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甦醒的二哥

  「一二三四五，」村里百年老槐樹下，有婦人嘰嘰喳喳：「六怎麼寫來著？」

  「這樣！旁邊是個耳朵……」

  「對啦！我想起來了！」

  「我昨天看我家崽子的書，竟然能看懂了。」

  「呀！阮妹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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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姐姐！」

  「東家！」

  阮恬恬和母娘一起走到槐樹下，大家早早已經等著了。流民自不用說，村裡的大姑娘小媳婦趕忙湊了過來，這邊給阮恬恬塞個蛋，那邊又拿了家裡種的菜。阮恬恬從不白拿大家的，讓劉啟之殺了幾個瓜分給眾人。

  不到十天，阮恬恬已經成了整個東村名聲最響的人物！

  她的稻田在那放著，每個人都能看出稻穀的茁壯。灌溉系統控制水力，人人驚嘆不已。

  一介女流，為何能想出這麼多點子？人家阮氏說了，都是從書中學來的！

  識字讀書，能讓莊稼長得更好，也能賺大錢。

  大啟朝學術之風濃重，對於讀書人很是尊敬，只要家裡能負擔的起，一般都會送孩子去念書。可惜束脩昂貴，能念書的畢竟是少數。東村世世代代種田為生，一年到頭就靠種地賺錢，大多數人對於念書都心有餘而力不足。

  可現在，阮氏竟然免費教學！

  人人都有識字的機會！

  一開始因為各種顧慮不肯來的人在觀望之後，也欣然開始了掃盲之路。許多人更是帶著幾個孩子前來聽課，大家目標不高，去鋪子裡買東西能看懂價格，和別人簽契不被騙就行。

  阮恬恬的掃盲班一日比一日火熱，流民們本就尊敬她，如今村里人也擁護她。有些種田的問題阮恬恬也不私藏，將滅蟲與施肥科普一番。大家都想讓自己的田地更好一些，也悉心聽了阮恬恬的建議。

  村裡有些未成家的小娘郎君，更是有了機會湊在一起。除了一些被迫念書的孩子，人人都很是開心！

  樹下，阮恬恬和顧母分別回答眾人前一日的疑惑，等答疑完畢，顧母上前進行今日的講學。成人掃盲又和幼童識字略有不同，幸而想容留下的冊子考慮到了大家的接受度，阮恬恬看一次讚嘆一次。

  她坐在一邊，看大家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筆墨紙硯價格不菲，家裡有些筆墨的，都將這些珍貴的東西留給了孩子。每日學完，大家回去都是用水漬或是樹枝在地面練習。

  樹蔭綿長，涼風陣陣，蟬鳴蛙叫，顧母書聲琅琅。阮恬恬心想，要是能做出黑板和粉筆，大家循環利用，就不用這麼苦了。

  粉筆和黑板是阮恬恬的知識盲區，不過她想到了自己燒出來的那些磚。碎裂的磚塊似乎可以著色，但效果並不是很好，再加上古代地面都是土地，沒有水泥幫襯，基本沒什麼用。

  黑板黑板，首先是黑的。

  阮恬恬跟著老師去偏遠山區指導種田的時候，也偶爾會去拜訪那裡的學校。土屋土地，全年齡段的孩子坐在一間漏風的教室里，一個老師分組給他們進行不同年級的教學。

  她努力回想著，那時候教室里，好像就只有一塊黑色的木板？

  阮恬恬忍不住眼睛一亮，是了！那塊黑板已經很破了，表面有些掉漆，邊角里能看見原本的木紋。阮恬恬當時還心酸了好一陣，回去後給那所學校捐了不少東西。

  所以最原始的黑板，竟然只是一塊黑色的木板嗎？

  甚至不用全黑，表面塗一層漆就行！

  阮恬恬豁然開朗，等到下課，迫不及待和老葛他們回了廟屋。大家打鐵鋸木的工作處留下不少廢棄木料，阮恬恬選了一片表面較為平滑的，又拎了半塊廢磚回家。

  顧家前院，有不少村里閒來無事的婦人跟著顧母回了家。顧母為人和善，性格柔軟，與她相交的人都喜歡她。村民本覺得這雲中城來的不好相處，但與她接觸後，大家閒聊幾句家長里短，孩子教養，頃刻便熟悉了。

  顧昶長相可愛，有著孩童的活潑好動，看著也天天在田裡瘋跑，但人家小少爺對人彬彬有禮，而且乖巧懂事，在村里人見人愛。大家都想著從顧母這裡學會幾招，回去教育自家的泥猴子呢！

  阮恬恬和嬸娘們打了個招呼便自行前往後院，匆匆走到書房前。這屋堆了不少顧家的詩書字畫筆墨紙硯，她推門想去找點不會太名貴的磨。

  哪想阮恬恬一進去，還沒埋下頭找呢突然覺得汗毛直立，她抬頭借著光影一看，發現自己面前多了個影子！

  那方向是裡間，阮恬恬還沒往裡面走。乍一看到，阮恬恬頭皮發麻。

  是人？是鬼？

  這屋裡幾日也不進人，推門的時候阮恬恬還拔了外面的門閂。那影子動了兩下，剎那間阮恬恬腦里電石火花閃過數個念頭，她來不及反應，猛然轉身亮出手中的半塊板磚。

  她閉眼大呵，磚塊飛快拍了下去。叫喊聲吸引到了門外的人，劉啟之一個身影閃了進來！

  只見阮恬恬半塊板磚，全部砸到了羅二頭上！

  原來那影子竟是羅二，他弓著身子悄悄過來，阮恬恬這一磚拍下去，羅二翻個白眼便直楞楞昏倒在地。阮恬恬一驚，喊道：「羅二？怎麼是你？」

  被砸昏的羅二自然無法作答，昶兒和唐寶聽著動靜也跑了過來。昶兒見狀啊了一聲，衝到羅二旁邊：「羅二！羅二！」

  唐寶也一臉焦急：「羅二哥！」

  羅二平日傻乎乎，孩子們都喜歡他，此時兩個娃淚眼汪汪看著阮恬恬。阮恬恬只覺一個頭兩個大，幸而劉啟之診了脈，又解開羅二的額帶看了眼。

  唐寶忍不住道：「好大的包。」

  羅二額頭沒流血，被板磚拍過的地方鼓了起來，一片青腫。阮恬恬手上還拎著一塊作案兇器，此時心中焦急愧疚，忙問：「怎麼樣？請郎中吧？」

  劉啟之輕摸一下，示意無妨。打橫扛起羅二，抱他躺到床上。

  阮恬恬跟著進了劉啟之的屋，看劉啟之翻了翻他的眼皮，再次保證道：「沒有大礙，就是昏過去了。」

  羅二每日天不亮過來，天黑了才離去，日日相處，阮恬恬其實早就把傻子當成了家人朋友。他很少在顧家過夜。偶爾湊活，也是自己在柴房刨一個睡覺的地方。想到此處，阮恬恬更是心酸，出去準備煮個雞蛋給羅二滾滾。

  等她從灶房出來，便見劉啟之在書房外查看。唐寶跟著他，小聲道：「二哥是來這睡覺呢。」

  阮恬恬看去，書房的門雖是鎖著的，窗卻有條縫。羅二從那爬進去，正好是阮恬恬發現人影的方向。

  而那窗下則是破破爛爛一些棉絮，旁邊放著羅二的風車和一些與昶兒唐寶換來的小玩意。

  「二哥有時候不說話，也想一個人待著。」

  阮恬恬心裡更難受了，她想起在雲中城小巷裡二傻子怒吼著拿著一根棍子攔住黑衣人讓他快跑，又想著這人隨便一點吃食就能傻乎乎笑一整天。想起英俊的傻子拿著風車走在田裡，額帶隨風在原野飄揚。

  阮恬恬回到屋裡，昶兒正守著羅二，阮恬恬拿熱雞蛋給他敷額頭，昶兒突然邁著小腿往外跑。

  「我去倒點水，二哥醒了要喝！」

  阮恬恬嘆氣。

  羅二昏到天黑也沒醒，要不是這人呼吸平穩，阮恬恬真怕有個萬一。大家吃完晚飯，阮恬恬端著碗又去了羅二屋裡。噴香的豬蹄混著醬汁放在大白米飯里，阮恬恬叨叨道：「快點醒來啊二哥，醒來了有豬蹄吃。」

  阮恬恬看碗裡的飯，繼續念叨：「我燉了好幾個時辰，多汁軟爛入口即化，昶兒吃得時候還咬到了舌頭。」

  她沒看見，羅二的鼻子悄悄動了動。

  阮恬恬目光轉向傻子，苦口婆心：「飯給你放這了，快點醒來啊！不醒來這豬蹄可要被別人吃了。」

  說罷，阮恬恬站起身，準備回去洗碗。

  哪想她剛走片刻，躺在床上的人突然睜開眼睛，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羅二用手按了下自己的腦袋，頓時呲牙咧嘴，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然而那眸中卻是一片清明，沒有半點痴傻。

  羅二將目光移到了那碗豬蹄飯上，吞咽一下口水，似有猶豫。

  外面傳來動靜，羅二耳朵一動，飛速重新躺好。有人推門進來，眾人嘰嘰喳喳，羅二聽著煩悶，想拔劍讓他們閉嘴。

  可這想法剛一冒出，他自己又覺得滔天怒意，自相矛盾到極致。

  這一家人是誰？自己又為什麼躺在這？

  等等，好像是姓顧。

  不對不對，阮？到底是什麼！

  自己好像回家看望母娘，大哥……大哥那個不孝子！苛待母娘！自己差點亂劍突突死他！

  之後自己摔了一跤……記不清了。

  可是回鄉之前他又在幹什麼？怎麼總想著劍？劍呢？

  算了……肚子好餓……那女人說得勞什子豬蹄飯聞起來真香啊。

  不如先醒過來試試？裝傻就行。

  任誰也沒料到，這一拍竟是將羅二拍的記憶錯亂，似醒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