識盲區，他疑惑：「何為桌遊？」

  阮恬恬高興了，推開顧雲下床，走到案前拿自己的筆。桌遊那麼多款，有哪款比大富翁更加簡單容易上手還耐玩嗎？

  有了目標的阮恬恬嘿嘿直笑，渾身充滿幹勁。她只花了一個下午便拿紙畫出了大富翁的地圖，又做了「地契銀票」等物，最後差人拿了幾個手指粗細的小木樁給它們塗上顏色，全當「棋子」。

  大富翁這遊戲啊，看似簡單，裡面的道理卻真不少。阮恬恬從隔壁叫來賀夏螢，又拉著白寰才景等人，組了個六人局。第一局這幫人被秒殺，阮恬恬數錢數到手抽筋，但後來嘛……就看運氣和腦筋了。

  才景白天玩完，晚上還抄了一份帶回去給兄弟們樂樂。白寰也有樣學樣，詢問了阮恬恬後拿去分享給了幾個姐妹。沒幾天的功夫，這款遊戲竟然傳了半個昭通。等第一場雨下完，都快長蘑菇的阮恬恬扯著顧雲一起出門時，突然發現竟然大家都在玩「大富翁」。

  她立刻得意洋洋，甚至想摩拳擦掌再搞出幾款遊戲來給大家打發時間了。

  天氣放晴，雲層就像大片的棉花糖一般點綴在藍湛湛的空中，太陽帶來了久違的暖意，光輝照耀在大地之上。這一場連綿七八天的雨，沒淹到任何一座房屋。

  這在以前，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一開始覺得修路麻煩，甚至反對修路的人後知後覺，覺得這從上京城中來得官，果真是不一樣的。

  先是找到血苗叛黨，又是解決雨患……不知不覺中，已經幹了兩件大事。

  在這短暫的晴日裡，顧雲也沒閒著，帶著將士們搶修那些淤堵的水渠，又幫著百姓修繕屋頂。淳樸的昭通城人不肯白白受恩，連日往總督衙和左西軍營扔下不少吃食。

  或是自家種的蔬菜，或者幾隻活雞，扔了就跑，絕不耽誤。

  阮恬恬已經許久沒有見到如此質樸的景象的，她似乎在這大山之間找到了一份心靈的寧靜。

  然而，昭通城雖一派其樂融融之象，但百里之外的博朗城，卻人人緊張。

  博朗城守將緊張站在城門之上，瓢潑大雨讓聲音都變得模糊了，但副將驚恐的神情卻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將軍！蘭江水暴漲！已沒過三個村莊，難民恐怕越來越多！」

  「咱們頂不住，要不要往昭通城報？」

  天是黑的，地也是黑的，雨聲如雷擊在心口，咚咚咚讓人難以心安。

  什麼聲音？

  什麼聲音！

  守將驚恐看著遠方，一旁巡城的士兵已然開始發抖，他瞪大眼睛，指著遠處：「水……將軍……水來了！」

  守將瞳孔一縮。

  「快！快去稟報知府！」

  「蘭江泄了！」

  ……

  是夜，阮恬恬突然被嘈雜之聲吵醒，她迷迷糊糊睜眼，耳邊還是滴答滴答的雨聲。顧雲摸了把她的腦袋，輕聲道：「睡。」

  男人下了床，隔著屏風，阮恬恬影影綽綽看到他正與什麼人交談著。片刻後，顧雲回來取衣服，阮恬恬打了個哈欠扯住他的衣袖：「怎麼了？」

  「無事，你睡。」

  顧雲給阮恬恬搭好被子，拿了衣服出去，臨走前還吹滅了蠟燭。

  阮恬恬安心閉眼，這一覺睡到了天亮，身邊冰冰涼涼，男人一夜未歸。阮恬恬心裡咯噔一下，覺得定是出事了。

  她急急忙忙下床，白寰已在外面候著，見她如此，連忙道：「夫人慢些，大人讓您先用些吃食。」

  「出了什麼事？」她問。

  白寰面上也帶著幾分憂愁：「說是什麼蘭江水暴漲，死了不少人……」

  這下，阮恬恬是徹底沒胃口了，心神不寧準備前往總督衙。她剛走到門口，卻遇見了賀夏螢。

  賀夏螢沒帶侍女，穿著蓑衣，臉色慘白。兩人對視，阮恬恬立馬道：「如何？」

  「蘭江淹了三四個村，直逼博朗城。城外一片汪洋，將士們只能死守。他們派了十人趕往各個城池求援，抵達昭通的，只剩了一個。」

  「如今博朗已成孤島……失去聯繫。」

  「哥哥們……恰好也路過博朗，掐著時日，也便是這幾天的事情。」

  阮恬恬呆愣站著，雨水打在身上也不自知。她知道，事情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