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歸途（15）

  「不……哥哥……」

  沙守鶴身上冒汗，來回望著石柱和沙昆。

  

  沙守鶴無法離開這裡。有前車之鑑，她壓根不敢觸及那些石柱，雖然哥哥就在眼前，可是卻連說話都辦不到。

  沙守鶴咬緊了嘴唇絕望地看著哥哥，烏笑天慢慢地追了上來。然後，當看到沙守鶴眼中溢出大滴的淚水時，他有些後悔了。

  那種失親之痛，這是烏笑天從幼時起就親身經歷過的。

  他已經再也不想看到了這樣的畫面了。

  他討厭這樣子，只要能結束這種悲哀的話，即使付出再大代價也沒關係，明明就不是為了讓任何人嘗到這種痛苦才努力到現在的。

  明明是這麼想的……但還是把她牽連進來了。

  「我可真是作繭自縛啊！」

  烏笑天努力平靜下來說道。

  「去吧，沙守鶴……你可以做到的。」

  聽到他這麼說，沙守鶴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了，回過頭去，烏笑天正用異常平靜的表情看著這邊。

  「只要靜下心來，讓狴犴指引你的靈力阻擋那些風暴，放心，你是可以出去的。」

  「咦？」

  「好吧，我們其實是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出去的，只是我……好了，這裡有我就好，你走吧，帶上你哥哥，走得越遠越好。」

  沙守鶴呆住了，她細細咀嚼著烏笑天話中的意思。

  「……為什麼現在又告訴我這些。」

  「不知道。我自己都覺得很傻……我不應該讓我的決定牽連到別人的。」

  自嘲地笑了笑，烏笑天一副輕鬆的樣子趕起人來。

  「好了去吧。雖然也有可能是陷阱，不過對方是你的哥哥，所以應該沒問題吧？他大概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了……」

  接著他又有些傷腦筋地撓了撓頭。

  「但是駱駝好像就不可以了，不好意思了，它們已經沒法出去了。」

  然後他彎起嘴角，很寂寞似地微笑了起來。

  「對不起。」

  將烏笑天的一舉手一投足都深深刻在眼中，沙守鶴向前走了出去。一開始仿佛在做夢一般地提心弔膽，然後她堅定地跨出腳步踏在大地上，越過石柱向兄長走去。前進一步後湧上心頭的，不知為什麼既不是喜悅也不是安心感。

  仿佛騙人的一樣，她慢慢接近了外側的石柱。已經可以清楚看到沙昆的表情。

  「哥哥……」

  她發現沙昆臉上有著大大小小的青腫和傷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她不安起來，是中途又被盜賊打的嗎？還是在出行那天晚上受的傷還沒好呢？即使如此，他還是來這裡接自己了……

  沙守鶴的腳終於就要跨出外側的石柱了。

  「沙守鶴！」

  沙昆的聲音傳了過來。聽到他的聲音，沙守鶴突然覺得有一種仿佛失去了什麼重要東西般的失落感充斥著胸口。一瞬間腳步遲疑了，啊啊是這樣啊，她發覺了。啊啊是這樣啊，什麼嘛。我真是任性啊。

  對安心的沙昆露出滿臉笑容，沙守鶴一步完全踏出了石柱，然後向他道歉。

  「對不起，哥哥。」

  「嗯？」

  下一瞬間，沙守鶴轉過了身，向流亡之地裡面跑去。

  大驚失色的不光是沙昆，還有烏笑天，還有準備立刻抓住沙守鶴的加西一行。

  看著一口氣沖回來的沙守鶴，烏笑天啞口無言，嘴巴張合了兩、三次後他終於怒吼了出來。

  「你……你這蠢女人，到底想幹嘛啊！」

  「我決定了，我要留下來！」

  沙守鶴趾高氣揚的大喊著，然後露出勝利般的笑容。

  「看你要怎麼賠我……居然敢讓我想見的人又增加了！」

  「啥？」

  「我想見哥哥，想見伊金娜，想見維烏族的人！」

  沙守鶴閉上眼回憶起一張張的臉。

  「我想出去……可是我要幫你做要所有的事，我要幫助這裡所有人！」

  將只能稱之為任性的話語一股腦地投向了烏笑天，沙守鶴笑著抬起頭。

  「怎麼樣，我的決心是不可能輸給你的吧！」

  烏笑天眼冒金星，只覺得自己就像是當頭給人狠狠揍了一拳。

  「你就是為了這個才跑回來的？」

  「告訴我，要怎麼做？」

  神采奕奕的眸子放射出強烈的自信看向烏笑天，被那氣勢所壓倒，烏笑天喃喃得開口說道。

  「我們可以破壞掉這些石柱……我想，應該可以直接結束那些風暴了吧？」

  「也就是說破壞就好了？」

  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沙守鶴立刻轉身又奔入了石柱群中。

  「回應我吧，祖靈！」

  來不及阻止少女，烏笑天追了上去，他用手臂護住臉跌跌撞撞向石柱外走去，但是哪裡都看不到沙守鶴。

  「餵……沙守鶴，這蠢女人，為什麼自己就跑掉了！」

  看準風之精靈間的縫隙，雖然有時差點跌倒，不過烏笑天還是向沙昆走去，他覺得自己有義務解釋這一切。

  沙昆臉上血色盡失，死盯著掩去沙守鶴身影的沙暴，他僵硬地轉動眼睛，捕捉到了從黃色沙壁中現身的烏笑天。

  烏笑天撣去身上的沙塵，吐出摻著沙子的唾沫，接著與坐在駱駝身上的男子正面相對了。眯細了眼睛觀察沙昆，他看上去比沙守鶴的眼睛顏色更深一些。

  「喂，小子，你怎麼不攔住她？」

  「沙昆……你要比我了解她，你覺得我可以攔得住那個傢伙嗎？」

  兩人的聲音都非常緊張。沙昆的眼神更加嚴峻了，「沙守鶴怎麼了，她去幹什麼？」

  「她現在去風暴中心了，為了解除這沙暴！」

  「混蛋……你在說什麼傻話，她怎麼可能有這種力量……」

  「你忘了嗎？那傢伙是傳承者，她的力量正在甦醒，我也教會了她怎麼去調動那些靈力。」

  沙昆的眼睛一下睜大，然後憤怒地扭曲了起來，從駱駝上拼命伸出的手，以驚人的巨大力量狠狠抓住烏笑天胸口將他拉了過去。

  「混蛋，如果沙守鶴有個什麼萬一的話，我不會原諒你的！」

  與燃燒著怒火的眼眸正面相對，烏笑天眯起了眼睛回答。

  「我也一樣！」

  被沙昆用力甩開，烏笑天看向他的後方，那裡出現了熟人的身影。

  「虧你還能滿不在乎地出來，你殺了我們這麼多人，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

  危險的氣氛纏繞著所有人，憤怒的加西瞪向烏笑天。

  「你這個多事的漢人，骯髒的偽君子……」

  「我只是想用自己所相信的辦法拯救這個城鎮，至於你，很快大家就可以了解你是什麼人了。」

  「哈哈……威脅我嗎？」

  「不需要的，我會用一切力量來真正解放這裡所有人。」

  「別吹牛了你，該死的漢人！」

  昂然抬起下巴的，加西抽出了長刀，惡狠狠盯著對方說道。

  烏笑天垂著頭，「你等著瞧好了……我會讓你閉嘴的。」

  「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回去嗎？小子，相比那個丫頭……你才是讓我更痛恨的，一次次和我作對……我會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

  正因抓到烏笑天而心情大好、滔滔不決的加西突然閉上了嘴，因為低著頭的烏笑天正抬眼看向他，眼神異常凌厲。

  「為什麼要去招惹那些怨靈，和那些妖魔扯上了關係，你當我會放過你嗎？」

  僵住了的加西臉頰抽搐著，嘴唇微微扭曲了起來。

  「你憑什麼管我？這麼強大的力量我為什麼不能擁有，不止如此，告訴你好了，那個什麼狴犴我也是勢在必得的……！！！」加西瘋狂地大叫著。

  「……也許我無法責備你。可是，我卻不能認同你。雖然沒有力量，你也充分具備了作為一個優秀領袖的素質的。……你寫的信比其他任何人的都更能讓你母親和其他城裡的人開心。你明明可以做到的……」

  「住口。別說蠢話了，那不過時為了安慰那個女人而已……」

  盯著聽不進一切勸說的加西，烏笑天輕輕地說出了埋藏在心中的沉重事實。

  「可是加西，他們和我說你母親已經再不久前過世了……」

  有一瞬間，加西的灰發仿佛全都變白了。

  「好像是幾天以前發生的事，她得了很重的肺病，你知道的，按照裡面的情況，她是被辦法痊癒的。」

  加西在那一刻仿佛忘記了所有憎恨，一臉的呆滯表情，看起來就像是被丟棄在沙漠中的孩子一樣。

  似乎想說些什麼，加西的嘴試著開合了兩、三次，就在那時……沒有混雜著沙礫的暴風狂嘯而起！

  ……

  ……

  用手臂遮住面前襲來的旋風，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沙守鶴飛入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怎麼回事？什麼都看不見了……」

  與其說是看不見，不如說是覺得眼睛不知跑到哪裡去了，這是個視覺、聽覺和觸覺都感受不到任何東西的奇妙空間。

  「作為我契約的主人，像這麼亂來……你還真是個可怕的小姑娘。」

  不知道從任何地方傳來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你嗎？狴犴，偉大的祖靈大人。」

  「除此以外，你們還有其他叫法麼？」似乎是嘆了口氣，那個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地感覺。

  「求你了，把包圍這個城鎮的沙暴解除吧？」

  「你說得可真輕鬆，你以為這麼容易嗎？」

  聽到對方拒絕的口氣，沙守鶴不禁愣住了，「為什麼，你是那麼厲害的元靈，為什麼不行呢？」

  「因為受契約束縛……維繫我力量的媒介被一些可惡的傢伙們破壞掉了，我現在並不完整……」

  沙守鶴想起了哥哥曾說起的那些偽造聖物傳承血脈的騙子，狴犴肯定就是指的那些人了。

  「他們在與我締結契約不成就破壞了我遺留下來的媒介物，所以我和你們祖先的契約就成了不完全的狀態，我一直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知道你身邊那個小子的出現，我找到了多年前的夥伴，這樣才讓我得到了幫助……」

  沙守鶴試著輕輕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原來如此，雖然沒有感覺，但是可以意識到是在咬自己的舌頭。說不定這樣反而更容易咬得下去。

  「是說那麼久之前的事情依然還對你有所影響嗎？」

  「不，不止是這樣，我能感覺到，在不久之前，我和那些騙子的血脈繼承者達成了一些協議，我似乎做了什麼很耗費精力的事情，這讓我現在沒有能力幫你了！我在那個時候感覺也是和以前一樣在履行契約的，完全不知道有什麼異常，……不，那是故意的。那傢伙是故意這麼做的。」

  狴犴不滿地抱怨著，沙守鶴覺得它比自己所想的要更像人類。

  「其實在履行後一開始，他說希望能持續一段時間，為此可以奉上我缺失的那一部分身體……呃……就是你手上那塊頭骨的一部分，可是等我重新簽訂契約時……他居然逃走了？哼，真是可惡！」

  「還真是沒用的呢！」沙守鶴偷偷想著。

  「你剛才，在想我很沒用是吧？」

  「啊……沒有、沒有……沒有的事啦！」沙守鶴慌張地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話說回啦，你其實是想解放這個城鎮的吧？」

  「我也被困住了，唔，很讓人頭疼啊！」沙守鶴做出了一副無奈地樣子。

  「可以教我解除那個嗎？」

  「如果有足夠的覺悟，倒是可以……如果你有更強烈的靈力，也許你可以試一試……怎麼樣，有自信嗎？」

  沙守鶴用力點了點頭，立刻回答道:「當然！」

  「你擁有強烈的願望嗎？」

  「那當然！哪還有比這個更迫切的願望啊！」

  「你有與我共生的覺悟嗎？」

  「沒問題！」

  「你為何許願？」

  「當然是為了我自己！」

  元靈突然停止提問笑了起來，好像非常愉快的樣子。

  「好吧，原來如此，真是個有意思的小姑娘……我看中你了！」

  「我也很尊敬你的，畢竟你可是一直都在守護我們韋烏族人的守護神啊！」

  「那麼，用古老的語言高喊我的名字吧！」

  元靈說道，沙守鶴髮現自己看來是突破第一關卡了。

  將浮現於心中的名字在口中低喃了一次，她高聲宣告。

  「以我之力，喚爾之名，契約傳承，血脈為證……狴犴，請接受我的願望吧，我族偉大的祖靈大人！」

  剛剛呼喊出這樣的言語，沙守鶴的身體立刻被輕柔的微暖空氣層包圍了起來。

  元靈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近了。

  「契約……作為完成你願望的代價，我要寄身在你體內，以你的靈力為食，你清楚了嗎？」

  「明白的。」

  「契約的力量無法逆轉，你知道了嗎？」

  「明白。」

  「這契約直到你死亡才會解除，你明白嗎？」

  「明白……！！！」

  沙守鶴笑著點頭，她的表情異常堅定。

  「好吧，我的孩子啊，您最初的願望是什麼？」

  時機到了，從讓她履行這個願望的那一瞬間開始，元靈附在了沙守鶴身上。

  「偉大的祖靈，請將這苦難之地里所有人從禁錮中永遠解放出來吧！」

  「我們一起來吧！」

  光芒突然益加強烈的亮了起來，風聲不斷響起，沙守鶴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力量被源源不斷地抽取，一聲聲驚天動地的咆哮在耳邊響起。

  虛弱，讓她感覺到難以自控的無力感瞬間襲來，而在下一瞬間，沙守鶴的身體恢復了現實感，視野重現，耳朵又可以聽見了，雙腳再次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