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歸途（18）

  「是感覺到力有不逮，終於肯退下去了嗎？」烏笑天看了一眼天空，黑色的雲霧依然聚集在四周和頭頂上，遮天蔽日的把周圍全部包裹了起來。

  這不僅僅是威懾而已，同時這也是在掩護著自己的行跡。

  沙鬼並不笨，它知道對面兩個人並不是善茬，尤其這個和自己對抗的小子，他所施展的力量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法師的能力，甚至已經近乎於那個締造自己的大魔法師維奇的程度，而這還僅僅是那個大塊頭並沒有和他聯手的情況之下。

  「真是一個讓人傷腦筋的任務啊！」

  沙鬼悄悄嘀咕著，鬼鬼祟祟打算離烏笑天再近一點，一但有機會讓它接觸到這個小子故技重施，那麼拼著再次分裂一部分神魂進行偷襲，想來應該是眼下最有效的作戰方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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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雖然我在旁邊沒有參與你們的遊戲，但別當我是透明的好不好啊？」

  呼地一下子，一支巨大的寶劍劃開了黑霧，就這麼橫在了沙鬼的面前，袁鼎山微笑著把大劍瞬間掃過了怨靈的腰間，整整齊齊把陰氣凝聚出的靈體斬為兩段。還沒有等沙鬼回過神來，袁鼎山又斜肩帶背地自下而上撕開了上半截怨靈，出手如電似的一頓亂絞。黑霧繚繞，只聽沙鬼哇哇亂叫，整個靈體已然不被揪扯地成形狀，四處飄散開來……

  「何必費這個力氣，那個怨靈本來也就沒有實體，你這麼做也只徒勞無功嘛？」烏笑天轉頭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那可不一定哦？」

  袁鼎山笑了笑，把劍豎起來讓烏笑天看——只見那靠近劍尖的地方染上了一絲黑血，而在黑霧裡沙鬼也大呼小叫地嘶吼了起來……

  「該死的傢伙，你……你這是什麼武器，為什麼可以傷到我？」

  「開眼了吧？這是當年邊塞破匈奴騎兵用的漢王斬馬劍，這老夥計可是見過大陣仗的，本身煞氣重得很，可是專門用來克你這樣靈體的利器哦！」袁鼎山完全沒有多瞟那個叫囂的沙鬼一眼，反而有些不屑地嘖嘖嘴說道:「笑天，你居然會讓這種陰祟鑽了空子，實在是太不小心了吧？」

  「吃虧未見的就不是福氣……我是不會讓它第二次得逞的。」

  烏笑天的臉色一紅，默念了幾句把手一晃，一個晶瑩透亮的白色玉璧立刻出現在了掌心，腦海里玄武也在憤憤不平地大叫著:「小子，別讓人家說咱們玄門忒得窩囊，這星玉盤和震天符都先還你盡情施展，不過是一個剛成氣候的異域怨靈，還真是給蹬鼻子上臉了嗎？」

  作為堂堂的上古神獸，被一個怨靈曾攪得手忙腳亂，還被同樣是神獸的狴犴狠狠鄙視了一把，也難怪這老傢伙憤憤不平，居然不惜打亂自己的計劃，肯主動提出解除了烏笑天法器地封印，讓他替自己抱一箭之仇了！

  「律令大神，萬丈藍身。氣沖雲陣，聲震雷霆。手持斧鑽，呼集天兵。擎烈火車，燒鬼滅精。上下交接，足踏火輪。水火縱橫，……丙丁。洞淵黑煞，魁罡真人。除災力士，降魔將軍。行神布氣，三界遊行。毋分遠近，洞谷泉扃。依草附木，土對石精。陽對陰敕，諂佞神明。邀求血食，酷擾生靈。前後作過，遇赦不原。攪魂肆禍，積惡盈貫。並行馘戮，不許留停。追魂復體，病患康寧。增加福祉，享衍遐齡。宗風闡布，道化流行。急急如律令！破邪拘魂……」

  烏笑天手裡有了應手的法器，自然也不會手軟，立刻一大段的咒文脫口而出，手中星玉盤滴溜溜旋轉，一道巨大的白光從陰陽魚中噴涌而出，帶著極為強勁的吸力驟然覆蓋在了沙鬼所在地黑霧之上。只聽得咻咻有聲，仿佛是熱湯潑雪一樣，烏雲頓時分崩離析，露出了一大團黑乎乎地濃稠煙霧，被白光緊緊纏繞著，正一點點往法器當中扯了進來……

  烏笑天只覺得自己手中的星玉盤不停顫抖，撕扯推拒之力一波波涌了過來，他拼命抓住了法器大聲叫道:「老袁，這孽障好大的力氣，快點，別看戲了，過來……幫我穩住它！」

  「嚯！還真是……」

  袁鼎山才一眨眼就發現那怨靈竟然反客為主地開始拖動了烏笑天的腳步，隨即也有些吃驚地快步跑了過來。大劍對著那被困住的怨靈嘁里喀嚓一通亂砍，總算及時趕上，怨靈噗噗被分成幾段，一古腦被扯了過來……

  「嗷……」

  烏笑天在等待著怨靈被收進星玉盤的一剎那，袁鼎山也暫時放鬆了下來。

  但兩個人誰都沒有看到烏笑天的頭上有東西在動，那是接近灰色的雲霧，這東西在慢慢地聚集，逐漸變得巨大，並且開始垂直下降，就像是像濃郁的液體要滴下來一樣……

  但正下方的烏笑天連頭都沒有抬起來，他依然專注地操縱著法器毫不遺漏地捕獲著怨靈散亂的靈體。

  「危險！」

  感覺到了不妙的袁鼎山終於察覺了危險，他一邊揮舞著大劍向天空拋出，一邊衝著烏笑天大叫。

  烏笑天好象是愣了一下，而像雲霧一樣的東西立刻就將烏笑天的全身包圍住了。

  「小心……」袁鼎山大叫著，但隨即另外一條光帶一樣的東西緊緊纏住了他的身體，不僅將他包住，而且開始慢慢收緊，甚至堵住了他的口鼻。

  烏笑天也同樣被束縛了手腳，灰雲壓住了喉嚨，但這不影響他抬頭向上看，他看到了開始發光的灰雲，在灰暗的天空，它還在不斷從各個地方湧出並聚集過來。

  烏笑天不停地轉動上身，總算奪回了上半身的自由。

  灰雲現在開始收縮，它的收縮力將烏笑天整個身體吊了起來，烏笑天的腳離開了地面，開始向上升，有什麼力量將烏笑天向上拽。

  「五雷使者，五丁都司。懸空大聖，霹靂轟轟。朝天五嶽，鎮定乾坤。敢有不從，令斬汝魂。急急如律令……攝邪！」烏笑天默念著咒言，兩隻眼爆射出兩道精光穿過雲層向高空望去，黑暗的天空里開始響起了雷聲，閃電也不斷碰撞著發出了耀眼的光芒。

  「社令雷神，玉府威靈。呼吸風雨，掌握鬼神。上至豐都，下及幽冥。雷電霹靂，遷發嚴行。代天執令，伐惡施刑。隨吾符命，速震雷聲……急急如律令！」烏笑天一邊念咒文，一邊利用可以活動的指尖，不斷地劃出古怪的符紋。

  終於，被燃燒起來的雲霧停止了移動。

  「嗯？」

  維奇盯著手上水晶球看，一邊手指艱難地在水晶球上滑動著操縱雲霧，「黑暗之主啊，比黑暗還要黑的東西,比深夜還要深的東西,在混沌的海上漂浮,金色的黑暗之王啊,我在這裡向您請願,我在這裡向您發誓,對於阻擋在我前方,所有的愚蠢之物,集合你我之力,賜予他們平等的毀滅！」

  那骨節突出的、如枯木般的手指，在水晶球的表面劃出了古里古怪的文字，跟烏笑天使用的符紋有著很大不同，這是極為邪異的文字，並且顯出了讓人毛骨悚然的的血紅色。

  「嗯嗯……黑暗之王啊，以我的血為契約，用您強大的意志控制力，去控制結界內任何地生物吧！」維奇不斷低聲念叨著。

  他看到灰色的雲霧依然沒有動靜——他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咒文已經起了效果，但那些黑暗力量仿佛被凍住了一樣，就是沒有動靜。

  烏笑天就這樣被灰雲包圍著站在那裡，只有時間無聲無息地悄然經過。

  一分鐘……

  十分鐘……

  一小時……

  空氣像突然膨脹了一樣的開始轉換，變化實在是太讓人壓抑了……

  雲霧的顏色由淡淡的青灰色的光芒轉變成了帶有金色的光，那是完全與黑暗對立的顏色，它們散發出強烈的光芒。

  烏笑天周圍的光開始動了，集中在一點，迅速地聚集……

  聚集在烏笑天的手掌中……

  不久，烏笑天的手上出現了一個金色耀眼的光球。

  「符命敕靈，符命敕靈，雷主大帝，赫赫威聲。五雷社令，不得留停。進奉教詫，百里威靈。火輪斧鼓，速現威靈。急急如律令！」念著咒文，烏笑天向那光球吹了口氣，光球立刻變成金色的粉末四散，但是沒有消失……

  他們在動。

  像一條金色的光帶一樣慢慢地行動，向著西面的天空，那個方位是阿什圖的城樓。

  「嗚……」

  維奇開始顫抖，他的身體已經不能動，而且整個人就像被綁縛住了一樣。

  只有冰冷的汗水從皮膚內滲出，高大枯瘦的身軀力量在膨脹，不僅是力量，其它的能量也在跟著膨脹，其中最主要的能量來自包圍住老人身上的強烈光芒。

  手掌上的水晶球當中已經什麼都映照不出來了，裡面只有光，封閉的小球當中都是金色的光芒。

  那種光急速地在小球中擴展，不久就充滿了整個水晶球，球體上發出強烈的光輝，將陰暗的城頭照得通明。

  「噢……不！」

  維奇「啪」地掀開了兜帽，露出了一張皺紋堆壘的面孔，他勉強移動著身體，試圖反抗那從水晶球里發出的能量。

  就在他大叫的同時，水晶球發出強光，從內部爆炸了。

  沙……幾乎沒有聲音。

  水晶變得粉碎，緊接著像暴風一樣的能源全部撞到了維奇的身上。

  嗵！

  碎裂塌陷的城磚連同維奇一起被頂到了城牆上面。

  那是烏笑天送來的神雷能量，城樓上一度被金色的光芒充斥著，然後又立刻恢復到了黑暗的平靜當中……

  漆黑的夜晚，大量的幽魂聚集而來。

  幽魂，將維奇身邊的黑暗能量由外側包圍了起來。霧氣中，幽魂開始浸入著，帶著陰森的味道，它們不斷侵蝕驅逐那些圍繞在維奇周圍的黑暗能量。

  哧哧……像沙子泄露出來的聲音，受到黑暗精靈的威脅，黑暗能量發出了即將崩潰的騷動。伴隨著那種令人牙根發癢的聲音，城樓上厚重的灰色與綠色光團擁擠在一起，發出巨大的騷動，開始失控。

  緊接著綠色的光團開始四處飛散，像是沒有的蒼蠅一樣到處亂竄，但那些光團無論怎麼也不會濺射到城門那裡。

  那正是維奇倒下的地方。

  黑暗能量以維奇為中心形成一個半徑為一米的半圓形空間，這並不是他張開的結界，而是幽魂們對這種力量感到了恐懼。

  飛散的光團繼續被黑暗吞噬。

  不久，這些光團開始發生變化，它們在逐步地膨脹，膨脹的同時，光團也在變弱變暗。

  微弱哭泣的聲音在迴蕩著，成形的幽魂們在哭泣。維奇周圍聚集了數十個幽魂的群體。

  幽魂由靈體光團慢慢恢復到了人形，寬敞空間立即變得狹窄起來。有各種各樣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當中還混雜著牛和狗那種牲畜。

  有些人想顯現出自己最美的一刻，也有些人保持著死時的慘況，但無一例外的是，所有人都有仇恨的目光盯著地上的維奇。

  啜泣聲充滿了空氣當中。

  奄奄一息的維奇看了一眼周圍的幽魂，乾癟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他開始吟唱讚頌黑暗的咒文，手裡劃出詭異的文字。

  啊啊啊……

  幽魂們開始發出悲鳴，化成人形的也開始被黑暗能量一點點啃噬，大群的幽魂，就像被蟲啃一樣消失。

  啊……

  幽魂們還想傳達什麼，但是，維奇現在已經聽不清了，他可以駕馭怨靈和幽魂，也可以用它們收集情報，但是此刻他失去了和靈體對話的能力。

  並不能傾訴任何東西……

  幽魂懷著恨意看著他，不久，它們的眼裡開始溢出了鮮血，這是幽魂們竭力表現自己的意志。

  啊……

  隨著黑暗的不斷蔓延，幽魂的身影慢慢消失了，維奇閉著眼睛開始念動讓黑暗能量回歸平靜的命令。

  「請偉大的黑暗之主收回您的威嚴，您謙卑的僕人在向您請求……」維奇可以遠距離操縱魔法，他不用特意聚集黑暗能量，只要施咒就可以調動對手周圍的負面能量體和幽魂，這是一種可怕的黑暗魔法。

  但是現在的維奇已經無法使用了。

  因為相當於媒介的水晶球已經粉碎。

  烏笑天的反擊打碎了水晶球。

  那個水晶球就像是他使用魔法的引子，它可以靠靈體送來各種各樣的情報，魔法師所使用的水晶球與普通的水晶不同，經過長年灌輸咒術的氣，使它本身具有了靈力。

  不是隨便什麼水晶球都可以馬上代用的。維奇要再做出一個自己的水晶球，還需要一段時間。因此，現在他只能用咒語返還那些用來抵擋幽魂反噬的溢出黑暗能量。

  維奇半趴在地上，在沙子上開始劃出黑暗文字。他不斷地刻畫著，嘴裡念著咒文，啃噬了幽魂靈體的黑暗能量體開始向外移動。

  咒術並沒有起效！

  慌亂的維奇連忙在自己的周圍設下了結界。

  黑暗能量體開始侵入他的結界。

  維奇的背後和胸部冷汗津津而下。

  他拼命地凝神念咒語，他不知道對手是誰，面對這樣的對手，現在再想逃走也不可能了。

  黑暗能量體開始膨脹起來。

  結界在鳴動著，黑暗能量體開始慢慢蠶食維奇所開放的咒術結界。

  維奇緩緩地閉上眼睛，他的臉上爬滿了汗水。

  噗！

  結界終於破了個洞，黑暗能量體開始侵入，它們從結界的破洞裡湧進來，開始向維奇延伸過來，匯聚在一起穿過結界的黑暗能量看起來就像條粗大藤蔓……

  哧的一聲，粗大的藤蔓猛地刺進了維奇的胸口。

  「哇啊！」

  鮮血狂噴出來。

  繼而藤蔓又突地從他的背後穿了出來，黑色的，黑暗製造的巨大藤蔓……

  在外面再度迴轉，又從背後刺進維奇的身體……

  噗！噗……

  藤蔓不停地貫穿著維奇大法師的身體，並且開始吞噬掉他的肉體，很快的，原本就奄奄一息的維奇就已經變成了滿身是洞的屍體，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