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意外

  薺菜脆嫩，古稱「護生草」，是一種特別常見的野菜。它能涼調，也能和豆腐一起炒，清香可口，味道鮮美。

  李春花送來的薺薺菜足有一筐，阮恬恬和廟屋的混在一起洗乾淨，焯水之後只剩下半盆。她將翠綠的薺薺菜放到一邊，又開始剁肉餡。

  豬是早上才宰殺的，劉啟之買了最好的一塊肉。阮恬恬扎了頭髮，拿著把大刀噼里啪啦剁著，肉餡肥瘦相間，紅艷艷一片。剁好後她將肉菜混合，又敲了五顆雞蛋進去。阮恬恬挽起袖子赤手揉著餡料，加入蔥末、鹽、料酒、香油拌勻，兩炷香後，香噴噴的肉餡準備好了。

  她將肉餡放著入味，又在案板另一邊揉面。麵團經過成千上百次的揉搓擀壓晶瑩剔透薄如蟬翼，阮恬恬將其切成一個個小方塊，著手開始包。

  

  皮薄容易破，但阮恬恬手巧，手指翻轉間一個個如玉般的小餛飩便出現在她的掌中。不消片刻，案板上已經堆放了整整一盤。這些餛飩小小一隻，看上去特別可愛，薄皮透出嫩嫩的肉，讓人垂涎欲滴。

  一邊的爐上，熬製的雞湯咕嚕咕嚕冒著小泡。阮恬恬聞了聞，滿臉都是滿足。她選了嬌嫩的筍衣，和母雞放在一起煲湯。春天的筍最為鮮嫩，只用加入稍許鹽巴，就能使整個雞湯鮮美至極。更別說阮恬恬還在裡面放了紅棗和菇類，更顯滋補。

  見火候差不多了，阮恬恬撇掉雞湯上的一層油光，獨留下面清黃色的純湯。香氣從灶房裡溢出，幾個小孩又忍不住在窗邊偷咽口水。

  阮恬恬忍俊不禁，不急著煮餛飩，反而將剩下的餛飩皮折了幾下，又將餡料與菜心和胡蘿蔔混合，包成了一個個菜多肉少的春卷。

  準備好了這些，阮恬恬開始用雞湯下餛飩，沒有紫菜蝦皮，她只能在上面放些香菜。好在竹筍鮮嫩，雞湯又熬了幾個時辰，沒有海味的點綴也別樣鮮美。她讓劉啟之將餛飩端出去，又在鍋里用大油炸了春卷。

  這一頓飯看似簡單，阮恬恬做了將近三個小時，她從灶房出來的時候額頭出了一層汗。然而看到圍在一起的家人們，阮恬恬一點也不覺得累！

  餛飩鮮美，春卷酥脆可口，大家一個個恨不得把舌頭都吞進去。昶兒吃得臉頰鼓鼓，連話都不願意說，嘴裡沒咽下去呢手上就又占上了一個。阮恬恬也好久沒吃到筍了，她滿足地喝著湯，幸福地眯起眼睛。

  這一頓飯吃得大夥都異常滿足，顧昶撐起了個圓滾滾的小肚子。阮恬恬沒忍住按了幾下，昶兒立刻嗚嗚委屈狀。

  偏偏又是他自己貪嘴吃得多沒處埋怨，眼睛裡面一汪淚水可憐兮兮喚著難受。阮恬恬毫不客氣哈哈大笑，又帶著孩子們在院中玩了一會，直到睡前才讓顧昶的小肚子恢復了下去。

  她回到屋裡，用著古人的「香膏」抹臉，餘光忍不住看見桌上的那些種子。

  說起來，想容也是個挑嘴的。阮恬恬暗暗觀察過，雖然每次想容都吃的慢條斯理，但如果是自己做的，想容肯定吃得乾乾淨淨。反之，他多多少少都會剩一點。

  也是很能精準辨別出味道好壞了。

  做完了護膚，阮恬恬玩了會那些種子，第二天就開始沿著院裡西邊的那處田圃挖坑。

  她珍重地將茉莉們種了下去，等著她們發芽生長，等著夏天滿院飄香。

  只是不知道，花開的時候，自己能見到那人嗎？

  日子過得飛快，在數十次配比後，老葛等人終於挑選出了粘性最佳的「糯米砂漿」。而苟三在熬了幾個通宵後，也成功在進水口做出了個小機關。巧妙地物件連在一起，只要扳動一個按鈕，就能實現引水口處的開合。

  阮恬恬帶著大家在地里忙活了幾天，計算好了出水孔的位置，幾個壯漢便開始在田裡挖渠。她懶得做這些體力活，便溜達去了一號田邊查看。

  應唐大刀的要求，幾個種田好手將這裡開墾了出來，又一桶桶人工抬水，在地里種了不少秧苗。阮恬恬憐憫地看著那些可憐兮兮的小嫩芽，怎麼看都覺得還是自家暖室裡面的秧苗茁壯！

  科學種田，科學致富，嘻嘻。

  田間微風吹，天上紙鳶飛。小孩子似乎天生就懂得交友，顧昶唐寶和東村的幾個孩子跑在一起笑鬧個不停。兩三個風箏在天空翱翔著，其中最大的便數顧昶手裡的燕子！小燕子紅紅綠綠栩栩如生，顧母還給添了幾筆。想到自己的簡筆畫，阮恬恬簡直自愧不如。

  放眼望去，田裡滿是勞作的身影。大家面朝黃土背朝天，勤勤懇懇期待著上天的恩賜。

  阮恬恬收回視線，準備查看一下挖渠進度。誰想剛一轉身，便聽到一陣尖叫。阮恬恬猛然抬頭，見五號田旁邊站著幾個小孩，昶兒正茫然無措站在那裡，天上的紙鳶少了主人的掌控，搖搖晃晃跌落而下。

  意識到那是哪，阮恬恬瞬間變了臉色，扯著嗓子嘶吼：「啟之！羅二！救人！」

  聲音響徹田野，看護孩子的劉啟之躍身而下，傻大個羅二也動了起來！阮恬恬狂奔過去，心臟砰砰直跳！她遠遠看見劉啟之和羅二從化糞池裡撈出一個小孩，又見劉啟之嘆著孩子的鼻息搖頭。

  阮恬恬絆了一跤，磕破了膝蓋和手掌，她的肺快要炸裂，從來沒覺得這幾百米如此的長！

  等她跑過去的時候，四處都是哭嚎聲。掉進化糞池的小女孩滿臉青白，眼見已經沒了氣。幾個大人搖搖頭，紛紛議論著孩子沒了。有人跑去給女孩的家長報信，有人捂著鼻子扯過自家小孩。

  劉啟之在一邊抱著顧昶，唐寶也搖搖欲墜。阮恬恬咬牙推開眾人，跪在了小女孩身前。她大喊一聲讓所有人散開，接著用手掏出孩子嘴裡的穢物，快速按壓著小女孩的心臟。連續按壓幾十下後，阮恬恬深吸一口氣，開始給孩子人工呼吸。

  周圍的一切都仿佛離阮恬恬遠去，她眼裡只有這個小女孩。小女孩不過五六歲的年紀，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阮恬恬甚至能想像出她甜甜笑著和昶兒玩樂的樣子。

  要救活她。

  她一遍一遍做著心臟復甦，一遍遍進行人工呼吸。有哭嚎著的女人撲上來要撕扯她，又被劉啟之惡狠狠拉走。

  不知過了多久，那臉色青白的小孩突然渾身抽搐了一下，咳出一股糞水，嚎啕大哭著。

  阮恬恬這才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

  上千次的按壓讓她全身無力，她坐在一邊的地上看女孩的母娘撲了過來。劉啟之想要攙扶阮恬恬起來，阮恬恬卻只能無力的擺擺手。

  幾分鐘後，阮恬恬才恢復了些許力氣。她的嗅覺同時恢復，一股股惡臭襲來。

  「我的乖乖啊！我的小妞啊！」遠處，遙遙有人哭喊著跑了過來，見到阮恬恬，怒吼道：「是你，是你們害死了我的小妞！」

  阮恬恬一看，竟然是羅大。

  周圍看著的村民們議論紛紛，羅大家的媳婦兒抱著女兒哭個不停，緩過一口氣的阮恬恬忍受著從內到外的惡臭以及連連作嘔的欲望，對羅家道：「快把小孩抱回去洗洗……」

  羅大這時才意識到女兒沒事，撲過去一看，又轉而望向阮恬恬，咬牙切齒：「你把我家小妞害成這樣，你要負責！你要負責！」

  周圍有人看不慣了，揚聲道：「我說羅大，我們都看見你家娃娃掉進這糞坑，眼見已經沒了氣，都是這顧家娘子救回來的，怎麼能賴人家呢？」

  羅大早就看阮恬恬不順眼，恨聲喊：「這地是不是她家的地？這坑是不是她家的坑？我家娃娃現在滿身屎尿，是不是她家的錯！這事沒完！」

  小女孩還在細細的哭著，她家母娘抱著她抹眼淚，在羅大的怒吼中連話也不敢說。阮恬恬冷冰冰看了羅大一眼，再次對著羅母道：「不想孩子出事，就趕緊帶她回去洗洗。」

  羅母這時好像才恢復了些許神智，失魂落魄站起來要走。阮恬恬看著不放心，剛想說什麼便見羅二傻子跟了過去。

  她鬆了一口氣，實在受不了了，在劉啟之的攙扶下站起來準備回家。

  一邊的羅大還在怒吼，急匆匆趕來的唐大刀讓流民們護住糞坑，又一手抱著要哭昏過去的顧昶，一手牽著臉色煞白的唐寶。

  「回家，」阮恬恬覺得自己要窒息了：「有什麼事回家再說……看著這裡，別再讓人掉下去了。」

  羅大滿臉憤慨，揮著拳頭就要衝過來！劉啟之一記眼刀過去，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阮恬恬冷眼看他：「我要是你，我現在會趕緊幫著婆娘把女兒抱回家。」

  說完，她再不理會旁人的視線，將重心撐在劉啟之身上，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