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衝突

  陸氏心裡跟墜著塊石頭似的去了街中，待看到李家緊閉的院門兒，她心裡竟然莫名的一松。這是不用立馬知道答案的輕鬆。

  問了鄰家，得知自從她離家已有四五天，心裡頭又是一沉。這是不妙預感加重的沉。

  一想到六七年掏心掏肺掏著心窩子，給李家出的力，操的心，甩下的汗珠子，起的無數個五更，熬的數不清的黑夜，將要落空，那一顆心鼓脹脹憋悶悶的難受，跟鈍刀子割肉一樣的疼。

  灰敗著一張臉回到家，沈老二問她怎麼回事，她也不理，抬腳進了堂屋，面朝牆面往床上一躺，就不言不語也不動了。

  沈樂妍和沈老二輪番進去勸了兩回，她只是不理會。看到陸氏傷心的樣子，沈樂妍愈發不肯把看到的和陸氏說了，她倒要看看夏氏會怎麼和陸氏說。如果她有意退親的話，又怎麼有臉把那話說出口。

  沈老二也沒法子，只得先忙著把人家要的涼粉和燜子做出來，急惶惶的送到鎮上去。直到次日陸青山和陸明兄弟倆趕著車來學做手藝，陸氏臉上才有了一點強扯出的笑模樣。

  學做粉條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最緊要的兌粉糊的環節掌握好，餘下的就比較容易。一般人，只要用心地跟著做個四五個遭兒，也就差不多了。

  陸青山自來穩重踏實，學東西自然知道要拿出認真學的勁頭兒，陸明山早年雖然不著調，上了年歲，倒也知道顧家了。

  陸家日子也不寬展，指著這個手藝冬上掙幾個錢，倒也不錯。

  

  說是學，其實就是跟著做，幫著做活。有他們兩個加入，沈老二趁機把家裡早先趁空吊出來的澱粉都做成了粉條，待這些做完，陸青山和陸明山也算學了四五天，同時也幫了四五天的忙。

  到了半下午時分，最後一桿粉條出缸後，沈老二遞了一百個錢給陸氏道，「去村里打些酒吧，妍兒大舅二舅也算出師了，咱給慶賀一下。」

  陸氏這幾天雖然不再陰著臉，心底到底不大開懷，此時聽了丈夫的話，面容倒是一展，「瞧把你興頭的，要說真正的師傅，不是你，是咱們妍丫頭呢。」

  沈老二瞧見妻子的神色，大大鬆了口氣，笑著接了一句，又壓低聲音和她說，「有什麼事咱們自已關起門來說啊，別叫妍兒大舅二舅跟著操心。」

  妻子這般模樣，沈老二雖沒問出什麼來，也猜到了她是因夏氏不見蹤影，李稹元入了韓家族學所透出來的異樣，要說這個，其實他比陸氏更沉心。

  因為他當初可是極滿意這門親的，那李夢陽託孤，也是衝著他才托的，託孤和定親，他比起妻子來，才更是那個正主兒。

  可是，他卻覺得妻子太過沉心了，不就是了上了韓家族學嗎？那是大好事兒啊！至於夏氏，他這四五天，幾乎不隔天的往鎮上去送貨，也隱隱聽人說，韓府的二小姐親事定下了，男方家中長輩身子骨不大好，要趕著成親。夏氏一向是靠著韓家做繡活兒的，興許是因為這個留在韓府幫忙。

  至於韓家的族學他也去了，去的不湊巧兒，去的時候都是正在上課，他沒見著人。家裡也忙，他耽擱不起那個工夫，就急匆匆的回來了。

  陸氏哪能不知道丈夫說的這個理兒，強作無事留飯，叫沈樂妍去打酒，再去村中的屠戶家裡看看有沒有肉。自己就進了廚房開始準備飯菜。

  因陸家兩兄弟趕著回家打製做粉條的物件，也好早早出去攬活兒。陸氏備的菜也簡，四樣菜，一罈子酒，沈老二三人就在當院邊吃邊喝邊說話兒。

  直到吃喝得差不多了，太陽也落山了，陸青山便起身說，「今兒就這樣吧，等咱們都掙了錢，年關的時候再好好喝。」

  沈老二知道兩人還要趕路，也沒再留，附合著他的話，正往外頭送人，突見四歲的沈樂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轉進巷子，看見立在院門外的三人，就哭喊，「爹，大舅，二舅，二姐，二姐……」

  沈老二嚇了一跳，忙往前走了兩步問他，「你二姐咋了？」

  「二姐讓牛踢了！」沈樂棟一手指向自家麥田的方向大哭道。

  「誰家的牛？踢得重不重？人在哪兒啊？」沈老二頓時急了，一連聲的問著兒子，就往他指的方向跑。

  沈家的地，就在出了巷子往北的方向。陸青山和陸明山也急了，忙扔了韁繩，一把抄起沈樂棟，邊跑邊問，「到底咋回事？」

  沈樂棟氣憤地說，「是全子在我家地里放牛，二姐去趕他走，他就讓牛踢二姐。二姐被撞翻了，趴在地上哭咧。」

  前頭跑著的沈老二一愣，騰地一聲暴喝，「李墩子，老子你和沒完！」撥腿往地里跑去。

  過了土崗，遠遠看見自家麥田裡，有一群娃子鬧嚷嚷的在吵嘴，一頭老牛正在啃食麥苗子，那老牛跟前，還站個十一二歲的男娃子，正掐著腰和幾人看熱鬧的娃子對吵。

  「萍丫頭，你咋樣啊？」沈老二怒氣沖沖的趕到，見二女兒摔坐在地上，一身的泥土，小臉蛋還掛著淚痕，忙蹲下問她。

  沈樂萍就朝沈老二舉了舉自己的小泥手，那上頭青紫一片，還透著血，手面腫得老高。沈老二眉頭一凜，「咋，讓牛踩著了？」

  沈樂萍含淚點頭，沈老二又問她有沒有旁的傷，沈樂萍搖了搖頭，指著那個見了沈老二來也不肯低頭認錯，反而梗著脖子一臉無賴樣的小子，帶著哭音說，「我不讓他在咱們家地里放牛，他不聽，還打了老牛一鞭，叫老牛撞我。」

  知道二女兒沒大傷，沈老二心頭略略安定，沉著大步走到那李全子面前，一手拎起他的衣襟，「全小子，萍丫頭說的是不是真的？」

  李全子不防沈老二會直接上手，就嚇了一跳。不過他自來在孩子裡頭，比他爹那無賴樣還無賴三分。狠勁兒咽了下口水，怨毒地瞪著沈老二，惡狠狠地喊，「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叫我爹打死你全家！」

  原不打算和孩子的動手的沈老二，氣得手一推，就把那李全子給推搡到地上。

  聞訊趕來的李墩子遠遠瞧見，高聲喊，「沈老二，你敢打我兒子，我和你沒完！」

  陸明山一捋袖子上前一步冷笑，「好啊，老子可是有好幾年沒動手了，今兒打不死龜孫子，老子就不姓陸！」說著，就向李墩子撲了過去。

  陸氏和沈樂妍落後幾步趕到時，陸明山已和李墩子糾打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