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歸途(11)
2024-06-18 12:44:09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沙守鶴一邊從窗戶眺望外面的人流,一邊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她剛進城時因為人太多而感覺不適應,所以烏笑天叫她好好休息就出去了,不過現在既然她已經恢復了精神,當然也就閒得實在受不了了。
「剛才要是跟他一起出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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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並不知道,自己即便是提出這樣的要求也會被拒絕,但這也不妨礙她這樣悠哉地胡思亂想。說起來烏笑天現在可是為了籌錢而在想辦法呢?她感覺自己一個人在這兒乾等著,似乎總覺得很不好的樣子。
「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麼主意,打算怎麼去賺錢呢……」
在烏笑天出門時,沙守鶴曾把自己的首飾建議拿去換錢,但他笑著拒絕了,理由是用女人的東西換錢實在丟不起那個人,問題是沙守鶴並不認為烏笑天身上有比這些更值錢的東西。難道,他是預備在哪裡打工嗎?
「仔細想一想,這個傢伙總有些歪點子呢?」
唔,沙守鶴咕噥著,懶洋洋地繼續眺望下面匆匆而過的人群。
「也不知道哥哥有沒有事……還有大家,都順利離開了那個已經成為危險前線的族地了嗎?」
明明知道不可能,沙守鶴還是下意識地在人群里搜尋著熟人。
本來好動不好靜的沙守鶴,現在更是沒辦法安分守己地等著烏笑天把錢帶回來,只要是讓她閒著不動,心裡的不安就總會如跗骨之蛆一般擴散開來……
「維烏族現在怎麼樣了呢,雲梟馬隊的人撤退了嗎……唉,要是有什麼辦法,能讓他們知道我平安無恙就好了!」
她害怕到達新的維烏族聚集地,那裡迎接她的是空蕩蕩的荒蕪田野,所有人都沒了蹤影——像這樣的夢她已經夢到過許多次,而且每次都讓她突然驚醒過來。
在她旅行時,重要的東西和人會不會已經全都失去了呢?
每當這不祥的想法掠過腦海時,她都有一股掉頭回到出發點的衝動。
「不可以……你這樣回去反而會連累大家的,現在最妥善的辦法是兜個圈子,想辦法引開那些該死的盜賊才行……」
烏笑天的話迴響在耳邊。
為了不讓自己的心緒更加煩亂,沙守鶴輕輕揉了揉眼,然後再度望向街道繼續發呆。
這時她看到有人帶著幾頭背著水袋的駱駝慢悠悠地從門口走過。
「啊,對了,是水……」
沙守鶴立刻跳起來,她告訴旅店老闆自己要出門,從牲口棚里牽出了一隻駱駝,匆匆掛了兩個空水袋後去追之前看到的取水人。
「只是打些水的話,我一個人也行,總得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給解決了的。」
很慶幸可以找到事做後,沙守鶴多少開心了起來。
當沙守鶴拼命分開人群,好不容易到達井邊時,卻發現那裡已經排成了一條街頭至街尾的長隊。
「嗚哇……真是好多人啊,唉……看來會是有的等了……」
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她安穩地趕著駱駝排到了最後。很快,在沙守鶴身後,不大一會兒功夫就又排起了一條長龍,每個人都提著好幾個水袋,身邊帶著好幾頭駱駝。
在沙守鶴耐心等待時,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落下了一半,井邊開始陸陸續續地亮起了燈。
小吃攤一個個擺了出來,到處響起了誘人的招呼聲,聞到肉串的香味,沙守鶴下意識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當她前面只剩幾個人時,突然感覺到好像是駱駝在扯她手中的韁繩。
「嗯?」
當沙守鶴四面張望時,一個熟悉的面孔也正好看了過來。
「啊,在這裡啊……你可真讓我好找啊!」
衣服破破爛爛,臉頰帶著烏青的烏笑天一副樂滋滋的樣子跑了過來,一跑到沙守鶴身邊就用力拍了她肩膀一下。
「疼……你幹嘛啊?」
「喂,這話應該是我要說的好不好……你怎麼隨便跑出來了?」
「我想要準備些水會比較好嘛……」
「那是不錯,可是你身無分文要怎麼買水?」
「咦……這水是要花錢的嗎?」
沙守鶴詫異地瞪大了眼睛,感情這水是要花錢嗎?
看著這樣的沙守鶴,烏笑天不由得大聲嘆了口氣。
「大小姐……我說你啊……你看看,井邊就有管理員在看著的嘛,要先把算好的錢付給那個人,然後才可以取水的。」
「噢……真的是哦?」
沙守鶴非常吃驚地叫起來,取水喝居然也要付錢……這裡還真是現實啊!
「怎麼可以這樣,水是大自然的恩賜,它們可不是任何人的私有財產啊?」
「你那套詞才叫不講理,別忘了這是缺水的地方,所謂免費,這是得任何人都能隨便喝水時才能說的話吧?」
烏笑天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道。
「……算了,和你說這些也是廢話,喏,錢已經搞到了。餓了吧,我們先買點什麼吃的再繼續等吧!」
沙守鶴呆呆地看著轉身走向小吃攤挑選食物的烏笑天。錢搞到了……他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到底是怎麼賺到的啊?
被肉串塞得嘴巴子鼓鼓的沙守鶴繼續排隊,很快之後終於輪到他們了。
「好了,下一位。讓我看一看水袋好嗎?」
聽從水井管理員的話遞過了水袋,沙守鶴突然歪起了頭,她總覺得這個管理員的聲音在哪裡聽到過。
「兩個能裝十五升水的吧,三十塊……」
付錢的一瞬間,沙守鶴和那個人視線交匯在了一起……
「啊!」
發出低呼的是管理員,他連忙低下了頭,低聲說了一句好了便轉過身去。
「好面熟啊……」
「喂,灌好水了,走啦!」
「啊,走……」
沙守鶴慌慌張張地幫烏笑天弄好水袋,拉著駱駝離開隊伍。心裡仍然有些在意,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管理員好幾次,可還是什麼都沒想起來。正打算放棄不看了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
「喲,胡狼,辛苦你了,該換我值夜班了」
「哦,哦……那之後就交給你了!」
聽到這段對話,沙守鶴突然轉過了頭去。
「胡狼……對了,我想起來了!」
可是那名管理員已經混入了人海中,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怎麼了?」
「嗯……沒有,沒什麼事?」
管理員應該就是沙守鶴所想的那個人,不過畢竟沒有經過確認,還是先別說的好,所以她就支吾過去了,然後反問道。
「啊,我們從這裡出發後要怎麼走?」
「從這兒再往南去,是可以通往蘇市的。」
「嗯,明白了。」
看到愣愣的沙守鶴,烏笑天感到有些頭疼。
「這個單純的女人,難道已經完全把自己的命運交給我了嗎?」
硬是將雜念驅逐出腦海,烏笑天的眼中浮現出堅定的光芒,「算了,總要把她安置好才能回家的,別多想了。」
夜晚已經到來,人也漸漸少了很多……
一夜無話。
吃完早飯,目送採購的烏笑天出門後沒多久,沙守鶴也離開了。她小心的鎖上門,然後把鑰匙寄放在了店老闆那兒。
水井今天依然排起了長龍,人群和駱駝仿佛連成了一片。沙守鶴在稍遠的地方停下腳步,遠遠看了一下管理員——很幸運,就是昨天那個傢伙。
「果然那人是……胡狼,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胡狼是烏圖的同門師弟,可是他在逃出阿什圖之後,突然就和烏圖一起消失了蹤跡。沙守鶴曾經打聽過他們的消息,不過好像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們究竟去了哪裡……
「無論如何,有必要和他談談,我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見過師父了。」
沙守鶴很清楚,現在韋烏族裡有多麼需要人手來幫忙,自己告訴他最近發生的事情,說服他和師父他們回去,沙守鶴認為這是自己的責任。
下定決心後,沙守鶴大步向管理員走去。
「胡狼叔叔。」
聽到背後傳來的呼喚,胡狼的肩膀瞬間顫動了一下,然後戰戰兢兢地回過頭來。
「喲,沙守鶴,真是好久不見了。」
猶豫了一下,胡狼轉過頭低聲說道。
「我能和你談談嗎?」
被這麼一問,胡狼輕輕點了點頭,「那等一下,我需要和別人打個招呼。」
……
……
「小弟你可真是的,昨天悄悄一個人就回去了,真是讓姐姐好無聊啊!」
「不好意思,有些急事需要去忙的。」
「那今天呢,有時間陪我麼?」
這時有人湊過來調笑起了這個艷裝女人,「呦,澤蘭還真是徹底被這個小伙子給迷住了呢,怎麼,已經不打算再理你的老相好了嗎?」
「哼,那男人只是個紙老虎,一點本事都沒有。」
澤蘭吐了吐舌頭,然後將烏笑天拉到吧檯前坐下,她興高采烈地點了兩杯烈酒,看來今天是打算速戰速決,儘快把對方給灌倒。
用指尖玩弄著自己的捲髮,澤蘭長長的睫毛閃耀著光芒。
「吶,你是在哪學的刀法呀,說實話,我真的被迷住了呢……我最喜歡厲害的男人了!」
「那個啊……我是天才吧!」
烏笑天傷腦筋地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烈酒,隨口說道,「我也是不久前才學了刀法的。」
澤蘭和周圍的男人們聽到烏笑天的回答後都笑了出來,說實話的烏笑天被認為是一個幽默的傢伙,他現在已經完全被賭場的黑道人物們接受了,一個有本事又會說笑話的高手總是很受大家歡迎的。
「看起來,她的人面很熟啊?」
也許可以請這個女人幫忙打聽一下伊賽德和加西他們的動向,這樣蒙著頭只顧逃跑,終歸不是他的風格,他一直都打算找機會給死去的瞿陽出口氣的。
「這樣的話,再搞些路費,然後決定了從什麼路線出發,那我們明天就可以離開這個城市了……」
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確認周圍的人並沒有特別注意自己,打發開澤蘭之後,烏笑天向吧檯內那個一副死人臉的男子搭話——看來他就是這裡的老闆了。
「老闆,最近還有沒有什麼能賺大錢的路子啊?」
「……看你想找什麼樣的」
「什麼都行啊。從暗處來往暗處去,就算是見不得光的活兒也無妨的。」
老闆挑了挑眉毛,嘴唇幾乎一動不動地低聲問道,「那……再來幾場黑拳賽?」
「好啊!」
烏笑天笑著點了點頭。不出所料。
「最快來錢的方法……雖然考慮了很多,果然還是這個最好……」
「餵……你們在說什麼啊……?」
澤蘭兩眼朦朧地靠過來。看樣子她已經完全醉了。
「搞什麼嘛,是你自己點的酒,居然還喝醉了!」
「嘻嘻……呵呵!」
真是拿她沒辦法,只好讓澤蘭靠在自己肩上,烏笑天又將話重複了一次。
老闆也仍然幾乎不動嘴唇地輕聲回話。
「我該和什麼人來接洽呢?」
老闆默默地擦著杯子,略微向烏笑天身邊瞥了一眼。
「澤蘭?」
吃驚地看向身邊醉倒了的女人。澤蘭緊閉的雙眼下面泛起了酒醉後的紅暈,半張著嘴露出微笑,很開心似的用臉磨蹭烏笑天的肩膀。
「唉!」
多少預見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烏笑天深深地嘆了口氣。
中午……
沙守鶴和胡狼來到他常去的飯館,面對面坐了下來。
「沙守鶴,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胡狼先詢問起來,沙守鶴觀察了一下四周後壓低聲音回答。
「韋烏族族地出事了,所以我是逃過來的。」
胡狼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沙守鶴被包起的右手手背後連連點頭。
「傳承者,你……真讓我吃驚……你是女孩子啊,而且……」
「但我還是被選中了。比起這個,我更想問你一些事……」
沙守鶴開門見山地說道,胡狼眼神四處游移著沉默了下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都很擔心,拼命地找你們,師父為什麼一直都不聯繫我們呢?」
「我、我們當然也想過,也覺得很對不起大家……」
胡狼的態度還是不干不脆的,於是沙守鶴又換了個方向進攻。
「你們現在在做什麼吧?」
一提到這件事,胡狼的身體就大幅震動了一下,本來正慢慢伸向嘴裡的湯匙掉在了桌上,看到這些,沙守鶴心裡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果然……師父和你是在一起吧!」
「你、你已經發現了嗎?」
「你為什麼不直接跟我們說清楚呢!」
「這……不,不行,烏圖說過,這件事不能公開啊。」
「你難道認為我會這麼罷休嗎?」
「不,你不要在問了,你只要當沒見過我就好了。」
「怎麼可能呢?」
「好了,你……」
胡狼一下子從興奮中冷靜了下來,瞳孔收縮著望向沙守鶴。
「你不應該牽扯這件事的……?」
「我需要理由。」
沉默降臨在兩人身上,飯館內的喧鬧氣氛仿佛和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事情。
「好吧,我只會擔心你們而不會妨礙你們要做的,所以你和師父就放心吧。但是這前提是你們不會對族人不利,當然你想在這裡生活也沒關係,但是至少去看看你的家人吧。」
「嗯……」
胡狼帶著一臉尷尬的表情,狠狠地把酒倒進了自己的嘴巴。
沙守鶴吃完飯就回了旅館,很快烏笑天也滿臉疲憊地回來了,進屋後就一頭栽倒在了床上。
沙守鶴心裡還在思酌著胡狼這件事情,隨口和烏笑天說道:「那個,我出去一下,旅館老闆說浴池白天可以使用,聖物我就放在這裡,拜託你了。」
「好吧,你自己別亂跑,早點回來吧。」
「嗯。」
吧嗒一聲,在門關上後不久,烏笑天突然想起來什麼似得地抬起了頭。
「餵……等等,你就準備這副打扮去?至少也換上一件衣服吧,你這樣會被人家當成色狼群毆的好不好!」
當暖暖的陽光照在臉上,烏笑天醒了過來。
「嗯……已經快天黑了嗎……沙守鶴?哦……還沒有回來嗎?我這是……睡了很久啊?」
在床上伸了個懶腰,烏笑天胡思亂想著接下來的行動預定——他已經約好今晚通過澤蘭和某個大人物會面了。
「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會兒……等沙守鶴回來再和她商量吧……」
想到這裡,他仿佛冷水澆頭般清醒了過來——沙守鶴?
從床上起身,烏笑天一眼不眨地透過窗口向外面搜尋起來,不過是洗個澡,去到現在還沒回來這也太奇怪了,如果只是跑去哪裡逛了倒還好,但現在加西的人也說不定已經跟過來了……。
不過,沙守鶴如果出事,街上一定會騷亂的,目前看來還沒有這種跡象。
就在烏笑天剛剛放下了心時,卻驚訝發現某個角落裡的沙土開始急速旋轉了起來,眼角帶到這一幕的瞬間,烏笑天立刻跳了起來,一把抓起了裝著聖物的小包衝出門去。
「這個傻女人……」
在城裡街道上,烏笑天以亡命的勢頭狂奔著,好像還真的撞倒了幾個人,不過因為他一心只注意著往那個空氣流動的漩渦中間過去,所以也不太清楚中間發生過什麼誤傷事件。
空氣亂流和沙子混合在一起向同一個地方匯集,烏笑天也跟在它們後邊奔跑著。
而當他兜入某條行人稀少的小巷後,卻不由得張口結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