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夏氏的疏離

  還好的是，自此再沒見過那些人，更沒有人再來拿這件事騷擾他們，當然這是後話了。

  卻說陸氏感嘆了一陣子，復又因粉條子有人收而歡喜起來，忙忙的和丈夫道，「乾貨兩樣各二十斤也得磨二百斤的番薯呢。依我說，咱們現在就開動，等把番薯磨好了，濾出漿來，讓它先幹著，再置你說的那些個要用的著的物件兒。」

  沈老二也同意，只是他道，「今兒只談成這粉條子和粉皮兩樣。餘下三個酒樓的帳房兼夥計，都說要回去商量一下再說。可咱們送去的那些，裡頭有長發家和老三家兌的份子，眼這粉條粉皮兩樣，不如還三家兌在一處，齊頭並進的賣。省得先賣了咱們的，叫他們心裡不痛快。」

  夏氏上門，沈老二還拿不準她的意思，可老三家的和長發家的時不時的過來瞧，他心裡是知道，這兩家也是盼著他尋個好門路，好跟著賣些錢的。

  如今倒不好撇下他們兩家，只賣自己家的了。

  家窮，好容易尋到了好門路，要說陸氏不想早些把自家的東西賣了換錢，那是假的。可是大家都是街里街坊的，錢重要，為人處事的名聲也頂頂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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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陸氏心裡的遺憾一閃而過之後就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頓了下她微嘆了一聲說，「還有元哥兒娘那裡呢，乾脆也把她帶上吧。」

  和沈老二一樣，陸氏也拿不準夏氏上門的意思，也不願多想。再有，她孤兒寡母的，李稹元又上著學，確實急等著錢用，也理解她的心焦。

  帶上夏氏，這就是四家了。四十斤的乾貨，最多用上二百斤的番薯，三家分攤，還顯得零碎呢，分到四家身上，就更零碎了。

  沈老二先是皺了下眉，還是應了，點頭，「成吧。說不定，等咱們這趟貨做好，那幾家也有回音了。」

  到了人家大量要貨時，各家要兌的番薯多了，也不顯得那麼雞零狗碎了。

  夫妻兩人商議定，就叫二女兒和三女兒各去這兩家叫人來。然後和沈樂妍說，「你往村中跑一趟，去和你李家嬸子說這事。」

  沈樂妍頓兒也沒打一下的應了。反正原主這副身子年紀還小，離成親還且有些年頭呢。天長日久了，或許會有變數，也或者她能想到別的法子。

  其實沈樂妍也試著想過接受這門親事。說不定那李稹元將來長大了，正正好是自己喜歡的那一類型呢。

  可這念頭才剛在腦海中划過，她就想到了眼下初春柳條一般嫩的李稹元，再次嘆息，太嫩了，連想像一下都有罪惡感。乾脆就不想了。

  自小雙親亡故，又有悲催的寄養生涯，再兼工作之後一直不得志，沈樂妍就養成了個心大的。反正又不是眼下就逼著她上花轎，乾脆走著看著。

  靠山村村子不算小，村中的地面也算平坦，只是後來村里人口多了，才漸漸往坡地上漫延，蓋起了房屋。

  沈家就在山腳下一塊略平整的坡地上，是坡地上最靠山的人家，屋後就是開荒的地。和村子正中隔著一個大緩坑，坑中有條村人常年行走踩出來的小道兒，沈樂妍出了家門，轉出巷子，順著小道兒去了村中。

  李家住的還是老宅子，和老沈家的共用一堵院牆，院門卻是朝側巷子裡大開著。她和去沈老三家喊人三丫頭沈樂梅作別，繞到街上去了李家。

  一腳踏進院門兒，就見夏氏正送一個年約五十來歲的老婦人出門，那老婦人胳膊上還挎著個籃子。裡頭裝了些香燭草紙什麼的。

  看樣子是常在鄉村里走動，賣香燭紙馬等物的香火婆子。

  夏氏看到她有些受驚地瞧了瞧那婆子，這才揚聲笑道，「喲，妍丫頭，你不是去你姥娘家了嗎？這麼快就回來了。」

  沈樂妍心裡想著夏氏方才那一瞬的怪異，嘴裡簡簡把賣粉條子和沈老二與陸氏的意思說了。一邊說，眼角餘光還看到那香火婆子不住地上下打量她。

  心裡又納罕也不知這婆子瞅什麼。待要問究竟，她已笑呵呵地和夏氏作別，「李家娘子你忙，我再去村裡頭轉轉。」

  夏氏應了一聲，往前送了她幾步，和沈樂妍解釋道，「這不，前兒做了不好的夢，想買些香燭紙馬好給你李叔叔燒紙兒。」解釋完這個，才嗔怪地道，「你爹娘也是，人家收得也不多，還不緊著你們家的番薯先賣，偏還顧著我們做什麼？」

  和上次一樣，夏氏對此似乎並不很熱衷，好似還有些淡淡推讓的意思。

  這個淡淡的推讓，並不是指鄰里之間的客氣，而是發自內心的，似乎不想沾沈老二家的這個光。

  沈樂妍和她說了些這是爹娘的意思，讓她趕快弄些番薯過去，便回了家。

  到了家，她想了想，還是拉著陸氏到屋裡，把這件事與她說了說，道，「娘，李家嬸子好像有遠著咱們家的意思呢。」

  這可不是沈樂妍為了退親，而故意這般說的，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夏氏的疏離。

  陸氏心裡就打了個突。要說這兩家的親事，她也並非那麼滿意，究其原因，還是李家子嗣單薄。男人們身子骨也纖弱些，怕將來李稹元舉業不成，重活又做不得，女兒跟著受苦。

  可當時李秀才又存著個託孤的意思在裡頭，沈老二和老沈頭又都同意。她又想著李秀才在時，家裡開著私塾，夏氏和李稹元母子兩個都沒怎麼下過地吃過苦頭，也覺得便是他不做大官，能考個秀才，女兒一輩子不用吃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苦，也算不錯。

  這才應下了。後來那李稹元聰明異常，學業也好，對自家親近，和大兒子關係也好。再有他身子骨看著也比他爹強些，原來的七分滿意就變作了十分。

  可這世上的親事自來就是，能讓你十分滿意的事兒，擱在對方眼中，興許只餘七八分。而自家家境又不撥尖，隨著李稹元年歲漸長，聲名漸起，村里也有那愛嚼舌說嘴的，說這門親事沈家是高攀。

  沾上這兩個字，那略低的一方，自然心裡就不塌實。

  可她卻不願承認，忙忙地道，「許是你看岔了。」

  沈樂妍卻在陸氏臉色猛地一沉的那一刻，曉得她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因為香火婆子多數也兼給人家做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