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尊重

  阮恬恬喜歡和想容相處，她覺得這人很舒服。

  大啟雖是個較為開放的朝代，但男性對於女性仍是有骨子裡的低看。他們會下意識的將女性視為自己的附庸品，也默認女子不會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

  換句話說，沒有尊重。

  而想容不這樣。

  往小了說，阮恬恬喊他遞茶倒水幫忙拿個東西，顧雲抬手便給她做了。往大了說，顧雲想做什麼，也會先徵得阮恬恬的同意。

  就拿這些信而言，阮恬恬是在他的授意下收下的，自己拿著並沒什麼用，顧雲大可隨便裝走。但顧雲沒有，他先詢問了阮恬恬。

  阮恬恬愛慘了這些小細節了，她笑道：「那要看你用什麼來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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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雲看出阮恬恬的調笑，頗有種看上的都給你的感覺。他眼裡是溫柔的星辰，意有所指拍拍自己衣擺，儒雅翩翩：「想要何物，小娘子儘管來拿。」

  阮恬恬摸下巴：「那先欠著好了。」

  顧雲點頭，一諾千金：「可。」

  兩人調笑完，阮恬恬突然想到一事，問：「李姐姐會出事嗎？」

  她不傻，隱隱感覺出想容身份不一般，可她也不想主動去問。

  「此事與李氏無關。」顧雲輕聲答道：「若此信非偽，李氏可立大功。」

  之前李家小妹為他們呈上了知府與永樂商號沆瀣一氣的證據，而這些信裡面既有知府與永樂商號密謀的，也有通敵賣國的，想是慌亂之中被李家小妹通通交給了李大栓。而這對兄妹估計不知手裡拿的到底是什麼要命的東西！

  難怪知府一口認下與永樂商號官商勾結……原是不想讓他們深究！

  誰想李春花陰差陽錯，竟然從自家後院挖出了永樂商號通敵賣國的信件。就連顧雲也沒料到他們竟敢如此囂張！若這事坐實，三司定無翻身之日，樞密使一脈將大傷元氣，朝中格局怕是遭受巨變。

  顧雲看阮恬恬的目光頓時複雜起來。

  老師蟄伏數年等待的一個局面……竟然就要來了嗎？

  阮恬恬見顧雲神情有些嚴肅，略帶擔心問：「怎麼了？」

  顧雲搖搖頭，回答道：「謝謝。」

  替天下百姓謝謝你。

  阮恬恬聞言嬌笑，大姐大架勢擺擺手：「嗨，謝什麼謝啊！我下午要去外面，你有事自己去忙！」

  建廠的事因為清明下雨耽誤了幾天，幸虧最近天黑的越來越晚，廟屋裡的眾人每天只要有光便加緊干。聽唐大刀說，如今宿舍基本成型。

  這四捨五入也算阮恬恬督建的，怎麼說呢……自豪！阮恬恬忍不住要去看看，順便去田裡看一下土地的狀態。

  種田這事，一個環節都不能錯。

  忙起事業的阮恬恬將顧雲拋在腦後，用完午飯便跑去了廟屋。小半個月沒來，這裡已然變了樣！緊挨著排房的地方建起了更大的屋子，它們被分割成一小塊一小塊，讓每個人都能有住得地方。而再遠的一點地方，老葛等人已經預留出了空間，只等農忙結束建廠房！修庫房！

  阮恬恬看著這龐然大物，那個激動啊！

  等這次莊稼成熟，村里各戶自然能看到效果。到時候不怕他們不來向自己討教，如果在東村推廣成功，豈不是可以實現共同富裕？

  到時候人人家都是滿倉水稻，自己這庫房還能出租！

  誰說種田不能種出事業？附加產值可多了呢！

  怎麼想怎麼美滋滋。

  帶阮恬恬參觀完一圈的老葛將東家交給了老李，老李愁眉不展，看向阮恬恬的目光里充滿了愧疚。

  阮恬恬不自在，問：「這是怎麼了？」

  老李四十多歲，在流民里年紀最大。說來命苦，他兒子前年被徵兵的人帶走，從此沒了音信。去歲大雪，婆娘又被埋在了屋檐底下，他拼死刨出老娘凍壞了雙手。一路拉著板車拖著娘到了雲中城外，若不是阮恬恬，他怕是活不了幾日。

  所以這種田的活計落在他頭上的時候，老李下定決心一定要種好這片地！要報答東家的救命之恩！然而之前他家裡種的都是穀子，從沒有接觸過水稻。他討教了東村的農戶，勤勤懇懇的打理那一片秧田。可萬萬沒有想到，他精心守護了一個月，秧田竟然死了大半！

  阮恬恬聞言連忙安慰：「沒事兒！本來那片田就是種著玩的！唐大哥給我說，您把咱們一號田打理的可好了呢！」

  五畝田分成了五部分，分別分給了五組人。大家都十分愛護這片田地，在上面付出了無數心血。

  兩個月前，這裡只有一層荒土。在阮恬恬的要求下，它們被劃分成了無數個正方塊。大家一開始不理解，後來發現這樣劃分下去，十分易於打理！

  這些秧田先被翻整，而後又施肥，如今受了水的滋潤，特顯肥沃。

  拔了又長的雜草冒著綠意，不知名的野菜成了大家的心頭好。在淤泥里吐著泡泡的田螺懶洋洋移動，偶爾還見幾條魚苗在田裡遊動。

  這些都是唐大刀帶著大家從河中打撈，又特意養在這裡的。

  唐哥辦事基本不出岔子，阮恬恬經常提起什麼過幾天準備去做，會赫然發現唐大刀已經安排的妥妥噹噹。

  引水的竹管封了幾天，田裡只剩下淺淺一層水。阮恬恬量了高度，在老李的幫助下開了河裡的閘門。她在田裡蹲了整整一個下午，被陽光曬得滿臉通紅。最後一一確定了所有水田高度一致，才調小了閘口流量。

  這些流量也是經過阮恬恬科學計算，大家一起試驗過的。充分考慮到了土壤吸收以及日曬蒸發種種的因素，每個接觸過阮恬恬這套體系的人都驚嘆不已，想不通東家為何會知道的如此之多！

  阮恬恬將一切都歸於讀書，笑著告訴大家知識就是力量。

  如今廟屋的幾個孩子已經可以勉強認字，阮恬恬承諾，等不忙的時候，會給大家辦一個「掃盲班」。

  從前覺得讀書無用的老大粗們在此影響下也轉變心態，對此事開始期待起來。

  阮恬恬調整好最後一個閘門，呼出一口氣，站起來的瞬間差點摔倒。老李要扶，她叉腰擺擺手，等眼前的黑影散去，才呼出一口氣：「這些都記下了嗎？」

  老李也不識字，阮恬恬給他了紙筆讓他畫圖記。大老粗面紅耳赤，不敢說自己連筆都不會拿。最後勉勉強強記住，生怕自己忘掉什麼。

  「記下來了，差不多都記下了了。」

  阮恬恬點頭，笑道：「這些數據與無名河的流速啊，咱們田地的大小啊都有關係。掌握了這些，其他地里的控量也能推算出來。」

  她看著附近大片被荒廢的土地，用手指了指，笑道：「這些地，都可以種出莊稼。」

  老李內心被深深震撼了。

  這些秘方……東家就這麼交給了自己？

  阮恬恬笑看老李一眼，沿著田埂準備回家。

  夕陽西下，孩童們的嬉鬧聲可以穿很遠，天邊燃起一片火燒雲，明日定然又是個大晴天。

  等灌到田裡的水曬上幾日，他們便可以插秧了！

  阮恬恬邊走邊想著，沒幾步遇上了歸村的驢車。唐大刀捧了個筐，遠遠招呼著。阮恬恬走近一看，筐里竟然是一窩兔子！

  兔子們小小一隻，雪白雪白，渾身上下毛茸茸，別提多可愛了。

  唐大刀笑道：「東升樓的二掌柜送的！」

  唐氏省錢秘訣里，別人送的有價值的東西，必須要！

  阮恬恬摸了把，還挺軟和！

  兔子拿回家，顧昶和唐寶樂瘋了，每人抱著一隻不肯撒手。昶兒忽閃著大大的眼睛，興奮道：「兔兔太可愛了！昶兒今晚要和兔兔睡！」

  阮恬恬上輩子養過兔子，聞言神秘一笑：「那這六隻小兔子就交給昶兒負責了好嗎？」

  顧昶還不知這個坑有多深，猛點頭：「昶兒會照顧好兔兔們的！」

  阮恬恬滿意了。

  兔子這玩意吃得多拉得多，繁衍能力又超強。一開始有多可愛，後期就會多猙獰。

  阮恬恬再也不想回憶被清理兔窩支配的恐懼了。

  不過話說回來，紅燒兔頭冷吃兔，椒麻兔腿乾鍋兔，怎麼想怎麼好吃！

  顧昶還不知道自己的小寵物已經被預訂上了餐桌，稀罕的和唐寶討論著要給兔兔們搭窩。阮恬恬幫母娘端了飯，本想偷偷給顧雲送去一份，卻不料屋裡只剩了桌上紙條。阮恬恬掃了眼字，哼了一聲出去吃飯。

  飯後，唐大刀分享著自己的雲中城見聞。這次進城，可謂風雲突變！

  「永樂商號全部被封了！知府老爺也被抓了起來，聽說朝廷派來的欽差是個厲害角色，那當兵的都進了城呢！」他唏噓著：「貴來米鋪減了點量……不過沒徹底斷了這樁生意。」

  他想著少了的那三分之一銀子，止不住的心疼：「也不知道永樂米鋪會賣給何人，若是咱們能談下這幾家糧鋪的生意，便不愁銀錢了！」

  阮恬恬聽著這話，問：「永樂的米鋪要賣嗎？」

  唐大刀不由自主壓低聲音，一副分享小秘密的語氣：「我聽貴來的小夥計說得！這永樂商號被查封，查出欠了好多稅銀呢！這些倒下的鋪子啊，最終不都得被賣？」

  說著，唐大刀語氣裡帶了絲艷羨：「這四家糧鋪可占了雲中城七成市場！也不知道會被易到誰的手裡……」

  阮恬恬沉吟半晌，反問：「為什麼不會是我們手裡？」

  唐大刀目瞪口呆看向阮恬恬，險些掉了手裡的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