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歸途(14)
2024-06-18 12:44:16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沙昆不由得垂下了眼,「那麼要怎麼做才行……?要怎麼做你們才會放過我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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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你需要把傳承的力量交給我,這是最低限度的條件。」
浮起充滿惡意的笑容,加西探詢地望著沙昆的臉。
「你的意思是,你來繼承祖靈的力量……?」
「沒錯。很容易吧?」
「這,這不可能做到,我沒辦法說服祖靈接受一個外人來承載傳承的力量……」
沙昆的聲音變得非常虛弱。
「難道說……一點可能都沒有嗎?比如說,用一些欺騙的小花招?」
沉默了片刻,沙昆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然後低聲說道。
「確實有人曾創造出了虛假傳承經歷。他們相信那可以永恆,是可以被造就的功績,但是狴犴始終會發現其中的不同之處,它透過傳承信物已經非常了解我們,也開始漸漸發覺那些騙局……那些自作聰明的人,他們都已經得到了報應!」
加西臉色變得慘白,震顫的拳頭再次毆向沙昆的臉頰。
「別開玩笑了!你這混蛋到底要愚弄我到什麼地步……我有那麼蠢嗎?不,你們才是自私的混蛋!你們這些維烏族的住民和追隨你們的沙漠之民全部都是下賤卑鄙自私的混蛋,所以我要制裁你們,非制裁不可,這是我的使命!」
走近毫無抵抗之力,趴倒在地上的沙昆,加西將小刀刺在他耳邊。又長又密的頭髮被切斷,沙昆的頭被固定在了堅硬的土地上。
「我再問一次。你和沙守鶴都是傳承者吧?」
「是,那又怎樣?」
「你可以幫我把你妹妹帶回來對吧?」
看到沙昆猶豫著該怎麼回答的樣子,加西不爽地咋了咋嘴,狠狠地說道。
「你要是撒謊的話我馬上就能知道……」
加西自己雖然沒有那個能耐,不過使用沙鬼的話,那確實是可以查明白的事。沙昆觀察了一會加西的表情,不久後低頭輕聲說道。
「只要你不傷害她,我可以想辦法幫你獲得那個傳承,但是……前提是她不會受到傷害……這是必要的條件。」
聽到這回答,加西臉上浮起了誇耀勝利般的笑容。
「也就是說,你可以做到?!」
加西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沙鬼……你說得對,這樣說不定就能把傳承者搶回來,勝利是屬於我的……!」
確信俘虜和沙守鶴同樣是傳承者,就是因為沙鬼那時的話。
那個壞心眼的沙鬼雖然會撒謊,卻不會信口開河。它說有可能奪回沙守鶴的話,那就真的是有可能吧……
加西這麼想著,發現了一個利用當前情況"奪回"沙守鶴的確實辦法。
「這傢伙為了救出沙守鶴,會成為我們的好間諜的。為了沙守鶴他都肯這麼折騰自己的身體了……」
他認為這真是簡單到令人發笑。
「告訴你一件有意思的事吧。其實沙守鶴現在不在這裡」
「什麼?」
加西用嗜虐成性的目光看著瞪大眼睛呼吸急促的沙昆,然後繼續說道。
「可恨的是,抓住沙守鶴的並非我們。沙守鶴現在是在…流亡之地!」
「流亡之地?」
屏住了呼吸,沙昆的目光仿佛透過加西看向了其他空間一樣。
「自己的血親被囚禁在沙暴中的感想如何?啊,很想救他吧?」
「等等!沙守鶴是可以出來的……」
加西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出得來又是什麼意思?」
恢復了自我,沙昆想後悔剛才說的話也已經遲了。
加西感到有可趁之機,「這麼說,你可以帶她出來了?利用你們傳承者的……呃、所謂特權嗎?」
「把我帶到這裡……你們就是為了這個才不殺我的吧?」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啊,你是用來把沙守鶴引出來的誘餌。」
加西又稍稍恢復了心情,咬著指甲想起了曾經的「理想」。
看向咬著指甲焦躁不已的加西,沙昆從心底里呼喚著沙守鶴,「小鶴你怎麼樣了?為什麼,你還沒有離開那裡?快走吧,時間已經不多了……」
……
……
沙守鶴慢慢在流亡之地走著。
一個背著兩大袋東西的老人從她面前通過。
「需要我幫忙嗎?」
「噢,謝謝你啊!」
老人將較小的一袋給了沙守鶴,她抱著追在老人後面。
「孩子你是從外面來的吧?」
「噢……」沙守鶴支吾起來。
「現在外面的生活一定是更艱難了吧?唉……最近送進來的糧食越來越少了,真是苦了那些孩子們了。」
「您說的是……」
「我們這裡每三十年就會有一天停止沙暴,我們用一百個人的代價可以換取一次讓孩子們出去的機會,我所說的就是那些可憐的孩子啊!他們背負了很沉重的責任啊……這些糧食,是出去的孩子們拼命幹活才賺來的哦?不光糧食,還有水、家畜和生活用品,所有東西都是……」
老人充滿自豪地說著。
「我和我的孩子也很久沒見過了。不過……」老人吸了吸鼻子,語氣變得悲傷起來,「其實大部分人只要出去就都再也沒回來了……」
「是嗎?」
「是啊。外面的世界比這裡還嚴苛多了吧?肯定是太過拼命,沒等回來就死了吧……都是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像這樣平和地生活啊。」
他們來到一個一群小孩子手捧著碗排成一列的地方,老人停下腳步將糧食袋撲通一聲放在地上。然後從前面開始按照順序將糧食分發給孩子。
「大家都別忘了感謝雲梟馬隊的大家哦,好孩子,好了下一個……」
老人將孩子一個個地叫過來,依照孩子家裡的人數分配給他們。這其中有個少年對老人說道。
「爺爺,我妹妹最近死掉了。所以把她的分給我後面的人吧,他現在正在長個子呢!」
「這樣啊……謝謝你」
可是輪到的少年時,他卻搖了搖頭。
「給我後面的妹妹吧,她的媽媽懷孕了呢?」
可是輪到後面的少女時,她也搖了搖頭。
「我們家上次已經多分到羊奶了。我想還是給我後面的人吧……」
可是之後的孩子也是,每個孩子都搖著頭說給我後面的人吧,就這樣一直輪到了最後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果然也還是搖了搖頭,然後看向了沙守鶴。
「我家已經足夠了。所以就給剛來的客人吧。」
看著離去少年的背影,沙守鶴呆住了……
老人笑嘻嘻地把碗遞給了她。
「拿好,這是你的份。」
沙守鶴慌慌張張地搖頭搖手想要拒絕,但是老人半強迫地把碗往她手裡塞。
「都是些聰明的孩子,確實最應該給你呢……謝謝你幫忙。」
結果沙守鶴還是沒能拒絕,接下了碗。
「得向剛才的孩子道謝……」
想到因為事出突然,什麼都沒能說出口的自己那狼狽的樣子,沙守鶴為了尋找最後那個少年,邊走邊向帳篷里張望。沒多久她就找到了。
「呃,那個……剛才謝謝你了」
看到沙守鶴結結巴巴的樣子,少年不好意思的笑著從帳篷里爬了出來。
「沒什麼啦,我們家真的已經夠用了。而且很快我也要出城去了,到時候我會努力幹活,運好多好多食物回來的!」
「出城去……?」
「嗯。因為我是被選中的孩子。」
看到沙守鶴不解的樣子,少年「啊啊」地說著點了點頭。
「對哦,你還不知道呢。就要到時間了,所有的男孩子在一出生就要決定到底是留在這裡還是出去工作了……我是被選中要參加工作的。」
露出堅強的表情,少年用力說著。
沙守鶴感到了一陣暈眩。
「出去工作……那就見不到家人了吧?」
「暫時是見不到了,不過必須有人為了大家而努力工作,而且……我可以寫信。」
稍稍垂下眼,少年露出了猶豫的樣子。
「……不過,還是會很寂寞。」
少年小聲嘀咕的話,遠比其他任何語言都更有說服力。
「雖然外面可以寫信進來,不過裡面卻沒法送東西出去,所以,我想說不定會變成像加西那樣……我有點,不,非常討厭。」
「加西?」沙守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嗯,他是現在外面工作的人的首領,不過他好像已經變了哦……」
牽起發愣的沙守鶴,少年開始帶路往一個可以證實自己的話的地方過去,很快兩人來到了一個入口緊閉的帳篷前。
少年走在前面將入口的布簾拉開,他讓沙守鶴看裡面的樣子。
「這……全都是信嗎?」
摺疊後用蠟封好的紙卷——信在帳篷里堆成了一座山。
「哎呀,加西又來信了?」
聽到背後的人聲回過頭去,有個老婦人站在那裡。
「不是啦,是我帶大哥哥來看看。」
「是嗎……加西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其實他母親已經過世了,可是因為沒有辦法通知他,他就不知情地一直寫信過來,他可是個孝順母親的好孩子啊……」
嘆了口氣,老婦人用手捂住臉悲傷地搖著頭。
「不過,有這孩子當首領,外面的人肯定也會順利的,他很堅強哦!每次想到這個總算心裡好受些……」
「不對,雲梟馬隊的行為只會更殘暴……」
可是這個想法只在沙守鶴心中微弱地叫了出來。
跟少年道謝後分了手,沙守鶴無精打采地走向最開始出發的地方,就算心裡再有隔閡,她也沒其他地方可去,再說,她還要確認烏笑天是不是已經知道了這些事。
轉過一個彎後,沙守鶴在一個帳篷前看到號啕大哭的艾麗和正在安慰他的烏笑天,地上有很多水——看樣子,好像是艾麗把裝水的罐子打翻了。
沙守鶴悄悄接近他們,畏畏縮縮地把手中的碗遞向艾麗。
「這個,是我剛才分到的。不好意思,艾麗能不能拿去給媽媽呢?」
艾麗擦了擦大眼睛,點了下頭後接過碗走進了帳篷。目送她離開後沙守鶴慢慢望向潮濕的地面——說不定可以挽回一些損失呢。
「謝謝,她剛剛簡直是怎麼也勸不住……還有,剛剛我可能太過份了,對不起。」
驚訝地抬起眼,只見烏笑天微笑著地點了點頭。
「包圍城鎮的沙暴就要停下來了,我也是剛剛才聽說。」
「是嗎……又要有無辜的人死去了嗎?」
沙守鶴憂傷地看著烏笑天,但後者卻瞪大了眼睛,「你說什麼?你都知道些什麼……為什麼說會有人死去呢?」
「什麼,原來你並不知道嗎?」
沙守鶴也愣住了。
沙守鶴把聽到的事情都告訴了烏笑天,包括為了讓風暴停止需要付出的代價,還有關於加西和雲梟馬隊出身自這裡的故事……
那天晚上,中途醒來的沙守鶴髮現烏笑天不在帳篷里就走了出來。
烏笑天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月亮,尋找著立足點,沙守鶴也噶吱噶吱地走了過去。
「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吧。」
「你說這樣的雲梟馬隊和加西可以算是壞人嗎?」
「他們悲慘的命運並不是可以作惡的理由,而且……他們和怨靈沾上了關係,那可是徹徹底底的妖魔,它們是專門以人為食,是根本就不應該存在這個世間的傢伙。」
「姐姐……姐姐!」
在遺蹟背面沉浸于思考中的沙守鶴,過了一會兒才注意到呼喚自己的聲音。
探出頭去,看到編著三股辮的艾麗正為了找她跑來跑去。
「姐姐,你在哪裡?有你的信哦……」
在這裡怎麼會有給自己的信?
覺得大概是搞錯了,沙守鶴向她走去。
在此期間艾麗繼續叫著沙守鶴。
「姐姐,是個叫沙昆的人寫來的哦!」
等等……沙昆?
突然打橫伸過來一隻手,把艾麗手裡的信拿了上去。
艾麗猛地回過了頭,不過當她看清楚拿走信的是誰後便釋懷地笑了起來,抱著其他幾封信走開了。
沙守鶴僵著臉跑了起來。
跑到陽光照射下的遺蹟正面,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抿緊了唇的烏笑天。
「烏笑天!那應該是給我的信!」
「不對……是他們的陷阱。」
「是不是陷阱由我來決定,還給我!」
烏笑天強硬的表情不變,握緊了信一動不動。
沙守鶴腦中飛速轉過了各種思考……
為什麼沙昆會寫信來?
就算是陷阱,為什麼會出現沙昆的名字?
沙昆果然是被雲梟馬隊捉住了嗎?
反射性地往遠處外面的方向望去,沙守鶴看到了一個令她不敢置信的身影。
有個人騎著駱駝,站在石柱外面一動不動。
佝僂著身體,但那個人帶著沙守鶴非常熟悉的氛圍站在那裡。
「哥哥?」
無以言表的感覺溢出胸口,等烏笑天注意到時沙守鶴已經跑了起來,那個人影怎麼看都是哥哥,她眼裡已經只剩下那人影,目不斜視地在荒野上飛奔。
但是石柱漸漸逼近,她不得不停下來。
「嗚……!」
當漆黑聳立著的石柱映入眼帘,她的身體就因那場沙暴的可怕而害怕起來,衝進去的話,就代表要再次承受那種劇痛和恐怖。
在石柱前止住腳步,沙守鶴看向人影。
毫無疑問那是哥哥。他好像對沙守鶴叫喊著什麼,大大地揮著手。可是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仿佛聲音被空氣的屏障阻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