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探山

  西南之勢，左西軍將血苗擊潰，可他們卻如毒蛇一般藏在十萬大山深處，時時覬覦著大啟國土。戰事未歇，主將只稍稍飲了幾碗酒，不敢爛醉如泥。

  晚宴之後，夏螢攙著她久久不能回神的哥哥往內院走，阮恬恬則和顧雲打道回府。劉啟之本想去睡軍營，硬讓阮恬恬拽回了總督府。

  這麼大的院子，不會不夠住。

  

  顧雲沾染了酒氣，被熏出真情實感，絮絮叨叨和阮恬恬講了不少左西大將軍的事。大啟少將才，大將軍如戰神，平穩四方水土。

  阮恬恬哄著男人上了床。

  身邊是家裡慣用的寢具，而能滾三四個人的大床則全然陌生。這床比他們在上京城中的那張大很多，以至於阮恬恬些許的不習慣。

  屋裡的燈熄了，外面的月光卻很亮，剛剛回府的時候，阮恬恬看見了滿天星辰。

  正翻來覆去睡不著呢，旁邊的男人突然轉過身子將阮恬恬抱入懷中。阮恬恬睜眼一看，男人分明還在夢中，她頓時哭笑不得。然而這懷抱卻給了她安全感，阮恬恬不再看窗外溜進來的月光，閉上眼睛安心在顧雲懷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悠然入睡。

  比起上京，昭通城中的節奏要慢很多。

  顧雲帶著阮恬恬在昭通城轉悠了三天才正式上崗，這裡雖是邊塞重鎮，然昭通城外便是十萬大山，未能與周圍小國廣開互市，只有零星幾個異族商人在售賣那些稀奇的零碎。可就算如此，整個昭通城也充斥著濃濃的異域風情。

  若讓阮恬恬來講，便是更自由了一些。

  夏日炎炎，苗女們能露出細嫩的胳膊，這幅場景，在上京是根本不敢想的。

  這裡的吃食稀奇古怪，但味道還算不錯，阮恬恬入鄉隨俗，已經開始嘗試去製作當地的特色小吃。

  總之，是個民風淳樸，風景優美的地方，它大大改變了阮恬恬對於「邊塞」的印象。

  然而有一點是不得不承認的，昭通城是真的窮，甚至集市上還流傳著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而讓她驚訝的是，從顧雲給她摘的那個火龍果後，阮恬恬竟然沒看見幾個水果。昭通城的人仿佛躺著巨大的金山，卻視而不見一般。

  逛了三天，阮恬恬心裡對昭通城有了底，等顧雲開始忙，她便準備帶著白寰四處搜羅水果。

  然而現實讓阮恬恬立刻打臉，昭通城人大多苗漢混血，說得也是特有語言，阮恬恬她……聽不太懂。

  劉啟之如今在左西軍中擔任副尉一職，平日裡都要去軍中操練，而才景等人也迅速化整為零，融入左西軍中。身邊沒了人，阮恬恬和白寰傻站在街上，成了被圍觀的那個。

  十分慘澹。

  好在唉聲嘆氣沒多久，兩人面前便出現了救星！賀夏螢奉哥哥之令，來陪阮恬恬打發時間。

  賀家千金能文能武，說得了方言揮得動長槍，年紀小小卻極為颯爽，擔得上一句將門女子。

  有了賀夏螢作伴，阮恬恬在昭通城中如魚得水。

  「姐姐想找些野果？」賀夏螢盲目茫然：「野果山上到處都是，可這些又不好吃，姐姐要它做甚？」

  「不不不不，」阮恬恬聞言笑道：「只要方法對，就能讓它們變得好吃起來。」

  顧雲給她的火龍果極小，剝下皮後只剩雞蛋大小的果實，嘗起來也沒上輩子那麼美味。但是能吃到，阮恬恬已經十分滿足了！

  畢竟這些都是野果，保證不了品質。要是讓她精心呵護，肯定能結出不一樣的果子。

  賀夏螢眼睛發直，完全不懂阮恬恬在說什麼，等阮恬恬吧唧吧唧說完，她一拍大腿：「不就是找幾個野果嘛，行吧！」

  「姐姐你去換身方便的衣服，咱上山去！」

  昭通城外的山綿延萬里，只要不出疆界，不會有太大的危險。阮恬恬難得看到這麼配合的人，眼睛一亮就跑去換衣服。

  要說大啟最方便的衣物，要數作戰時的騎射服。顧雲讓人按著樣子給阮恬恬做了一身，用得是最舒服的蜀錦，穿上去輕盈涼爽。

  兩人帶著個白寰，換好衣服風風火火出了門。昭通城中人人都買將軍府的面子，大小姐嘰里咕嚕說了幾句聽不懂的話，便有精瘦黝黑的漢子牽出了一輛馬車。

  阮恬恬正疑惑誰來駕車呢，便看賀夏螢一個縱身上了馬，哼著歌揚起了鞭子。

  阮恬恬目瞪口呆：「這你也會？」

  賀夏螢哈哈大笑，連一邊的精壯漢子都笑，操著不怎麼熟練的官話道：「大小姐七八歲便會騎著馬兒滿街走了。」

  阮恬恬是真心佩服。

  賀夏螢駕著馬，帶著阮恬恬與白寰一起出了城。馬車晃晃悠悠，賀夏螢便哼著當地小曲。微風習習，幾個女孩毫無形象，大笑大鬧，就連白寰也忍不住道：「這比之前在上京自在！」

  賀夏螢聞言便問：「上京好玩嗎？我還沒去過上京……將軍總說下次要帶我去，可惜一直沒去成。」

  阮恬恬一時不知怎麼接話，賀夏螢卻莞爾一笑：「沒什麼的，將軍和小娘葬在一起，應當是開心的……哥哥也說，等打了勝仗，去上京領賞時，便帶我一同。」

  她年紀雖小，想的卻比賀春明還要豁達。

  「上京……很熱鬧，」阮恬恬想到自己也曾這樣問過顧云：「碧玉堆積而成的繁華，匯聚了奇珍異寶。但我覺得，你還是會喜歡昭通。」

  賀夏螢哈哈大笑：「我也時常羨慕別人，從小到大，我便沒離開過十萬大山，不知山外是什麼樣的。」

  賀夏螢的爹是將軍夫人的弟弟，在山中娶了苗女。然而因著戰亂，她娘不慎早產沒了性命，爹爹拼死將她帶回了昭通，重傷不治身亡。

  身世悽慘，卻被養得天真爛漫。

  「到了！」賀夏螢扯了馬繩跳了下來，將馬拴在路邊的馬樁上，歪著頭伸出了手：「姐姐下來吧。」

  西南多山路，馬車也要比別處更高一些。阮恬恬承力，從車輿上跳了下來。

  翠綠的山延綿起伏，微風吹著樹葉沙沙作響，連空氣里也是植物的清新。

  看著這風景呀，心情便忍不住變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