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歸途(13)
2024-06-18 12:44:13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夜色里,蕩漾著的星光下,一隻只巨大的黑影匆匆跑過曠野。
「快跑,向著那邊荊棘的中間跑!」
「明白!」
沙守鶴按照指示在荒野中以之字型奔跑,目標直指荊棘叢中間。聽到鐵沙屑射在盔甲上的鏘鏘聲,她慌忙驅使駱駝改變方向。時不時還能聽到獵槍火藥的破空聲。在沙守鶴通過兩棵仙荊棘中間後,烏笑天叫了起來。
「就是現在……」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散!」
沙守鶴聲音通過空氣將靈力驅動起來。
瞬間,在沙守鶴剛剛通過的地方就發生了兩處爆炸。
啪……
爆開了仿佛能衝破耳膜的聲音。
沙守鶴吃驚地回過頭,只見剛剛才經過的荊棘已經炸得沒影了。好幾個敵人的身影在那裡掙扎,大概是被飛射而出的尖刺擊中了吧,哀嚎著都滾倒在地上。
「哈哈哈,看到了沒,你們這些混蛋……!」
烏笑天誇耀勝利的笑聲被風原原本本地傳到沙守鶴耳中。
新月之夜。
數頭駱駝的身影從西里市南下,向荒野疾馳而去。當然,真心打算沖入大路的人只有他們兩個。競賽的參賽者在到達這一帶後就會折返,若是能活著回到西里市的話就再度往荒野出發,直到只剩最後一個"騎手"為止,在天亮前會一直重複——這是以互相殘殺為基礎規則的黑暗遊戲。
沙守鶴是在競賽開始後才知道的。
對著看到周圍突然開始互相殘殺而兩眼發黑的沙守鶴,烏笑天若無其事地向她進行了說明。烏笑天的計劃是刺激幾組參賽者,讓他們追趕自己從而將他們誘入西里市之外的領地,這樣主辦方就會以為是迷路的黑暗競賽選手而大意,到時就趁此機會逃走。所以沙守鶴也不能跑得太快,必須得讓一些敵人跟上來。這點本來應該是比較難辦的,不過……
「沒想到這裡變態那麼多,真是幫大忙了……」
外表看上去很纖細高挑的沙守鶴,在競賽開始後就大受歡迎,所有人不約而同把她當成了目標。
看準就快要進入大路的時候,烏笑天仔細凝視後方的黑暗。
「好,追上來了。」
「哈哈,看那個禿頭,在發光哦!」
烏笑天突然用充滿惡意的聲音叫道。
沙守鶴張口結舌地轉過頭去,耳中傳來了對方的怒吼聲。
「唔噢……混帳,剛才就一直說個不停……該死的!」
「哇,好厲……變得更亮了,真是方便啊!」
「我宰了你……」
「快逃!」
「這……這是小孩子吵架嗎?」
沙守鶴目瞪口呆地再次開始疾馳,憤怒到發狂的男人帶著手下們以最高速度追了上來。
在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沙守鶴與因憤怒忘記收韁的男人之間,烏笑天一個人冷靜地確認著周圍的情況。
「順利進入城外荒野了……雖然沒有發現沙鬼的氣息,不過那邊應該就快接到報告了吧……他會怎麼做呢……」
還有一點點了。
只差一點點,烏笑天的計劃就能進入最終階段了。
「競賽的迷路選手?」
「是的,就是那個競賽的參賽者中有幾組進入了咱們的地盤。偶爾也會發生這種事的。我想就算放任不管,他們到時也會發現不對自己回去,不過為防萬一還是該去警告他們一下」
「競賽嗎……把他們趕回去,別讓那幫傢伙靠近。」
深更半夜還被叫起來的加西不爽地皺起了眉。
「現在無法和潛入西里市的人取得聯繫。他們到了約定時間還是沒有出現,所以我派了幾個部下過去,不過我想還是得向您報告一下。」
「……是嗎。已經死了吧?」
用仿佛已經預見到了的確信聲音說道,加西暫時垂下了眼睛。
報告者離去後,細微的笑聲在空氣中震盪起來。
「我又沒叫你,你來做什麼?」
「您現在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我來看望您啊?」
遍布在黑暗中的沙鬼低聲說道。
加西恨得咬牙說道:「這裡是伊賽德大人的領地,我沒有可以貢獻給你的祭品,你就不要再囉嗦了。」
在這種時候他更清楚的了解到了自己能力的界限。雖然和沙鬼締結了契約,但是召喚這種非人的存在遠比驅使精靈更消耗精神,而他最近已經有些使用過度了。雖然他擺出強硬的架子,但其實已經相當虛弱了。尤其現在他是處於客居在阿什圖城勢力範圍里,雖然對他很尊敬,那些叛軍實際上他根本就沒辦法調動幾個。
「好了,我可不想錯喊到你的名字,你還是離開吧?」
「好吧,那麼我就去看看競賽……」
黑暗中風的氣息變得薄弱,加西知道沙鬼真的把意識移到別處去了,他躺回床上皺起眉頭。
「……沙鬼那傢伙,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雖然使用謙卑的口吻,但其實卻是以高高在上俯視著人類的魔物,它那奇怪的言行。它做任何事都是為了它自己,這傢伙根本不可能是來看望加西的。
「競賽?哼,真白痴……那傢伙也越來越像愚蠢的人類了」
再度開始打盹,他模糊地思考著。
它是介意那個殺人競賽的結果嗎?
沙鬼的口味真是差勁……。
突然某個想法浮現在腦中,加西掀開毛毯坐起了身。在幾乎沉入睡眠的一瞬間出現的那個想法令他顫慄起來。
萬一迷路進來的競賽選手其實是自己要找的人呢?
「不會的,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參加那麼危險的競賽……不對,他們都不是普通人,再加上沙鬼……對了,那傢伙是來試探我的……可惡!」
完全清醒過來的加西立刻走到門口叫來了人,準備出發。
「可惡,那傢伙是打算看戲嗎?」
在已經相當深入荒野的現在,跟在後面的參賽者似乎開始發覺到他們已經進入了伊賽德的領地,追趕沙守鶴他們的敵人越來越少。
「窩囊廢……再多陪陪我們嘛。」
在心中咕噥著,烏笑天知道差不多到極限了,這裡開始往後就完全是以速度決勝負。
「烏笑天,前方有駱駝過來!」
「沒關係的,穿過去!」
子彈發出咻聲從沙守鶴面前斜飛而過,她慌慌張張地和對方保持了距離。
「他們開槍了!」
「是敵人,不用顧忌,我們直接衝過去!」
「果然來警告了嗎……不過沒被發現吧,只要這樣突破就行了。」
雖然天色很暗所以看不太清,不過那應該只是巡邏而已。
烏笑天猜測大概是想用警告射擊把人嚇回去,看到沙守鶴他們完全不打算停止,他們現在應該亂了手腳。
「嗯……又來了一個人?」
看到保持一定距離和沙守鶴並行的他們中又增加了一個黑影,烏笑天覺得心緒不寧起來。
「是……」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新加入的人用更巨大的長槍瞄準了。
沒有注意到已經換了槍的沙守鶴大意了,當手臂受到灼熱的衝擊時,她一時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
因為劇痛而扭動身體,沙守鶴難以維持平衡,她腦海中變得一片空白——自己居然被射中了,這是在開玩笑吧?
「啊!烏笑天……」
剛要叫烏笑天時,她發現了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舌頭無法活動自如了手也是,視線模糊起來。
「咦,怎麼身體麻痹了……」
「沙守鶴!」
烏笑天探出身體確認沙守鶴手臂上的傷。
「麻藥槍嗎……可惡,這麼大劑量……一個搞不好會死人的!」
對方原本大概是想狙擊駱駝的吧,被藥箭刺中的手臂周圍青起了一片。
「不過既然會使用麻藥就代表不想殺人,那麼一定是加西追來了……為什麼他不叫那個怨靈出來?」
他確認了一下後方,不過本來與他們並行的盜賊已經一個都看不見了,應該是跟不上這邊的速度吧。烏笑天撇了一下嘴角。
「那些傢伙騎得是磕了藥的駱駝……現在應該正在口吐白沫吧?」
勝利就在眼前了。
不久後,但是讓他們感覺到意外的東西出現在了面前。
那是比人要高出數倍,需要一個成年人才能環抱的巨大石柱。突然出現在荒野上的石柱不只那一根,它與其他石柱隔開一段距離一起組成了巨大的圓形,如果不是在新月之夜的話,就能很明白地看出這副景象的異常吧。
「那是什麼……?」
胸口抽緊起來,緊張的心情充滿了全身,看到石柱越來越近,烏笑天心中愈加忐忑不安了起來……
「餵……等一等!」
烏笑天伸手將兩隻駱駝的韁繩都拉住,他慌慌張張扶住沙守鶴搖晃的身體,烏笑天毫不掩飾地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怎麼辦,繼續嗎?」
他的喉嚨深處仿佛粘住了一樣,無法對駱駝發出「走吧」的信號。
「那究竟是什麼?看起來不像是那麼簡單的東西啊……」
深吸了一口氣,烏笑天讓自己冷靜下來,稍稍閉上了眼睛,然後靜靜地睜開。
「走!」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駱駝說的,不如說是對他自己說的,疲勞的駱駝慢慢開始了最後的旅程。高大的石柱從身邊越過,又落在了身後。
那一瞬間,烏笑天緊繃的心終於鬆開了。
不過在下一個瞬間,他就恢復了一副嚴肅表情。
不久後出現了和之前的石柱完全一樣的東西。這些石柱在巨大的圓中,又畫了一個略小的圓。在這小圓中,閃爍著白色的六芒星的光芒,踏入了裡面的烏笑天他們,隨著光芒消失掉了……
……
「可惡!混帳……」
黑暗中的加西頭髮凌亂,在石床狠狠地揍了一下又一下。
「可惡!」
過來報告烏笑天兩人已逃脫的人早就溜了,承受他的憤怒的,就只有重重瀰漫在房間中的黑暗。
不,現在又出現了另一個存在。
「您看起來相當惱火啊,我契約的主人。」
「別開玩笑了!」
加西把枕頭丟向聽到聲音的方向,然後恨恨地瞪了過去。
「你是知道的吧……所以才故意來看我的樣子吧,為了來嘲笑我!」
「哎呀,雖然憤怒是美味的東西,不過如果是對著自己發出來的可就不那麼愉快了」
「閉嘴……你這混帳,所有人……所有人都是這樣背叛了我,這裡沒有一個人會為我著想……廢物!」
沙鬼沒有反駁,它確實這麼做了。
「滾出去,給我消失,你這怪物……我才不會叫你的名字!」
「隨便您,雖然我只是為了安慰一下我契約人,才想來告訴您一件事的。」
「誰會聽你的話,滾開……混帳!」
「我帶來了一張王牌,我契約人……」
毫不介意加西瘋狂喊叫的樣子,沙鬼非常愉快地繼續說道,「或許能把傳承者再搶回來的。」
說完,沙鬼溶入了黑暗中……
……
在維烏族地下總部的會議室內,以一個女人為中心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伊金娜,請你聽話,好了把信交給……」
「不!」
「別說傻話了,快交出來啊!」
「為什麼要我把信給你們?」
面對將信緊緊握在胸前緊盯著四周的伊金娜,以長老為首幾個人都傷腦筋的看向她。在場的人都是在族裡有職司的大人物,他們即使不看伊金娜拿著的東西,也可以充分了解其中的內容。
「……你好好聽我們說,伊金娜,寫在信中的確實都是事實。但是,如今的維烏族危在旦夕也同樣是事實。」
「那就應該公開啊!應該公開這一切,維烏族的居民不是會被這點事就擊垮的!」
「是嗎,你敢肯定……?」
這樣的話令伊金娜驚慌失措起來,她說不出話,臉脹得通紅。
「我……」
「公開傳承者已經帶走祖靈傳承的秘密,是打算讓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嗎?」
垂著頭的伊金娜的肩膀顫動了一下。
「聽著……雲梟馬隊現在就是邪惡的代名詞,作為他們堡壘的呼蘭古城也一樣,他們對所有人進行了襲擊、盜竊和殺戮,這都是不容質疑的事實。事已至此,不論過去發生了什麼,被他們殺害了血親的人們的痛苦也是不會消失的,我們必須遠離這危險的地方。」
「可……可是……」
伊金娜試圖反駁的聲音是那麼地微弱。
「沙昆、沙守鶴還有……」
舌尖說出無力的話語,伊金娜已經發覺到了。對族人來說長老才是正確的。
廢了雙腳的沙昆、渺無音信的沙守鶴和烏笑天,以及不告而別的袁鼎山,但靠著自己身邊這些嚇破了膽的人,是沒辦法找到他們的。儘管對於襲擊維烏族的雲梟馬隊那些憤怒和憎恨,絕對無法從伊金娜心中消除,但是自己現在什麼也做不了。
「好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吧,伊金娜。」
看到垂著頭一動不動的伊金娜,大家都非常擔心。但是,沒有人阻止長老說下去,這也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
「……嗚……嗚嗚……」
伊金娜用雙手捂住臉,壓抑著聲音痛哭起來。
伊金娜做不到。
她無法做到看著族人們在雲梟馬隊馬蹄下喪生……
……
……
濕濕的,濕濕的。
「嗯……好舒服……」
受到擦拭額頭感觸舒服的布的誘惑,沙守鶴睜開了眼睛。
一個眼睛很大的女孩子出現在她模糊的視野中。
「啊……醒過來了!」
看上去十歲上下的小女孩本來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她一下子站起來,慌慌張張地跑走了。之後傳來了她的叫喊聲。
「哥哥,醒了!」
然後沙守鶴聽到了數個輕輕的腳步聲,在仰躺著的視野里,又出現了幾個小孩子的頭。
「啊……真的呢……醒過來了!」
沙守鶴睜著眼楞在了那裡。完全摸不著頭腦。這些一個個把頭探過來又縮回去的小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久後對面傳來了更加沉穩的腳步聲。
「喂,你們也太沒大沒小了……讓開讓開。」
聽到熟悉的聲音吃了一驚,沙守鶴慢慢坐起身來。不知為何周圍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在牆邊排滿了的孩子們身後出現的青年,看起來就像是迷路於小人國中的巨人一樣。
「沙守鶴,感覺怎麼樣」
「烏笑天,這裡是……」
之前那個小女孩拽著烏笑天的手笑嘻嘻地走近狼狽的沙守鶴,「是艾麗叫來的哦!」她自豪地報告著。
沙守鶴困惑地看向烏笑天。
「這小傢伙是艾麗,很可愛的。」
「還有這一幫是……啊—……」
雙手叉腰環視周圍的烏笑天身上,匯集了興味盎然的視線。
「他們是這個鎮子裡的居民哦。」
「哈哈哈哈……!」
一起大聲說完,孩子們好像很有趣似地嘻嘻哈哈笑了起來。
「你們太吵了,都出去吧。」
「哦……」
烏笑天一叫,孩子們就一個個乖乖地出去了。
看到完全不明所以的沙守鶴,烏笑天大致說明了下。
沙守鶴因過量的麻醉藥而昏睡了幾天的事,期間烏笑天受到了這個鎮子熱情招待,成為本鎮孩子王的事。
「我說啊,好久沒有外人來了呢!」
急著想說話的艾麗沒有放過兩人談話間的任何一絲空隙。
「我說呢……還有呢,艾麗好高興哦!」
看到笑著眯細了眼,率直地表達自己感情的艾麗,沙守鶴覺得心裡溫暖了起來。沙昆結束沙守鶴之旅回來時,沙守鶴也像她一樣興奮,恨不得拉住誰就向誰傾訴自己的喜悅。
「太好了呢,艾麗很喜歡哥哥吧」
「嗯!艾麗喜歡姐姐也喜歡哥哥哦。還有媽媽還有死了的爸爸還有爺爺奶奶哦,還有隔壁的……」
「你是打算就這樣把全城的人都報一遍吧」
聽得楞住了的烏笑天潑了她一盆冷水,艾麗「啊」地叫了一聲眨了眨眼。
「對哦!只要說我喜歡全城的人就可以一次搞定了嘛……哥哥好聰明哦!」
「呃……謝謝誇獎。」
烏笑天無奈的摸了摸鼻子,沙守鶴卻忍不住笑了起來,看來烏笑天也拿艾麗這孩子沒轍。
「哎呀哎呀,醒過來了啊?」
一位非常溫柔的女性走了進來,她微卷的頭髮晃動著,向沙守鶴笑了起來。
「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肚子餓了吧。雖然沒什麼好東西招待,你能喝粥嗎?啊,對了對了……我們還有一些奶酪。」
烏笑天看了看那位女性介紹道,「她是孩子們的媽媽。」
「咦,啊……非……非常感謝您,給您添了不少麻煩,請不用在意我。」
狼狽的沙守鶴語無倫次地道了謝。她想像中這些孩子的母親與眼前的女性實在差得太遠了。因為是生了這麼多孩子的母親,她還以為會是個頗強健的人呢。
「哎呀哎呀,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瞧,你們還真是一對可愛的年輕人呢……」
「啊……阿姨,你去處理吃的吧。」
烏笑天略微慌張地插嘴說道。
「還有把艾麗也帶去,我要帶沙守鶴在城裡逛逛。」
「艾麗也去行嗎?」
「不行不行……你要幫媽媽的忙。」
「啊,對哦……拜拜,隔壁就是我們家哦!」
被烏笑天的說法說服,艾麗和母親一起離開了……
「好了,走吧。我告訴你這裡是個怎樣的城鎮。」
烏笑天滿臉都是愉快的笑容。
跟著烏笑天來到外面,明亮的日光非常耀眼。與沙漠近似的乾燥空氣充斥在周圍。走了兩、三步環顧四周,沙守鶴說不出話來了。
在乾裂的黃色大地上,廢棄物堆積在中間,這樣的景象遍布所有視線所及的區域。
只是用破布覆在斷牆上的帳篷,無章地任意延伸出去。讓人懷疑到底有沒有洗過的破爛衣物掛在晾衣繩上暴露在風中。骨頭、乾枯的樹根,還有破爛的鍋子等等一看就是垃圾的物品在各處都堆得高高的。
沙守鶴剛才走出的建築,是風化半塌的建築物。如果沒有見到那些孩子的話,沙守鶴一定會認為這是一個已經被人們廢棄,腐朽了的城鎮。這個城鎮的外觀就是破敗到了如此程度,但是挽救了這些的,就是住在這裡的人們。
在城內到處都可以聽到孩子們快樂的歡笑聲。
在簡陋帳篷下曬太陽的老人,用樹根製作著什麼物件的人,只要稍微觀察一下就能注意到。不管哪個人都露出安詳的表情,和沙守鶴視線交匯的話就會笑著和她打招呼。
「看看這裡,土地貧瘠堅硬,就算想耕種也沒有水,什麼都種不出來。因為缺乏材料,所以連家都無法好好建造。因為不長草,也無法飼養家畜……」
烏笑天淡淡地細數著這個城鎮的缺點,但是他的表情卻仿佛正在看著自己心愛的東西般柔和。
沙守鶴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
「貧窮的生活,如果生了病也沒有什麼治療手段,所以壽命很短,孩子也很容易就會死掉。現在還活著的孩子再過十年的話,有一半都會死去吧?」
「啊……!!!」
吃了一驚,沙守鶴再次回頭望著城鎮。孩子們快樂的聲音,大人們安詳的表情……。
每個人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健壯的男人連一個都看不見。即使如此,不知為何這裡的居民臉上都沒有悲傷的色彩,大家都一臉滿足的樣子。
「不過,他們依然毫不猶豫地幫助了我們,用最好的食物來招待客人。這是一些善良的人……」
烏笑天這麼一說,沙守鶴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嗯。雖然很貧困,不過看樣子大家都很滿足的樣子……」
沙守鶴想起了維烏族,懷念的感覺充斥在胸中。她記得這種滿足的感覺,與在維烏族生活時相似的幸福味道,也存在於這座城中。
被不斷湧上的感動所鼓勵著,沙守鶴抬頭望向烏笑天。
「我可以隨便在城裡走走嗎?我想多和人說說話。」
這只是隨口問問而已,沙守鶴認為烏笑天肯定會說好的,但是他卻沉默不語。
「烏笑天?」
睫毛的影子落在黑色的眸子上,映出了深深的陰鬱。
「好吧……小心一點。」
沙守鶴稍微走了一段路,那些住家就消失了,出現了一片廣闊的荒野。明明是處很適合做遊戲的平坦場所,可是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小孩子玩鬧的身影。多少有些失望的沙守鶴眺望著荒野時,視野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什麼?」
離開住宅區數步後環顧四周,就能理解城鎮的大致構造。
仿佛垃圾山一般,雜亂地匯集著帳篷和垃圾的城鎮基本是圓形的。從城裡出來稍微走遠一些的地方,有高大的樁子豎在地上。
樁子就像包圍著城鎮一樣插入地面,在外側還有一圈樁子。但這到底是為了什麼呢。相臨樁子間的距離寬得可以讓十頭駱駝並行通過,很難認為這是為防禦而設置的。
烏笑天好像還不會回來,沙守鶴天真地向樁子走去。
「很不錯的石材啊,不要豎在這裡,拔出來當作建材多好……」
怎麼想都很不合理。這些樁子到底意味著什麼呢。
沙守鶴在一根樁子前面停下,向遠處望去。可以看到外側的樁子前面有黃色的巨大沙丘。背後映著青藍的天空,那情景十分美麗。
在維烏族絕對看不到這樣的景色,沙守鶴感慨出聲,自然地向前走去。還差五步就會到達樁子那裡。還差四步,還差三步,還差——
疾風般的什麼東西從她身邊越了過去。
沙守鶴的鼻子差點就撞上前面的人,那人伸出手撐住樁子擋住了去路。屏住氣停下了腳步,沙守鶴抬頭看清面前的人後放心的接上了呼吸。
「什麼嘛……別嚇人啊烏笑天」
烏笑天用略微空洞的眼神看向沙守鶴。大概是跑得很急吧,肩膀難得地上下起伏著。他臉色蒼白,用帶著寒意的聲音問道。
「你想去哪裡?」
「哪裡……你這麼問我倒不知道怎麼說了……因為閒著沒事辦嘛」
用困惑驚訝的眼神看向烏笑天,沙守鶴總覺得不太舒服。有種完全不知道理由就被責備了的感覺。
「……對了。這到底是什麼啊?前面好像也有?」
沙守鶴為了轉換氣氛而詢問道,烏笑天用陰暗的視線望向了她。
「想知道嗎?」
「嗯,當然想啊……」
「是監獄。」
聽到這話,沙守鶴背上一下子竄起了一股寒意。
「是為了關住這個城鎮的監獄。」
「……監獄?」
「沒錯。為了不讓裡面的人走出這裡。」
「你到底在說什麼……」
「是真的。你還是當回事比較好。我來告訴你,出去的話會有什麼下場」
唇邊微微浮起陰沉的笑容,手慢慢離開了樁子,烏笑天向後方倒著走去,面向沙守鶴跨過了石柱。突然,黃色沙礫仿佛生物一般舞動的樣子浮現在沙守鶴視野中……
「呀啊啊啊啊—!」
下一瞬間,她瘦小的身軀被突然捲起的旋風吹倒在地面。割裂耳邊的風聲大到生疼的地步,飛舞而來的沙粒毫不留情地陷入皮膚。過度的疼痛讓沙守鶴在地上打滾,拼命蜷起身體想躲過這一切。
「天啊……好厲害的沙暴!」
狂風突然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戰戰兢兢地看過去,烏笑天站在樁子旁邊,靜靜地俯視著這裡。
沙守鶴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在地上蜷縮著身體,她恐懼地看向烏笑天。
「……如果想出城就會這樣了,我試過了,一般是沒辦法離開的。這個城鎮被沙暴的圍困著。」
沙守鶴終於開始漸漸明白了這情況到底意味著什麼。
那些石柱就是邊界線,走出內側石柱的話就會被沙暴阻止——沙暴只在內外側石柱之間的地帶發生。
「這個城鎮被沙暴包圍著……」
某種預感浮現在她心中。這樣的話這座城,這座城就好像是——
「流放之地。」
肩膀一震,沙守鶴睜大了眼睛。
「那些人都是無辜的民眾。」
「為……為什麼?」
急流般的衝擊湧上沙守鶴心口。腦中一片混亂,沙守鶴說不出話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看看這座城啊,看看被沙暴封閉起來的這座悲哀城鎮……為什麼這些人要背負上這樣的命運!」
沙守鶴是第一次見到,也是第一次面對烏笑天這樣激烈的怒火。
「我想你看看這座城,看看這座城裡的人有多溫柔多樸實。現在我們同樣被困在了這城裡,一個被沙盜們圈禁的監牢。我想,我們現在需要做些事來回報他們。」
烏笑天直直地看向沙守鶴,用凜然的聲音說道。
「如果你不願意,可以自己一個人躲起來,我是必須要救出去他們的,我不能眼看著這種事在眼前發生。」
「……不可能出不去的,不可能出不去,他們既然可以把人送進來,那麼也就可以送這裡的人出去。」
「如果可以,這些人難道就願意待在這裡面嗎?」
「好吧,我要做的事就是這些,但是……別妨礙我好嗎。這裡的人相信我們,不要讓他們失望,可以嗎?」
沙守鶴點了點頭。
烏笑天是認真的,他是真心打算幫助這些人,雖然她很清楚,他們離開這裡沒什麼問題,以他們本身的能力,那些風暴雖然很強,但如果下定了決心,他和她聯手還是可以衝出去的。
烏笑天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從呆滯地望著空中、指甲抓住地面坐在地上的沙守鶴身邊走了過去。
「嗚……」
當烏笑天從視野中消失,氣息完全不見之後,沙守鶴突然嗚咽了起來,淚水不停從眼中落下。
「為什麼,我要遇到這種事情……」
在自己沒發覺的時候已經再次落到了危險,而自己卻依然無法不依賴這個傢伙,即使現在這種情況之下。
「嗚……嗚嗚……」
懊惱涌了上來,讓她難以呼吸。
被人保護,被人付出,什麼時候自己開始習慣這些的呢。
「真是好不甘心……!」
沙守鶴眼前發黑,頭疼得像要裂開了。
……
……
加西晃動著肩膀,大步走過露出泥土滿是灰塵的走廊。
粗暴地推開沉重的門,他毫不猶豫地踏了進去。
在屋內略微昏暗的一角,一名男子筋疲力盡地坐著一動不動,頭髮沾滿塵埃,乾枯得失去了光澤。
加西無言地走到男子身邊,從腰裡拔出一把小刀,抓起男子的頭髮硬是拉得他仰起臉來,將刀壓在喉嚨處浮現的血管上。對方痛苦地微微動了動喉嚨,看著他的臉,加西皺起了眉頭。
「沙昆……」
男子微睜開眼,雙眸帶著意外強烈的光芒看向加西。他咬住嘴唇,然後擠出嘶啞聲音說道:
「我們又見面了……」
那一瞬間,刺激加西大腦的場景浮現出來。五年前,雖然因為被他們包圍而感到害怕,眼中卻還是閃著不屈光芒的男子——
「為什麼你還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說著加西不禁看向了他的右手背,上面布滿了被利器割出來的亂七八糟的傷痕。這並不是拷問造成的,而是男子自己弄的。到底是為了什麼,他可以猜到,結論有些令人發寒,所以加西移開了視線。
看到沙昆顫動著喉嚨想說什麼,加西吩咐看守去取水來。抓起下頜,將水粗暴地灌進男子口中。男子雖然嗆著吐出了大部分的水,不過嘶啞的聲音比剛才更有力道了。
「加西……」
「真是個倔強的傢伙,既然知道是我,那麼,回答我的問題。」
眼眸睜開,用視線描繪著加西的輪廓。
「關於狴犴,你都知道什麼?」
「呸……」
帶血的吐沫啐出,加西仰天長笑起來。毫不掩飾焦躁充斥於屋內,然後呼喊門衛的怒吼聲震動了空氣。
加西向慌忙衝進來的門衛下了個簡短的命令。
「給我殺了他!」
看到揮起彎刀的守衛那毫不猶豫的動作和僵硬的表情,沙昆閉上了眼睛。
「停!」
彎刀揮下的勢頭落在了牆壁上,守衛再次退了出去。
加西蹲下身抓住沙昆胸口,再三端詳他那浮現著青腫和傷痕的臉。
「哼。真是諷刺啊,那麼堅持,到最後還是被你們的守護神拋棄了嗎?」
「我已經殘疾了,這麼做很正常。」
骨頭與什麼相撞的鈍聲砰地響起,沙昆的頭偏向一邊,嘴角再次流出血來。
「誰准你說話了。回答我,沙守鶴在哪裡?」
「……你找她幹什麼?」
鈍音再度響起,細微的血沫飛濺出來。
「為了力量……」
憤然站起的加西一腳踢向腹部,沙昆折起身體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地倒在地上。冷冷地俯視著他,加西吐出話來。
「你們在浪費資源……不過如果你是這個態度的話也無所謂,就讓沙守鶴自己親自嘗嘗痛苦吧。如果你不是他的血親,讓他看到你痛苦的樣子也沒用……」
「沙守鶴!」
沙昆的眼色變了。連自己無法站立的事都忘了想爬起身來,他瞪向加西。
「住手吧,她什麼都不知道,她對維烏族與你們間的過節沒有責任!」
加西的眼中掠過驚愕之色,然後又綻放出了險惡的光芒。
「哦…………這麼說你就有責任了嗎?要是我們把沙守鶴還給你們,你又會給我們什麼回報?」
「你要什麼?」
「傳承,狴犴的力量!」
加西用充滿憎恨的聲音低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