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漫漫長路伴我行（1）

  烏笑天看到了隱藏在霧中的是一頭醜陋巨獸，強壯的令人膽寒，青黑皮膚遍布著魔紋，黑黢黢的頭顱上長著一個巨大的腫塊，上有幾個小孔，正不斷釋放出瘴氣。

  一見這等惡獸，連烏笑天也不禁吃了一驚，手中的刀勢隨即一緩。

  慶幸的是，這頭惡獸似乎也被突然出現的烏笑天嚇到，竟然驚慌後退了一步。

  經過了初時的驚訝，烏笑天不再遲疑，他引動雷光，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利刃，狠狠地砍中了惡獸的頭。

  一股腥臭的膿液噴出，烏笑天疑心這膿水含有劇毒，不敢靠的太近，他巧妙的移動步伐，閃到了惡獸的側身，趁著惡獸因為劇痛喪失理智時，將手中的昆吾刀直接刺入了惡獸的腹部。

  

  劇烈的痛楚，讓惡獸頓時變得瘋狂，它忽然站起身子，不顧腹部的傷勢，將來不及抽出刀的烏笑天拉倒在地。

  砰砰！

  巨獸巨大的手掌，幾乎把烏笑天渾身骨骼給拍散，他艱難趴在地上咳出了幾口鮮血，察覺到自己的幾根肋骨被打斷了，右肩也被惡獸鋒利的利爪撕裂，只是眨眼的時間，鮮血便將衣衫浸濕了一大塊。

  「咳咳……」烏笑天掙扎著爬起，他看了看身後，慶幸程芳並沒有被波及到。

  嗷！

  惡獸的怒吼再次響起，這頭受傷的野獸雖然失去了噴灑迷霧的能力，但疼痛卻激發了它的野性。它瘋狂揮舞著鐵爪，誓要將烏笑天撕成碎片。

  與之相比，重傷之後的烏笑天，顯然有些搖搖欲墜，過多的失血讓他開始眩暈，連往日靈巧的步伐也蹣跚起來。

  峽谷中一人一獸慘烈交鋒，而峽谷的上方，一道黑影正饒有興致的觀賞著這場角斗。

  「竟然能將山魈打成重傷，嘿嘿，看來我倒還真小看他了。不過，這樣更好，免得我一會動手時還得多費周折。

  「只是可惜了那個女人，要陪著他一起下地獄了。」

  「嗯？」

  突然，黑影發出一個驚訝的聲音，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烏笑天手掌燃起一團赤紅色的火焰，毫不猶豫的將這團火焰按在了自己的傷口上。

  此刻，烏笑天的身體因為劇痛不住的顫抖，他的肩膀變得一片漆黑。

  沒人相信會有人用火焰止血，這除了要有堅韌的意志之外，更需要過人的膽量，而烏笑天做了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就連那頭已經發狂了的山魈，也被烏笑天之舉震驚了。

  在山魈驚訝之際，烏笑天已經從劇痛中緩過勁來了，疼痛使他的頭腦清醒，燒焦的右肩雖然依舊無法動彈，不過卻不再流血，這讓他有了再戰的能力。

  他捏緊了尚能揮舞的左拳，一團炙熱的黑色火焰開始燃燒。

  「來吧，丑東西！」

  強大的戰意，讓浴血的烏笑天看起來如同戰神般不可戰勝，在這股無敵的氣勢的壓迫下，就連強如山魈這樣的野獸，也禁不住心生怯意。

  山魈後退了，它突然覺得自己無法戰勝對手，而在狂暴漸漸退去後，腹部的傷勢，更讓它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畏懼。

  山魈一步步的後退，而烏笑天則一步步的逼近，直到將山魈逼到崖壁，無法再退。

  嗷！

  也許是感覺到生命受到威脅，本已不願再戰的山魈，在求生意志的影響下再次發狂，它發瘋般的沖向了烏笑天，巨大的身體在峽谷中橫衝直撞，所有的怪石在它面前，都成為了脆弱的存在。

  山魈氣勢洶洶，如按往常，烏笑天一定會先避其鋒芒，不過此刻，一股好戰的熱血，卻讓烏笑天不願退卻，他要憑藉自己重傷的身軀，正面擊殺這頭巨獸。

  「來吧！」

  面對近在咫尺的山魈，烏笑天雙腿用力一蹬，整個人如同火箭般，沖向了眼前的巨獸。

  足以碎金斷玉的巨爪，堪堪擦過烏笑天的面頰，一道血光乍現，烏笑天的左側臉頰崩裂出三道長長的傷口，鮮血在一瞬間湧出，將他冷俊的臉染成一片血紅。

  以三道傷口作代價，烏笑天突破了山魈最為強悍的巨爪，此刻，展現在他面前的，是山魈毫無防備的胸腹。

  燃燒著熊熊魔焰的左拳終於揮出了，如同鋼鑽一般擊中了山魈的左胸。霸道的黑色魔焰，如潮水般侵入了山魈的身軀，一道道燃燒的火勁，在巨獸的身軀中蔓延，逐漸吞噬這強悍的生命。

  「死去吧！」

  烏笑天冷酷的嗓音，如同死神的催命符，他握緊了依然插在山魈腹部的昆吾，用力一揮，巨大的山魈竟然被攔腰斬斷！

  頓時，漫天的黑色火光如同雨點般飄落，燃燒著山魈支離破碎的殘骸。

  烏笑天殺死了山魈，但他已用盡了所有的力量。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疲憊地喘著粗氣，身邊，山魈的屍體已被魔焰化為灰燼，一陣微風拂過，灰燼隨風飄散。

  「這是……」不經意間，烏笑天發現在灰燼中似有霞光閃耀。

  他強忍住傷口的巨痛，撥開灰燼。

  「龍晶？」

  看著掌中光芒四射的晶片，烏笑天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他毫不猶豫的認定，這一定是龍晶的碎片。

  他的目光被這晶片吸引，他甚至沒有察覺到，額頭的魔紋正與龍晶的光芒產生共鳴，一股隱藏在他血脈中的力量覺醒了，在他的體內不安地躁動著。

  「把龍晶給我！」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一直在附近？」烏笑天沒有回頭，他將龍晶碎片緊握在掌中。

  「沒錯。」

  出現在身後的正是玄辛，他沒有想到烏笑天竟然能殺死山魈，這計劃之外的變故，使他不得不現身。

  「給我物資和藥品，我自然會將龍晶給你。」烏笑天回頭，淡淡地說。

  「別開玩笑了，難道你真會為了那些不值錢的物資和藥品放棄龍晶！」玄辛一步步的逼近烏笑天，「沒有人會這麼愚蠢，你的命運註定是死，我勸你還是自己了斷吧，免得多受折磨。」

  烏笑天在他的身上感覺到了殺氣，他明白了玄辛的打算。

  自一開始，玄辛就沒準備與烏笑天交易，他只是想當一隻看著螳螂捕蟬的黃雀而已。

  這一點，烏笑天雖然早有所覺，但他本性是一個守信的人，就算知道玄辛心懷不軌，但是他依舊會去完成這不公平的交易。

  「給我物資和藥品，交易依然生效，我在這裡等你。」

  烏笑天沒有理會玄辛的殺氣，他旁若無人的在一塊石頭上坐下，解下背後的蕭程芳，將她放在一邊。

  烏笑天的舉動讓玄辛一陣詫異，他驚愕地問：「你真的想交易？」

  「沒錯。」

  「我只是用物資和藥品，就能換走龍晶？」

  「我既然答應你執行交易，條件就不會變。」烏笑天一臉正色。

  看烏笑天的樣子，玄辛開始相信烏笑天真的只想交易，但是他不明白，烏笑天受了這麼重的傷，好不容易才得到手的龍晶，會這麼輕易的拱手送人？

  玄辛愣了好久，突然大笑了起來。

  「我不得不說，你是個蠢貨，竟然真會為了一些垃圾般的物資和藥品，把龍晶送人。我佩服你的勇氣和誠信，只是……」

  玄辛突然話鋒一轉，陰險地笑道：「我並不是一個守信的人，你的存在對我是個威脅，無論你是不是真的想交易，對我來說，只有殺掉你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決定了？」烏笑天突然問道。

  烏笑天平靜的一問，讓玄辛突然心虛了起來，他不明白，為何烏笑天受了這麼重的傷，且明明知道自己想殺他，還會這麼平靜。

  難道他還有絕招？

  心存疑惑的玄辛，想到了烏笑天殺死山魈的狠辣，在他的想法中，一個中級的異能者，根本無法戰勝吞食了龍晶碎片的山魈。

  難道他剛才的苦鬥是苦肉計，他根本不是中級，也許是更厲害的異能者……

  有了這一想法，玄辛開始心存畏懼，他越看烏笑天平靜的表情，就越發覺得他不簡單，也越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其實，玄辛的擔心純屬多餘，雖然烏笑天現在看似平靜，但他的體內卻遠不像他的表情那麼平靜。

  自從額頭的魔紋與龍晶產生共鳴之後，那股一直蟄伏在烏笑天體內的邪龍力量，開始活躍起來。

  此刻，烏笑天全身各處經脈都承受巨大壓力，並且那股邪龍的力量，正極力排斥烏笑天本身力量，並趁著烏笑天力量空虛之時，占據了他胸口的位置，緩緩旋轉，形成了一個弱小的氣海，將烏笑天的靈力完全排斥在外。

  烏笑天如同被一分為二，一部分殘存的力量盤踞在眉心處，而那股新覺醒的力量則占據著胸口的氣海。

  兩股力量相互抵制，使得烏笑天根本分不出外力來供其使用，所以，現在就算是一個小孩，也能夠輕鬆打倒烏笑天。

  漸漸的，不知烏笑天實情的玄辛逐漸醒悟，他發現了烏笑天額頭滲出了冷汗，這一發現讓他的野心頓時膨脹。

  玄辛試著靠前了一步，想試探一下烏笑天的反應。

  如他所料，烏笑天沒有任何的回應，這讓他的膽子頓時大了許多。

  「哈哈哈……原來只是虛張聲勢，看不出你這個蠢貨也是挺有心計的，差一點我就被你嚇退了。

  「不過……既然被我察覺，那麼，你的死期也就到了。」

  玄辛本以為點穿了烏笑天虛張聲勢之後，烏笑天會有所驚慌，但令他難以理解的是，烏笑天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

  雖然心中又有了一絲疑惑，但玄辛實在無法再與烏笑天耗下去了，他決定試一試烏笑天的力量。

  玄辛雙手疾舞，無數風刃從他的掌中射出，飛撲向虛弱不堪的烏笑天。

  面對如此凌厲的攻勢，就算烏笑天全盛之時也難以匹敵，更別說現在了，他已經有了死的覺悟，任憑這鋒利的風刃向自己捲來，而不做任何的躲閃。

  正當風刃離烏笑天的身軀不足一寸時，烏笑天體內原本僵持不下的兩股力量突然停了下來，居然本能的協力抵禦起這足以殺死烏笑天的外力。

  一瞬間，紅光將烏笑天籠罩，無數魔紋在烏笑天的周身閃現，形成了一道強悍的氣牆，將這鋪天蓋地的風刃全部阻擋在外。

  「果然有後招！」見此情景，玄辛大驚失色，他縱身疾退，急欲離開烏笑天的攻擊範圍。

  而玄辛身形剛動，烏笑天便動了。

  正邪兩股力量的融合，使烏笑天能夠短暫的控制一部分的力量，他要趁著自己還有能力作戰時殺掉玄辛，此人不除，絕對後患無窮。

  「昆吾」再次舞起一片光影，在這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烏笑天居然揮出了他一生中最精湛的一刀，僅僅是這一往無回的肅殺氣勢，便讓對手見之膽寒。

  見烏笑天這一刀如此精湛，玄辛已經肯定了自己原先的猜想，為了保命，他不敢再藏私，只見他雙手合併，一道無形的彎月風刃，迎向了烏笑天的「昆吾」。

  轟——

  兩股龐大的力量匯集於一點，其衝擊力頓時驚天動地。

  烏笑天如隕石般墜落，砸得峽谷碎石飛揚，而玄辛則狂噴出一口鮮血，身影如斷線的風箏倒飛而去。

  依稀中，被震脫手的龍晶碎片突然從中裂開，一分為二，分別向兩人墜落的方向墜去。

  「龍晶！」

  落地後，重傷的玄辛，突然發覺有一塊龍晶碎片落在自己手邊，頓時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將其攥在掌中。

  「哈哈哈……龍晶！龍晶——」

  玄辛不顧雙手的血污，仔細地端詳著手中的龍晶。

  突然，他一愣……

  「怎麼……怎麼只有這麼一點！」

  他隨即將眼神投向烏笑天那邊，卻發現烏笑天已持刀站起。

  「該死！」烏笑天的那一刀，早將玄辛嚇破了膽，加上現在已有半塊龍晶碎片在手中，他不敢再留，急忙逃出峽谷外。

  谷中，烏笑天雖有心追擊，但卻實在是力不從心，勉強走了幾步後，他雙腿一軟，重重地倒在了沙礫中。

  待烏笑天甦醒時，第一眼見的，便是蕭程芳那漂亮的眼眸。

  「你……」烏笑天想起身，但才剛一動，身上便傳來徹骨的痛楚。

  「你受傷了。」

  蕭程芳止住了烏笑天想起身的動作，她扶著烏笑天平躺在沙礫上，雙手輕輕拂過烏笑天焦黑的右肩。

  依稀中，烏笑天發覺蕭程芳的雙手閃耀著粉色光暈，而她的眸子，也有星光若隱若現。

  漸漸的，烏笑天重傷的右肩傳來絲絲暖意，他驚奇的發現，他那幾乎是殘廢的右臂竟然在飛速癒合。

  「你……你有了這療傷的本事？」烏笑天雖然很肯定蕭程芳有了療傷的異能，但是仍忍不住問了一句。

  「嗯？」蕭程芳愣了愣，悽苦地笑了笑，「也許是吧。」

  不知為何，烏笑天突然覺得眼前的蕭程芳很陌生，雖然他們才重逢幾天，但烏笑天卻清晰地感覺到蕭程芳變了。

  以前的蕭程芳，就像一個讓人憐惜的鄰家女孩，而現在的蕭程芳似乎有某些東西在她的心中甦醒了。

  「你的病好了嗎？」

  「嗯。」蕭程芳點了點頭，她將目光投向烏笑天身邊那枚閃閃發光的龍晶，「好像是它喚醒我的，對於它，我感覺很熟悉。每當我看著它，腦海中便會出現一些片段的畫面，也許……也許那是被我遺忘的記憶。」

  「龍晶喚醒了你的記憶？」烏笑天驚訝地看著蕭程芳。

  「你記起了什麼？」烏笑天試著問。

  蕭程芳搖了搖頭，「沒什麼。」

  其實蕭程芳並沒有說實話，但是她實在不願意回想起那一個個恐怖的畫面。

  冰冷的玻璃房間，無數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一個個忙碌的白色身影……

  蕭程芳不知道這記憶是否屬於她，但是她卻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疑惑，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還是不是人類身份，是不是還活著，或者還只是擁有某人記憶的人造產物。

  氣氛變得異常凝重，兩人都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的看著彼此，他們同樣的感覺充斥他們的內心，這讓彼此之間產生了些異樣的情緒。

  「為什麼冒風險為我取藥？這太危險了。」蕭程芳小聲的打破了寧靜。

  「你知道了？」

  蕭程芳點了點頭，「雖然我昏迷著，但是我能感覺到你在做什麼。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對我嗎？」

  「不知道。只是……只是我不願拋棄你。也許是我一直都牽掛著你吧，雖然解開了身份的枷鎖，我卻不知道自己該去幹什麼。九龍已經被煉化成了無數龍晶，地宮也失去了守護的意義，但有你在身邊，至少我還能告訴自己，我還能守護著你，我的存在還有意義……」

  烏笑天開始吐露心聲，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說這麼多，他只想好好與蕭程芳一訴衷腸。

  「守護我？」

  蕭程芳的腦海中想起了烏笑天和自己在廢墟時的情景，當初，他明明走了，但卻又特意趕回來救自己。

  蕭程芳心裡亂的很，根本無從判斷，但是有一點蕭程芳能夠確定，烏笑天真的想守護自己。

  想到這裡，一股暖流頓時將蕭程芳的內心充斥的滿滿的，看著烏笑天，蕭程芳不想再追回自己的記憶，不想再思索自己到底是什麼，她只想撲在烏笑天的懷裡好好的哭一場。

  用唯一能動的左手安撫著蕭程芳的後背，烏笑天任憑蕭程芳趴在胸口大聲哭泣。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很滿足，似乎他找到了生活的目標。

  「帶著程芳找一個天堂般的地方，一起看夕陽，一起看大海，在草原盡情馳騁……這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想著想著，烏笑天的臉上出現了一抹微笑。

  這一抹微笑，就如同是雨後的彩虹，讓滿心委屈的蕭程芳也不由看得呆住了，她沒想到，一貫嚴肅的烏笑天，笑起來竟是那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