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歸途（19）

  「呼……」

  長長出了一口氣，面色蒼白的烏笑天軟軟地坐到了地上。

  手一松，震天符印和星玉羅盤骨碌碌滾落在地，啪地一聲同時碎成了一地晶瑩剔透的粉末。看著這兩件法器瞬間損毀，烏笑天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這一場道魔之間的對決，他雖然出動了神霄邪雷一舉炸碎了對方的魔器，但自己這兩件玄門法器也被同時抽空了靈力，旦夕化作了烏有。

  

  小心拿出了一塊布頭，烏笑天慢慢把地上的玉屑收集了起來——不管怎麼樣，總是師門送給自己的寶物，即便是無法修復，至少留下殘骸做個念想也好。

  「哈哈……真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在石柱的旁邊烏圖微笑著走了出來，他的手裡拿著一根細細的圓筒。而離他不遠的地方，袁鼎山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昏睡了過去，在他的脖子上赫然正釘著一支小小的吹箭，看起來是剛剛趁亂被他暗算了。

  「真沒想到，在這偏僻荒涼的大漠還能見到道門中人，而且還是曾經一起共過患難的戰友……小朋友，你藏得可真夠深啊！」

  烏圖的臉色一變，眼中驟然閃過一絲厲色，他把胳膊一順，袖筒里頓時滑落一支精巧別致的袖珍手槍掉入掌心，手一抬，槍口直指旁邊袁鼎山的腦袋。

  「小子……你瞧，我剛剛的吹箭雖然只上了麻藥，但是這子彈卻是沒長眼睛，它可足夠要了你這個朋友的命。」

  「你想怎麼樣？」

  烏笑天看了看對面這個聲色俱厲的老頭子，低聲問道。

  「只是想要你幫我一點兒小忙而已……」

  烏圖咧開嘴嘿嘿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黑色的牙齒……

  似乎是很輕車熟路的，烏圖開始繞著石陣外面開始轉起了圈子，他一邊看著星星，一邊似乎在計算著什麼，接著很小心地在第三根和第六根的柱子背後摸了兩把。當聽到地下發出了轟轟的巨響時，烏圖不禁再次望著一臉戒備的烏笑天露出了笑容，「居然你沒有趁機偷襲我，如今錯過了時機，我還真是替你可惜啊？」

  「沒辦法，好奇心太旺盛是我的弱項。不過現在你不在老袁身邊，恐怕也就沒什麼可以倚仗了吧？」烏笑天此刻早已經慢慢爬到了袁鼎山的身邊，右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左手上則抓了一大把黃符，隨著地下隆隆聲漸漸清晰，地面開始隨之微微顫動，他的臉色也變得益加凝重了起來。

  「你也感覺到了是嗎？你已經錯過了逃跑或者阻止我的最佳機會，眼下……只怕是由不得你不幫我完成這件大事了……」

  烏圖此刻反而更加信心滿滿了，他鎮定自若地把手槍收進了袖子裡，目光爍爍地盯著面前的年輕人說道:「我需要你幫我找到火龍寶藏的入口，不管你願不願意……我已經觸動了這些封印，地下被困的大批元靈作為防護手段，它們馬上就會自發攻擊這個石陣里的所有人……」

  說著話，他居然毫不忌諱地躲到了烏笑天身後，指著中間地上一大塊隆起的沙堆提醒道。

  「它們已經來了……」

  「什麼來了？」

  「鬼魂！」

  「鬼魂……難道說，他們就是曾經被獻祭者殘留的靈魂嗎？」烏笑天若有所思地低聲問道。

  「是啊，據我所知，應該就是那些可憐的傢伙。」

  「看來是不能下狠手了呢？」烏笑天的語氣絲毫沒有緊迫感。

  「喂，這些可是怨氣很重的鬼魂啊！誰知道裡面到底有沒有已經變成了怨靈的傢伙……」

  烏圖嘴裡嘟囔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退，躲到了烏笑天身後。他雖然一身的功夫，但卻對鬼魂毫無辦法，一想到馬上就是這種東西圍了過來，他就覺得渾身開始不舒服了起來。而這也是他雖然已經探知了流亡之地的秘密，還堅持要烏笑天參與進來的原因——說實話，當發現烏笑天他們居然可以和那個強大的怨靈一較高下時，他簡直是喜出望外，所以當一切平靜下來，他幾乎迫不及待地立刻露面出來和烏笑天攤牌了……

  至於為什麼要放倒袁鼎山，自然也是因為他認為烏笑天本人年紀還比較輕，應該容易應付的緣故。

  隨著沙堆不斷爆開，一道道無形的力量將沙子從裡面彈得飛射而出，依稀可以感覺得到，有些陰森森的氣氛籠罩了過來……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請告訴我，對於你們，我只有深深的憐憫，絕對是沒有惡意的……」烏笑天非常有耐心地與他們對話。

  「喂，烏笑天……那些可是怨氣衝天的鬼魂，這樣說話對方是聽不進去的。」

  就連烏圖也對烏笑天的溫吞感到驚訝，要知道現在可不是悠哉聊天的時候。更何況，面前的鬼魂數量在不斷增加。那些鬼魂開始從身體裡發出了燐火一樣的綠光，接著所有的都顯出了人形——也就是他們生前的樣子，有中年人，也有一些是老人，男的女的都有，眼前已經有六七十個了，後邊還在不斷地聚集。

  「烏笑天，你不打算擋住它們嗎……」

  「為了以防萬一，好吧，我略微採取些措施好了……唉！」

  手裡選出了十幾張防禦用的靈符，烏笑天皺了皺眉，他面對鬼魂說道：「啊，畢竟是為了某些人著想，我還是稍微做一些措施，以便讓他安心，不過我可以出來幫你們的，請等一下，馬上就幫你們解開那些討厭的束縛，讓你們可以儘快離開這裡。」

  他在烏圖和袁鼎山的周圍，用符紙圈了一個不大的範圍。

  「不要走出來。」

  他只對烏圖說，袁鼎山昏睡著自然例外，不過即使他清醒著，自然也非常清楚這個符陣的意義，當然不需要多加囑咐。

  「你不進來嗎？」烏圖不解，雖然不知道圓陣的用處，不過烏笑天站在圈外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

  「我要先將這些可憐的傢伙釋放出去，遭遇到那些還要被困在這裡，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他指的是面前那些鬼魂。

  對烏笑天來說，鬼魂的存在是非常普遍的事，他感覺跟活人沒什麼區別。

  「可是……」

  烏圖欲言又止，通常在這種情況下，連自己都不敢貿然走出陣外。

  也許烏笑天會有所不同，他不禁更加警惕這個年輕人。

  烏笑天的力量是自己完全無法估量的。

  烏笑天也知道，今天這些鬼魂與以往略有不同。他們受到強大怨力和法陣支配，狀態相當於活人中了催眠術。這時的鬼魂的數量已經接近兩百多個。

  「真可憐……」烏笑天對他們說：「馬上就還你們自由。」

  他從口袋裡取出其他的符紙，向四周撒去。

  鬼魂們稍微後退了一點。

  「無上太清，玄元帝君。保生護命，敕攝三魂。靈符衛魄，立示鬼神。令我朝闕，度我玄門。請登往生，面侍閻君。往來分明，恭奏至誠。靈符敕命，急急奉行……」烏笑天開始念誦咒語。

  不久，咒語就像這普通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而且很多字眼有它特別的讀音，連它的讀音也有獨特的魔力，它是一種特別的語言。

  烏笑天集中意識，讓鬼魂順從咒文的力量，他們原本都是一些普通的亡靈，被法陣封印的力量固定住，封印上的靈力要比這些鬼魂更高一籌，因此咒文和鬼魂之間的統一是不可或缺的。

  「怎麼……了？」烏笑天睜開眼睛望向虛空間。

  「對這個咒語感到恐懼嗎……」

  烏笑天歪著頭問道，口氣卻十分溫和。

  「沒什麼可怕的。」烏笑天耐心地開導著鬼魂，就像在跟病人解釋這種藥比較有效一樣。「這是為了斬斷剝奪你們自由的咒力。」

  唰……

  在鬼魂之間，微弱的波盪在擴散。

  「來吧……請和我一起配合。」烏笑天沒有任何遲疑，「我絕不會束縛你們的自由。」

  他用溫柔、卻非常果斷地口氣繼續說：「請與我一起努力掙脫這封印吧！」

  在烏圖眼裡，四、五百個鬼魂的眼睛都盯著烏笑天。

  「不過是些鬼魂啊，為什麼不直接消滅它們。」

  可以這麼形容眼前的這些鬼魂，他們並沒有什麼力量、只是聚集在這裡的數量讓人有些毛骨悚然。當然，如果他可以使用那些神秘手段，他也不會把它們放在眼裡。

  倒是烏笑天的態度讓他驚嘆不已。

  已經不能用單純的「好人」來形容他了。這些鬼魂雖然殘缺不全，但是多少有些自己的意識。他們對烏笑天略有期待。現在聚集過來的，既不是什麼惡靈，也不是什麼擁有強大咒力的鬼魂。

  只是數量多而已。

  烏笑天繼續念咒語。

  呼……在他的面前，有什麼光陸續飛了進來，又消失了。

  鬼魂們在動。

  他們將烏笑天包圍起來，慢慢地開始在他的周圍旋轉。

  「嗯……」

  烏笑天咬緊牙關。

  雖然他現在為了集中力量閉上了眼睛，但是他敏銳的直覺感受到了，不可思議地氣息在附近不停地圍繞轉動。

  鬼魂們慢慢地靠近烏笑天。

  但在防禦陣里，烏圖卻小心地拿出了幾個護身符帶在了脖子上面，還不忘警戒四周，看有沒有鬼魂靠近過來。

  在他的耳邊，響著烏笑天不聽念誦的咒語。

  「嗯……」烏圖突然發出抽吸的聲音。

  烏笑天周圍的鬼魂們，完全被其他的光芒覆蓋。

  那束光到底從哪裡來的，他一時想不起來。

  緊接著，鬼魂們從身體的內側滲透出接近白色的光，白的透明。

  烏圖被那眩目的光照得不由得眯起眼睛。

  「哦……」

  他用手捂住眼睛，其實完全沒必要這麼做，那刺眼的光芒瞬間就消失了。

  鬼魂們開始動了。

  其中一個輕輕地浮起，接著像蜻蜓一樣飛了起來，離開了這個地方，然後一個接著一個的，直到他們幾乎全部消失……

  只留下不斷誦讀咒文的烏笑天。

  烏笑天不僅解開了封印對他們的束縛，而且將這些迷路的鬼魂們完全解放，獲得了真正自由的鬼魂們，大多數都直接進入了輪迴。

  這是烏圖無法想像的能力，他至今從未親眼見過這樣的場景。

  「去吧……」

  烏笑天站起來望著天空，臉上洋溢著喜悅之色。

  「順著這條路一直向上飛就行。」

  一陣微風吹來，掀起了他的衣角，溫柔地將他包圍了起來。

  烏圖驚訝地看著烏笑天。現在他的眼裡到處溢滿了光芒——淡淡的，卻非常的明亮。白色的光球四下亂舞。它們充滿了活力與喜悅地向天空中飛去，飛向在烏笑天頭頂形成的彩虹光柱，一直向四周散去……

  這時袁鼎山卻突然醒了過來，他發出一聲大叫。

  「烏笑天！」

  袁鼎山從圓陣里跑出去，大步飛奔過去接住了烏笑天的身體。

  烏笑天因為精力不濟而頹倒下來——他還是不能夠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

  袁鼎山抱著烏笑天催回到符陣內。

  這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強烈的危險預感，而使他的頭出現了某種痛覺，以至於讓他瞬間清醒了過來。

  「快，又有危險過來了，小心，不要破壞符陣。」烏圖說。

  「烏笑天……」回到圓陣後，袁鼎山立刻去看烏笑天。

  「我沒事。」

  雖然有些虛弱，不過他的意思還非常清晰，只是消耗了太多的體力。

  「沒關係……」烏笑天明快地回應，「我剛剛已經將鬼魂們全都解放了，不過……」

  「不過？」

  「好像一些很不友好的元靈出來了。」

  「為什麼，我好像感覺很危險的樣子？」

  「水，大概是和水有關的元靈。」

  「水……難道會下雨嗎？」

  「如果只是雨的話就好了……」

  「喂，烏笑天，再不強化防護陣很可能會被突破。」

  烏圖催促到，他認為現在可不是解釋這種事的時候。

  「好吧！」烏笑天點頭。

  烏圖雖然催促烏笑天注意，倒也不是很擔心。他想看看烏笑天的對應方法。說不定會再次顛覆他的常識。他帶著一些期待，看著烏笑天將一些硃砂和水沾到毛筆上，邊念咒語邊在符陣旁邊加上一些符紋，為了替防禦陣加上新的力量。

  「奇怪……」烏笑天驚訝地低喃。

  「奇怪……」

  「有什麼奇怪的？」袁鼎山一邊收拾自己的佛珠和法器，一邊問道。

  「咒念錯了嗎？」

  「不能注入力量，咒文應該沒有錯啊？」

  「嗯……應該是你體力的問題。」袁鼎山沉思了片刻說。

  「因為體力下降，你的法力已經不能支撐整個防禦陣了。剛才體力透支也是原因之一。」袁鼎山有些痛惜地教訓他說道：「你還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總會過度使用體力。」

  「這倒說的是。」烏笑天坦率地承認，「我自己也發覺了……」

  在這麼緊急的時刻，烏笑天其實根本沒有必要做到讓這麼多鬼魂超生這種程度，如果無論如何都想讓他們超生的話，可以先將他們打散，待解決危機之後再進行也不遲。畢竟超度這種事情最耗費精力，而且也不是道家所長。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需要多少力量你沒有控制好。你太縱容自己的感情了。」

  「是啊。」

  「無法控制力量是因為你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袁鼎山一邊說，一邊拆散佛珠替烏笑天加在防禦陣上。

  「稍微休息一下，好好看我是怎麼使用力量的……不過……」

  袁鼎山不禁露出一絲苦笑。「說不定我也要全力以赴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