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歸途(5)
2024-06-18 12:43:53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加西破口大罵著,然後迅速閉上了眼睛,他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沙鬼……」
他用陰沉的話語呼喚著那個名字,室內的空氣開始變得燥熱了起來,就像被隔絕與整個世界一樣他的身邊陷入了一片寂靜,一股粘稠的風輕柔地纏繞著加西的身體。
「您在呼喚我嗎,我契約的主人!」
宛如沙子摩擦一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要你幫我找兩個人,一個是韋烏族狴犴的傳承者,另一個是和她在一起的那個漢人。」
「就是那個叫烏笑天的小子嗎?他可是我的父親維奇大人一直都很感興趣的人哦!」
「沒錯,去查明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向哪邊前進,這可不僅僅是為了我,這也是你那個父親的願望。」
「我會照辦的,我的主人,父親離開之前已經說過了,您的意志就是我的命令。」
留下微帶笑意的聲音,粘稠的風迅速離開加西身邊,不知消散到哪裡去了。
加西睜開眼睛,一陣輕微的暈眩和窒息感襲向了他,在襲擊戰里用盡了力氣的他,直到剛才都還躺在床上。
「沙鬼」,黑暗法師維奇創造出來的神奇巫術產物,這個仿佛怨靈和沙子的結合體,已經在維奇的安排之下締結了與加西本人的契約——這是維奇對於他突然離開呼蘭城所做的補償,一個聽話的黑暗之魂,可以藉由加西本人的力量施展沙暴,也可以作為斥候來偵查特定目標。
當然,這樣的安排無疑是很符合加西的意願,與其去像之前那樣一次次地祈求維奇本人的幫助,還不如自己來掌握這種力量,雖然這力量並不能和維奇本人的強大所匹敵,但對於眼下他的現況來說,已經是很讓他滿意了……
不過實際上他運用在使沙暴移動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這次他根本就是強撐著才完成了預定計劃。
光靠他本人的體力是無法多次完成這麼高難度手段的,想要辦到這一點,就必須得掌握更為強大的存在來讓自己脫胎換骨。當然,韋烏族的狴犴是個極佳的選擇,但是眼下加西的力量卻還沒充裕到可以頻繁驅使風暴的程度。
「可惡,這次你們一定逃不掉了,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雖然額頭微微冒汗,但是當加西想到自己馬上就可以得到狴犴傳承時,他就立刻又忘記了自己身體的不適,立刻有了精神。
嗵嗵嗵……
這時外面又來了新的來訪者。叩了叩門,從後面出現的是個頭髮剪得很短的男性,他留著不起眼的寸長短髮,細長的黑色眼睛中透露出奸詐的氣質。
「阿曾嗎……物資已經供應完畢了?」
「是的。已經將戰利品都運到城裡去了,你的信也送走了。」
「是嗎……沙昆怎麼樣了,就是韋烏族那個殘廢。」
「關在地窖里了,,因為你一直在睡,我就先留了他一命,你看該要怎麼處置?」
「我現在不爽得要命,當然很想宰了他……不過有一點我很在意。那個韋烏族先知確實說了他妹妹沙守鶴已經接受了傳承儀式的,眼下這個傢伙雖然沒辦法用,不過倒是可以用他當作要挾對方的人質……」
「的確,這麼做是很有效呢,放心,我會讓他乖乖聽話的……」
「讓那些手下人去就行了,阿曾你先去休息吧。」
可是阿曾並沒有離開,而是欲言又止地看向加西。
「加西。你說最近我們是不是做得有些過火了?」
被這責備一般的口吻給惹惱,加西神經質地挑起了眉。
「你是指什麼事?說具體點……」
阿曾垂下了頭,低聲說道:「那個……對那些手下們再溫柔一點吧,你在他們眼裡本來就夠可怕的了,和那種東西訂立了契約……」
「別把那事說出去!」
加西的視線瞬間凌厲起來。
「那是因為有必要才做的……我需要在那維奇走了以後保留底牌,當然,我也清楚那個黑暗法師打了什麼主意……可那又怎麼樣?試驗品就試驗品好了,只要讓他們和敵人覺得害怕那就好,這樣就不會再出現什麼想要反抗我的笨蛋了吧?」
「果然,是你自己爭取了這次實驗……你這個傢伙,難道不知道我只有你一個哥哥了嗎?」
「別說廢話了。我當然不可能自尋死路吧,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而已。對反抗者要給予制裁,這是咱們定下來的規矩,你不也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嗎。這戰爭一天沒結束,我們就不能掉以輕心才行。」
黑色的眼睛帶著悲傷看向加西。
「自從襲擊韋烏族那一夜以來,下面的人們都在不安,排名前五的刀手被人以高明的劍法幹掉了,還有那突然出現的風暴……能做到那些的就只有逃走的那兩個人,這樣一來,我們幾乎可以確定他們的實力遠不止我們想像中那麼簡單。」
「哼,不過是兩個喪家犬而已。,」加西嘀咕道。
「但是出現了他們的後援那就不好辦了。現在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了?那個傢伙可不只是稍微會使使刀而已,他們的力量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像!」
「好吧,我承認我有自己的私心,但是你也清楚,我們現在根本沒有回頭路了?」一下子眯細了眼,加西眸中泛起銳利的光芒。
「……和那個怪物訂立契約後,你身體……?」
加西察覺到阿曾的言外之意,突然看向了他。
「……你有什麼話就乾脆說清楚」
「那我就不客氣了。現在的你,可以控制得住那個怪物嗎?」
接觸到阿曾嚴厲的目光,加西不禁看向了一邊。
「它是黑暗邪惡的產物,你非要……」
「住口,你給我滾出去!」
加西突然揮舞起來手臂,變得狂躁了起來。
「出去!」
「加西,我們……」
「滾!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懂得什麼,滾出去!」
將阿曾趕出屋子,狠狠拉上門帘後,加西重複粗重地喘息著,「都想要把我當傻瓜嗎……」
加西牙齒咬得咯吱吱作響,耳邊轟鳴,太陽穴附近青筋暴突著,跳個不停,然後砰地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面……
……
這是仿佛空氣都在燃燒的地獄,在這片如火如荼,片刻不停地賜予所有一切炙熱烘烤著的大地上,兩頭駱駝就像在推動水波般前進,那些蒸騰的熱浪涌動著,讓人錯以為它們是在水裡行動似的。
「不好辦啊……本以為不會遇到這樣的天氣!」
烏笑天手中牢牢握住韁繩,謹慎小心地前進著,本來應該等到天黑再行動,可是目前的情況卻不允許他們這樣。
「要小心腳下啊,你們兩個……」
兩頭疲憊的駱駝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重複邁出步子,尤其是跟在後面的公駱駝,看起來就是一副非常悽慘的樣子。背上本應該高高膨脹的凸起已經萎縮了大半,被沉重的行李壓迫著,從背後看上去簡直就像一頭巨大的驢子。
「要比我預計的更損失體力啊……活見鬼!」
突然感到手裡一沉,烏笑天連忙搖晃起來坐在前面的沙守鶴。
「喂,振作點行不行,別睡啊!」
「……啊,對不……」
沙守鶴髮出嘶啞的聲音,又咳嗽起來,雖然喉嚨渴求著水分,可是連咽一口口水都做不到,她只能繼續忍耐這痛苦。
看到她這副樣子,烏笑天拿起已經癟掉了的水袋。擠一擠的話還是能再逼出一、兩滴水的吧。
「拿著,潤一潤嘴唇。」
不過就算遞到了沙守鶴面前,意識朦朧的她也沒法接過去,烏笑天用手指抹了滴水湊到她唇前,馬上就被乾渴的嘴唇吸走了。
「看來她已經到達極限了……」
烏笑天把外套也蓋到了沙守鶴身上,搭涼棚看了看天空,一絲雲也沒有,那頭頂的太陽看來還完全沒有打算讓位的意思。
母駱駝被沙子絆了一下,稍微搖晃了起來。
「停下!」
烏笑天拉緊韁繩,讓母駱駝停下穩住了身體後再次謹慎地前行。支撐著沙守鶴毫無力氣左右搖晃的身體,烏笑天感覺自己也快撐不住了。
死亡之海——在沙漠中也被稱作禁忌之地,選擇走這條路的烏笑天犯了一個大錯誤,他沒有正確估計自己迷路的因素。以他自己的體力來說,他其實可以輕裝前進,但沙守鶴和那些行李自己駱駝拖慢了行程。這個外邊表倔強的少女在太陽下暴露出了她更虛弱的樣子。
超出預計的事還有一件。
本以為四個水袋裡只報廢了一袋,結果原來還有一袋也不行了。似乎是在韋烏族被盜賊砍到了。
開始只是一道細縫,但是由於水的重量漸漸裂大,水就漏了出去,等到發現時已經只剩一半不到了。
雖然之後更謹慎地用水,現在也只剩一滿袋了,現在這水只能維持兩個人過一天半。
逃離韋烏族後的第三日。
會在本來應該極力避免的白天強行前進而陷入僵局,就是因為這些不幸的情況碰在了一起。
他們現在必須要儘快補充水,雖然如此,卻又無法勉強已經體力不支的沙守鶴繼續旅行。
烏笑天左右為難,他估計照現在的速度要達到預定的水源,最快也得要明天傍晚……
而且就連那水源也不能保證還沒有乾涸,那一袋水是怎麼都不夠用的。水和食物本來就都是準備的一人份,大概是因為那些還會繼續減少下去而預測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吧。烏笑天報著一絲希望看向公駱駝背上的凸起,很快就失望地垂下了肩膀。
雌駱駝背上的凸起儲存著豐富的脂肪和其他營養。從其腹乳流出的粘稠乳汁在這寸草不生的沙漠裡是非常寶貴的救急食物,不過公駱駝的凸起已經萎縮了大半。
並不習慣旅行的公駱駝為了自身消耗了過多的養分。
沙守鶴的身體一下倒了出去。就在她一頭栽進沙漠之前,烏笑天扶住了她。突然伸出去的手掌上傳來了令人感覺不妙的熱度。這並不是因為太陽哄烤帶來的表面溫度,而是從沙守鶴那裡感覺到的。
「……沙守鶴,你發燒了!」
烏笑天打開還未動過的最後一袋水。讓沙守鶴稍微含了一點在嘴裡,然後確認她把水咽了下去。
母駱駝又稍微晃了一下。
再次停止前進,讓沙守鶴摟住母駱駝的脖子後,烏笑天跳到了持續發生著海市蜃樓現象的沙地上。
「真奇怪,從剛才開始就特別容易絆到。有什麼障礙物嗎?」
在沙上用腳踩著查找,確實有什麼絆腳的東西。
一個下陷的沙坑,沙子正不停地流進去,這讓烏笑天感到了有些害怕,連忙拉著牲口繞了過去。
走了一段,烏笑天不解地回到母駱駝背上,卻發現沙守鶴的眼睛已經睜開了……
果然,是應該讓她喝點水的。
「看啊……城鎮。」
沙守鶴嘟囔著,眼睛直勾勾盯著烏笑天的背後。
「城鎮?是感覺吧!」
烏笑天回頭望向沙守鶴所看的方向,然後嘆了口氣,那虛弱的影像來回抖動著,看起來很不真實的模樣。
「是海市蜃樓……我們剛剛走過那裡,那一帶可沒有什麼城鎮的。」
「……可是,有水啊,那裡是有水啊!」
「沒水啦……」
因為沒有聽到回應,烏笑天回頭一看,沙守鶴已經又筋疲力盡地趴在了母駱駝的脖子上。
「真沒辦法……」
再一次回過頭,烏笑天眺望著沙丘上晃動的城鎮影子時,被突然掠過他鼻尖的涼風吸引了注意力。
「水汽……?」
眯著雙眸,烏笑天有些詫異地一步步向海市蜃樓的方向走去,水汽確實是從海市蜃樓中的城鎮那邊飄過來的……
沙守鶴恍惚走在充滿綠意的樸素城鎮裡面,她在大道上筆直地前進,沙守鶴仿佛感覺到了好事在臨近,她飛快地跑了起來。
沙守鶴在氣派的白色石柱間通過,庭園中央有一道細細的泉水筆直地流淌,在泉水下面可以看到一個不大的水池。
棕櫚樹那柔軟的葉子沐浴在陽光下,向是在對沙守鶴輕聲私語一般隨風搖擺,沙守鶴在細泉邊蹲下了身,與往常一樣掬起一捧透明的泉水,然後感謝著這恩賜,滋潤起乾渴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