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插秧

  三十出頭的男人抖著手，渾身每個汗毛都因阮恬恬的提議炸起來了！

  「東，東家？」

  「嗯？」

  阮恬恬不解唐大刀怎麼會怎麼大的反應，疑惑道：「還是說這裡面有什麼？我們盤不下這些鋪子？」

  唐大刀一口悶掉杯中的剩餘茶水穩定心神，腦里飛速盤算著，嘴上喃喃：「我想想……」

  阮恬恬靜靜喝茶，腦里也在想著。

  

  如果按照現代思路劃分，雲中城在大啟屬於二線城市，城裡地價尚在接受的範圍內。阮恬恬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打聽過，顧家那麼大一個宅子差不多能賣七十兩。而普通農家，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在二十兩上下。

  她簡直不敢想顧家以前是多麼家大業大，母娘敗了那麼多月手中還剩下了五百兩銀票……

  要不是母娘敗得快，這文估計得種田改宅斗……

  他們從雲中城搬到東村，又是買院子又是買地，還順便收流民蓋房子。看似花錢如流水，實際上吃著米價上漲的紅利，又加上有唐大刀這個精打細算的管事，其實根本沒花多少錢。

  阮恬恬不太了解那幾個米鋪的價格，但估摸著總歸盤得下。

  與其做遵守規則的人，為何不去制定規則呢？

  打工仔永遠沒老闆賺錢哇，供應糧鋪不如直接開糧鋪！

  唐大刀飛速計算一番，永樂商號地段最好的鋪子一年租金是二十五兩，按照他們現在的行情，差不多是他們加工麥粉兩個月的收益。

  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然而開鋪子要關心的不僅是租金……進貨賣貨之間全是門道，更別說這種與糧食有關的生意，都是要和官府掛鉤的。

  能做嗎？

  唐大刀的心臟砰砰跳。

  他是行商，靠著販賣雜物賺錢，一年在家待得日子不過一月。他最大的夢想就是盤下一家店，穩定的養活家人。

  「做吧，唐大哥。」阮恬恬輕聲道：「等水稻長成了，咱們還能自己賣。」

  唐大刀的手心都在冒汗，他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讓語氣平穩下來：「可是，可是我們從沒有開過鋪子，那些進貨的門路我們都不知道……」

  阮恬恬歪著頭幫唐大刀分析：「你說永樂商號到處都有，那一定是京中的大商家了。朝廷要處理這種鋪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如果能確定他們真的要倒，這段時間你大可接觸一下下面的這些商人。」

  唐大刀咽咽口水。

  阮恬恬一笑，仿佛不把這當做件事。她站起來準備去找母娘，輕飄飄對唐大刀道：「唐大哥，你行的。」

  唐大刀頭皮都在發麻！他哆嗦著，眼前似乎炸開了花。

  自己行嗎？

  行的！一定行的！東家都說了，他唐大刀可以的！

  阮恬恬留唐大刀在那裡思考，自己扣了扣母娘的門。顧母應聲，阮恬恬推了門進去。

  這屋雖比她的屋大些，但因有不少昶兒的東西，顯得很滿。

  阮恬恬開門見山，對顧母道：「母娘，我想在雲中城裡盤幾個鋪子。」

  顧家以前是有鋪子的，可惜被大房二房騙了個乾淨。顧母看過帳本，也知道鋪子來錢快。她聽阮恬恬這麼說，倒沒有很驚訝，只是問：「恬兒想盤什麼鋪子？」

  阮恬恬將唐大刀的見聞說了，回答：「糧鋪是現成的，而且我們自己在種地。如果幾個月後收成好，我們根本不愁糧食。」

  賣給朝廷或者別的米商賺來的錢，遠遠沒有他們一手售賣來得多。

  顧母被騙純粹是因為被丈夫和兒子保護得太好心地善良，並不是真正的傻。她聽了阮恬恬的話，稍一沉吟便笑道：「母娘支持你去做。」

  阮恬恬自己的性格裡帶了些強勢，便非常喜歡柔軟又溫柔的女性。母娘讓阮恬恬想起了自己的媽媽，她忍不住撒嬌道：「萬一賠了怎麼辦啊？」

  顧母捂嘴笑，看著阮恬恬半是愛憐半是憂傷：「賺錢本來是男兒家的事，家裡剩得銀子也是雲兒賺的，理應都是你的……母娘讓你吃苦了。」

  阮恬恬沒想到自己勾起了顧母的憂思，趕緊安慰道：「哪裡的話！跟母娘在一起可幸福了呢！再說……郎君會回來的。」

  母娘眼睛有點紅，含笑點了點頭應道：「是，雲兒會回來的。」

  阮恬恬逃也似的離開了母娘房間，站在院中吐出一口氣。

  談到自己那位從沒見過的「郎君」，總是忍不住心情沉重。

  此時阮恬恬完全想不到，等顧雲回歸之時，家裡是如何的雞飛狗跳！

  穀雨穀雨，夏之將近。後院的菜田鬱鬱蔥蔥，暖室里的秧苗們也長到了二十厘米，正式邁出「幼年期」，可以去地里自由生長了！

  稻田裡的淺水經過三天曝曬，褪去了河流中的寒氣。阮恬恬掐指一算，準備讓開始插秧！

  這天她早早起來，特意喊唐大刀帶回了十斤肉，大鍋燉得又香又爛。她包了廟屋所有人的吃食，跟著婆娘們進進出出，一起等著「開秧門」。

  等大家美美吃了一頓，阮恬恬又尊崇老一輩的做法，給每個人發了雞蛋討彩頭。她甚至喝了一杯果酒敬大家，朗聲道：「接下來幾日辛苦大家了！這些天所有人的吃食我全包！每頓都有肉！」

  眾人沸騰了！每個人都吃了滿滿兩大碗米飯。飯後，阮恬恬和全家人齊上陣，將部分秧苗拉到了田裡。

  田野中也有不少農戶開始插秧，他們都聽說過阮恬恬不在秧田裡育苗的事，一個個瞧稀奇般的圍過去看阮恬恬，只等著見這小女子的笑話！誰知阮恬恬將秧苗搬到田間後，大家一個個都驚呆了！

  那挺拔的身姿，那嫩綠的顏色！這些沒在地里成長的秧苗看上去一個個都比他們的精神百倍！

  不！這不可能！

  一定是因為她的量少，這才多少秧苗啊，還種不滿一畝地呢！

  阮恬恬不怕被人看，她就怕沒人看！在大家羨慕嫉妒的目光中，阮恬恬慢悠悠道：「我先搬出一成秧苗，大家學著我的方法插，等插完了這波再回家裡拿！」

  一成！

  這些竟然只占一成嗎！

  所有人的內心裡瘋狂吶喊著，村民們的目光已經瘋狂了。而那些流民一個個挺直腰板接受著周圍狂熱的目光，與有榮焉。

  看啊，他們東家多能幹啊！一個人種出了整整五畝地的秧苗！

  達到目的的阮恬恬十分滿意，站在田中給大家講著行距株距。流民們一臉懵逼，插秧不就隨便憑藉手感玩地里一插就行了嗎？怎麼還講究起來了呢？阮恬恬看出大家的心態，比劃道：「留出這些間隙呢，一是使土壤最大供給每株的營養，二是利於後期授粉，而且便於我們打理。總之，聽我的就對了！」

  大家似懂非懂，不過都很贊同東家的最後一句話。

  聽東家的就對了！

  對於種植的株距這些阮恬恬前世頗有研究，然而大啟的稻種較之前世次了不少，她便稍稍改了幾個數據。

  在大啟人民的心中，總覺得一塊地里種得越多越好，但其實並不是這樣。村裡的農戶有些看到阮恬恬如此浪費田地，搖搖頭走掉了。有些卻偷偷比劃著名那些距離大小，準備在自家田地也試驗一番！

  阮恬恬教學結束便站回了田埂，流民們紛紛領了竹筐，在小隊長們的帶領下前去插秧。

  在插秧機出現之前，插秧是純粹的體力活，沒有半點捷徑可言。這也是阮恬恬最佩服勞動人民的地方，每一粒稻穀，都是他們一點點辛勤種出來的。所以，她也願意給大家加餐，讓大家吃得飽！

  在地里忙活了大半天，阮恬恬還專門騰出了一小塊地，讓兩個孩子親自動手。昶兒插了沒一炷香的時間便累的受不了，阮恬恬倒不是想折磨孩子，趕緊抱了抱小孩，摸著他軟軟的頭髮道：「你看，我們平日裡吃得飯是多不容易才種出來的啊。」

  顧昶鄭重點頭，他想了想，道：「種田的叔叔嬸嬸很辛苦，要對他們好！」

  阮恬恬本是想引導著孩子愛惜糧食，沒想到年幼的昶兒能想到這一重，頓時驚喜地親了親小人，誇了句真乖！顧昶紅了臉蛋，小心掙扎著從阮恬恬懷裡鑽出，拿著自己那一捆沒插完的秧苗，奶聲道：「昶兒要把自己拿的苗苗插完！」

  真是太懂事了！

  阮恬恬下了田幫他，插完後滿足地牽著小孩回了家。

  晚上，她特別自豪的給想容學著：「看看！我教出的孩子多棒！」

  顧雲已經接受了「棒」這個字，明白了這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意思，他溫柔笑著看阮恬恬：「小娘子德才兼備，可為人師。」

  阮恬恬哈哈笑著。

  顧雲看著她的目光裡帶著幾絲眷戀，然而雲中城的事情耽誤不得，他等嬌女笑完，帶著不舍道：「恬兒。」

  阮恬恬愣了下，顧雲從未這樣叫過她。

  顧雲上前，做出了上次沒敢去做的事情。

  他輕輕在阮恬恬額頭上落了一吻，嘆息道：「我要走了。」

  阮恬恬感受到了那個柔軟、溫柔的吻，她呼吸間仿佛都是男人的氣息。然而心底的喜悅還未湧上，耳朵又聽到了男人訣別的話。

  阮恬恬閉眼，惡狠狠推了顧雲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