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雨季

  161 雨季

  總督夫婦二人在府內行色匆匆，箭步如飛，一旁的侍衛才景也面容嚴肅，薄唇輕抿。一行人的神色，讓人唯恐是哪裡變了天，過往的侍女們見此也紛紛壓低了聲音，面色有異。

  然而等繞過花廊，走進老葛苟三的一番小天地，眾人神色終於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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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恬恬從原本的忐忑變為了驚喜，一口便道：「就是這個！」

  老葛和苟三忙了半個月，做出了個半人高的「榨汁機」，阮恬恬一看，就覺得和上輩子在雲南古村見過的那個太像了！

  「我們經過多次演練，甘蔗放進去，可以靠擠壓之力榨出甜汁。」苟三撓撓頭，笑得有些憨厚：「不過……這木樁和甘蔗的硬度八九不離十，損耗極大。」

  阮恬恬理解點頭，上輩子見過的古樁是這個的三倍大，力量肯定也截然不同。

  老葛和苟三給顧雲當場演示了一下，這玩意只需一人將甘蔗持續放進兩個「鴨嘴」之間，另一人像磨墨一般推著轉圈，甘蔗的汁水便會被擠壓出來，溜到下面的石槽中。一根甘蔗擠上四五次，便能徹底擠乾淨。

  「若是將這個糖機放大三四倍，會更容易一些，不過所需木材便需要重新規劃一番。」

  顧雲和阮恬恬對視一眼，顧雲開口：「我在總督衙給你劃一塊地，你與老葛若有需要，儘管差衙役去做。」

  苟三聞言，臉上一喜：「我們苦於語言不通，若有人幫忙，便可事倍功半！」

  老葛也喜氣洋洋：「別說，這玩意還真好用！東家每次的主意都是絕妙。」

  阮恬恬再一次笑出了小酒窩：「全仰賴二位哥哥。」

  二人連忙擺手憨笑，阮恬恬也不跟他們客氣，悄聲吩咐侍女給小院多添點吃食水果，莫要虧待眾人。

  糖機叫法奇怪，最終顧雲給它取了個名，改為糖車。糖車制好後，開始忙碌的人變成了阮恬恬。雖是一種原料，但製糖的火候方法不一樣，制出來的糖也全然不同。其中白糖最為上層，紅糖次之，最末為黑糖。阮恬恬體驗過的古法製糖，制出來的都是紅糖。

  她專門在灶房給自己支了口鍋，沒事便拿著糖汁熬製，不知道試了多少次，總算熬出了滿意的紅糖。然而紅糖是出來了，白糖呢？

  這涉及到了阮恬恬的知識盲區， 她抓耳撓腮了數日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一旁作陪的賀夏螢不以為然，拿著一塊白糖嘖嘖稱奇：「姐姐！這甜枝竟然真能制出糖來！」

  阮恬恬嘆了口氣：「可也只是紅糖……」

  「紅糖有何不好？」賀夏螢很興奮：「你看看尋常人家哪個不吃紅糖？姐姐，白糖雖貴重，但紅糖也不差啊！」

  賀夏螢的一句話突然點醒了阮恬恬，白糖雖好，但因價格略貴，不是普通人家的首選。可紅糖不一樣啊，它的需求要比白糖多上很多，若是市場足夠大，未嘗不能紅糖致富。

  想清楚這一點的阮恬恬面上終於浮出了幾分喜色：「你說得對。」

  「若人人都懂製糖之法……昭通便有出路了。」

  這麼多年，賀夏螢從未如此興奮過。她想著因為貧困不得不放棄自己幼子的小夫妻，想著為了不拖累兒女自己臨終出走的老人，想著那漫天的甜枝樹……

  她沒聽過阮恬恬的豐功偉績，不知這奇女子已然在北境颳起了一陣改革之風。她原本只覺得阮恬恬是從上京來的貴婦人，長得如同那九天仙女一般美好。她不知道，這位竟真的是救苦救難的仙女。

  年齡尚小的賀夏螢心裡隱隱揣了個夢，她也要為這片生她養她，被她的家族世代守護著的大地做點什麼。

  這天晚上，阮恬恬終於給顧雲看了她的成果，她一邊請顧雲品嘗，一邊搖頭：「是我一葉障目，最後還是被夏螢點醒。想容，你覺得這事是否能成？」

  這幾日熬糖，甜味仿佛滲入了阮恬恬的肌膚里，顧雲輕嗅著這絲甜意，罕見的沒有回答阮恬恬的話。阮恬恬戳他一下，顧雲才如夢初醒，將人攬入懷中。

  「可。」

  阮恬恬被他逗得有些癢，咯咯笑著推他：「跟你說正經的呢！一個城，而不是一兩家。」

  顧雲呼出一口氣，撫摸阮恬恬柔順的發。

  「朝廷只管鹽，未曾管制糖。若是能打通商路，自然是可的。你那福余堂近來如何了？」

  昭通偏僻山路難走，商隊來得也少。若想將糖運出去，必須有固定的商隊。

  「北境尚可，借著水路之光，這兩月也在上京有些名聲……唐大哥親自去了杭城，總算在那裡有了一席之地。」

  雖和當年設想有些差異，但福余堂在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能有這般成果，實屬不易。

  顧雲沉吟半晌：「等雨季過了，便喚幾人來昭通吧。」

  他目光里是深情與溫柔，細細打量著阮恬恬。阮恬恬不自知，還在想著車隊運輸的事情。既要能幫到百姓，又不能純做慈善，此中章法，讓人難以拿捏。

  顧雲不讓她多想，而是將人攏入懷中，修長的手指滑向酥軟的肩。

  阮恬恬笑，也便將這些事拋在了腦後。

  到時候再想吧，如今熬糖已成，只要做出成品糖車，這事便成了七分。

  只希望雨季來得慢些，能讓他們再多點時間。

  然而，雖是如此祈願著，雨季還是在滴答滴答的雨水聲中來臨了。

  空氣中滿是濕潤的水汽，晾曬在外面的衣物也不見乾燥。明明晌午還艷陽漫天，忽然一夜，溫度便降了下來。阮恬恬酣睡中聽到了噼里啪啦的聲音，突然驚醒，便見風已吹開了屋內的窗。

  外面的雨水聲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叮叮咚咚想個不停。一陣風吹來，赤裸著的肌膚上竟然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阮恬恬從床上爬起來，一旁的顧雲也被驚動。男人看到窗被吹開，便赤腳踏上木屐，在身上松松披了件衣服，走到了窗邊。

  阮恬恬也下了床，站到了顧雲身邊，用手指戳了一下被風颳進來的雨水。顧雲側頭看她，莞爾一笑，關上了床，攬著人回了床榻，放下了帷幔。

  雨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