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想不透

  韓家在河陽鎮之北，他家祖輩在此繁衍生息，族人也多，家業也大。單主宅就占了河陽鎮主街道以北的四分之一個鎮子。圍著宅子四周住著的是他家的族人和下人。

  沈樂妍和沈樂柏一路走一路打聽，打聽到他家的族學，是在宅子最靠北的一處單獨院落里。便和沈樂柏候在那宅子通往外面的小巷子口等著。

  兩人到時已快晌午了，等了不一會兒，裡面響起清脆的銅鈴聲，緊接著便有年歲不一的少年們陸陸續續的出來，因為是韓家族學，學子倒不多。

  沈樂妍勾頭往裡面瞅著，直到人差不多走完了，才就看見一個身穿著青色學子裝的少年獨自從學堂的院子裡走出來。

  卻並不是和其它學子一樣出巷子，而是腳步一轉，朝巷內走去。他手裡還拿著本書，邊走邊看著。雖因低著頭看不清面貌，但看那身形，正是李稹元無疑。

  沈樂柏正準備喊他，韓家族學對面的一個小院子裡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裡面走出個一件秋香色的緞子長褙子，下系湖綠裙兒的婦人。

  

  沈樂妍眼尖看到她的臉，忙扯著沈樂柏縮在了回去。

  沈樂柏疑惑地看著妹妹，「妍兒，咋了，躲誰嗎？」

  沈樂妍忙示意他噤聲，過了一會兒，小心往巷子裡探頭，正看見李稹元隨著那婦人往對面的院子裡走。才剛沒細看，這回因兩人都背著身，不怕被發現，沈樂妍倒看得真真的。

  那婦人裙下露出來一雙嶄新的暗紅色的繡鞋，頭上還有根金光光閃閃，似乎鑲著一點紅寶石，哪怕是在光線略暗的巷子裡，也晃人眼睛的金簪子。

  這一身打扮兒，讓她看起來不像是個農家寡居的婦人，反而像是那個稍有家資的太太一般。

  真到兩人身形都沒入院子，沈樂妍才瞅了瞅也跟著往裡探頭的沈樂柏說，「你看清楚了嗎？那個婦人是李家嬸子吧？」

  沈樂柏並沒有看到她的臉，單看身形也看不出來，就訝然地瞪大了眼睛說，「你是說，那個婦人是李家嬸子？」

  沈樂妍點點頭，「我看得真真的呢，就是她。」

  從前夏氏夏氏因為寡居，也因為家境，一向是暗陳的農家家常衣裳，不過比真正的農家婦人穿得潔淨一些罷了。今兒卻是這身打扮。

  可真人想不透啊。

  沈樂柏便說，「她不是在家嗎？怎麼會住在這個院子裡？」

  沈樂妍搖頭，自打上回她見過夏氏之後，再沒見著她了，家裡也忙，她又常往鎮上來送繡活，村人也都不在意。

  哪會知道原因。

  沈樂柏想了想說，「要不，咱們去敲敲門兒？」

  沈樂妍想到陸氏和沈老二這幾年為李家做的事，也很生氣，就改主意了。她倒要瞧瞧夏氏這是在做什麼，又會怎麼和陸氏說這件事，便和沈樂柏搖頭道，「咱們不去。」

  沈樂柏莫名地說，「咋不去啊，你不是想探個究竟嗎？」

  沈樂妍哼道，「叫咱們兩個小孩子撞破了，不正好解了她的尷尬嗎？我想看看她會和爹娘怎麼說。」

  沈樂柏更是眉頭大皺，「李家嬸子到底咋了？」

  沈樂妍和陸氏都是暗猜，這話連和沈老二都沒說過，沈樂柏當然不知情。

  沈樂妍也沒說破，只是笑了笑說，「沒啥，這是大人的事兒，咱們別管了。」

  沈樂柏無語地瞅著她，「那是誰非來要看究竟的？」

  沈樂妍就笑說，「是我啊，可是現在這事咱們不是想不明白嘛。」

  沈樂柏可不是那麼好糊弄的，「想不明白不更應該告訴爹娘？」

  「那讓她告訴啊，我就想聽聽她是咋說的。」

  沈樂柏有些弄不明白妹妹的想法，見她一味的不准說，也只得應下了。

  兩人緊接著去了鐵匠鋪子，沈樂妍原先是想讓沈樂柏打制一個放置漏勺的木架子，後來覺得鐵的可能更結實經用，但一問價錢，她覺得還是木製的實惠，便定了一個大漏勺和一個深圓銅盤，還特意交待匠人要打製得薄薄的。

  三十文當然不夠，再人就付了定錢，約定等沈老二過兩天上鎮上送貨的時候，再來取，便回去了。

  到家時，才剛外頭回到家的陸明山正和陸氏說，「先前不是有間酒樓沒要你們那涼粉和燜子麼？他們見另兩家賣得也算好，今兒那夥計瞅見我，和我說了，讓姐夫明兒各樣送十斤過來。」

  陸氏一是因李稹元的事，想找夏氏問個究竟。再聽說這件正事，倒也顧不得瞧見李老大等人鬧心了，吃過午飯要回家。

  來時是沈老二趕著自家老驢車送到鎮頭又回了家，回去時陸青山只好借了鄰家的車，趕車送她們回去。也是送到村頭，就忙忙往回趕了。

  因有老沈頭的話，沈老二雖然有些不情願，卻也打算實心實意的教沈老大兩個。奈何沈老大和沈老四隻是站在一旁看著，根本懶得上手。

  沈老二還沒說讓他們上手呢，沈老大就不耐煩的說，「這有啥好上手的，看看就會了。」見沈老二無語地瞅著他，他又不以為然的說，「這就和莊稼活一樣。老話兒不都說了麼，莊稼活不用學，人家咋著咱咋著！」

  他一肚子歪理，鬧得沈老二也懶得再說。

  沈老大沈老四和三個侄子，四五個人就那麼跟閒看熱鬧一樣，站在沈老二家的院子裡，看了半晌工夫不到，就回了家。

  沈老二只得去和老沈頭說了這件事，老沈頭氣這兩人想掙錢還不肯用心下力，把人叫來訓了一場，這兩人還是一肚子歪理，鬧得老沈頭也不想管他們了。

  這邊沈老二才剛從老宅回到家，見原打算在鎮上住一晚的陸氏娘幾個竟然回來了，不免詫異地問。

  陸氏先是說了鎮上另一間酒樓要貨的事兒，接著又避了兒女們，把李稹元在入了韓家族學的事兒說了。

  沈老二也訝然，「這可是好事，那咋沒聽李家妹子說起過呢？」

  已平靜下來，且有極強不妙預感的陸氏，有些蕭索的擺擺手說，「這我也不知道，等會兒吧，我去她家看看人在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