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歸途（4）

  血與火的夜晚終於到了結束的時間，黎明的曙光已經在城欄上留下了自己的影子，一點點驅散那些黑暗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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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族人們的和平日子就如沙雕一般，在衝擊之下瞬間地崩潰了。

  醫務兵和臨時徵召的女救護員們在遍地狼藉的城裡到處奔走，她們身上所著的白色袍子隨風飄舞。由於部隊一部分的先頭機動部隊趕到，所以當城鎮即將遭到淪陷時，及時也每每會出現這樣的情況，可是與這次作為直接受害者而產生的混亂當然無法相提並論。

  「太可怕了，據說工兵連一半的人都犧牲了……？」

  「那幫傢伙直到幾年前都還很老實的啊……」

  「下手變得這麼狠，都是因為有了伊賽德那幫叛軍撐腰啊！」

  所有人帶著陰鬱的表情，聚集在街道上竊竊私語。不安嘈雜聲形成了一個旋渦，而在酒館的地下室里避難的人也似乎被波及了。

  略微昏暗的一角，持續傳來一名女性哭泣的聲音。

  「安靜一點好不好，伊金娜，袁隊是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老兵，他也許只是去偵查敵情去了，這種事情在戰場上很正常，你不用這麼擔心的。」

  然而她身邊這位現在的傷員，前工兵連長的勸解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雖然他的武器和行李留在了屋裡，可是除此之外沙守鶴他們的行李還有駱駝都不見了。也許是發現情況緊急，他和烏笑天，還有沙守鶴、沙昆先逃走了……」

  工兵連長就好像是在說服他自己一樣輕聲呢喃，這時有其他士兵驚慌失措地沖了進來。

  「連長，不好了！在醫療所里發現了將使者情報泄露給盜賊的人……」

  工兵連長沉重地點了點頭，立刻準備過去。

  「我也去！」

  看到抹去眼淚憤而站起的伊金娜，來報告的人微微露出了慌張的樣子。

  「啊，不，那個，您還是別來比較好，場面比較……」

  聽到這話，伊金娜用她藍色的大眼睛盯住對方。

  「我沒關係的，一切有關的線索，我都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

  「既、既然如此，我也不會硬攔著你。不過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

  並沒有太過猶豫，伊金娜和工兵連長一起向地面走去。

  街上沒什麼高聲議論的人，只有面色沉重的士兵和一味流淚的人，漫無目的亂跑的人……伊金娜和工兵連長穿過充斥著瓦礫的街道，快步地趕往醫療所。

  將門帘掀開，兩人走入了人頭攢動的醫療所。身著長袍的男人發現了工兵連長，指著樓梯說道，「就在最裡面的屋裡」。

  伊金娜一邊上樓一邊覺得胸口糾成了一團，她有些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終於到達門口，她急不可耐地跨了進去，可是當看到屋內的景象時卻頓時說不出話來了，一股臭味直衝面前撲了過來。

  一個女人縮在角落，懷中抱著嬰兒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屋內還有一個中年大夫和一個醫療所護士。

  大夫向工兵連長以眼神致意，用開導般的語氣對女人說道。

  「好了，先冷靜……誰也不會害你的。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情況詳細說一下呢？」

  「我、我……」

  女人的呼吸異常地紊亂，用激動的眼神戰戰兢兢地環顧著四周。

  「那、那些人逼我，那把刀就在孩子的脖子上呀……他們要我告訴他大小姐的事。」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孩子越抱越緊了。

  「這不能怪你，然後呢，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女人嘴唇張了張，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什麼話。

  「可以和我講一講嗎？我只是想要知道我的朋友和男人現在好不好，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心裡不由感到焦躁，伊金娜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然後問道。

  被伊金娜的聲音嚇了一跳，女人終於有了反應，她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他們問了大小姐的模樣，還有住的地方……」

  「你說了？」

  園丁極有耐心地問著。

  「是……是的，我不能看著他們殺掉孩子。」

  悲哀在傳遞在每個人的思緒，這位母親的心情他們可以了解。

  女人看著自己兒子的臉，表情又慢慢發生了變化，沒有焦點的雙眼圓睜著，她嘴唇發抖，呼吸漸漸紊亂起來——

  「啊，是啊，我把大小姐的事情給出賣了？可那些人用刀壓著我兒子，壓著他的脖子！」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沒進入她眼內，她將兒子抱得更緊了，「那可是刀啊！啊……怎麼辦，可是我兒子，我、我的兒子被，可是，我也是沒辦法啊……噢乖孩子，稍微睡下下哦……」

  即使神色憔悴，年輕的母親還是微笑親吻著孩子，她將乾裂的唇湊向兒子的脖子……

  脖子上已經乾涸扭曲、變成了茶色的傷口。

  「夠……已經夠了……！」

  從工兵連長背後傳來顫抖著的伊金娜含糊不清的微弱聲音。

  「讓她走……」

  沒有任何人反對。

  男人們扶住那瘋瘋癲癲的女人幫她站了起來，她仍輕聲唱著搖籃曲。

  「……回去吧。」

  在工兵連長催促之下，伊金娜走出了屋子。

  「幫幫她……去給孩子準備一塊墓地。」

  背後，工兵連長輕聲說話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從遙遠的世界裡傳來一樣……

  ……

  黎明，烏笑天被一種怪異的方式給叫醒了。

  正在他不死心地轉了個方向時，臉上被又粘又糙的物體摩擦著。

  「哇！」

  烏笑天一下子受驚跳起，在他身邊，駱駝帶著嘲笑的眼神突地打了個噴嚏。

  「混蛋……哇，臭死了……」

  「哈哈……終於把你叫起來了！」

  用力擦著臉的烏笑天聽到沙守鶴的聲音，不禁狠狠地瞪了過去。

  「我們能不用這方式叫人起床嗎？」

  「這可不是我讓它做的……它很聰明，在白天睡懶覺是會曬暈的，這點它清楚得很……好了快點，吃了飯就馬上出發！」

  沙守鶴爽朗地笑著，手裡拿著餡餅和水走近烏笑天，似乎在烏笑天還在貪睡時，她就已經整理好了著裝，甚至連食物都準備好了。

  「你究竟睡了沒有？」

  看到沙守鶴眼圈周圍的紅腫，烏笑天不禁問道。

  沙守鶴有點心虛地點頭回答，「當然，我也很累啊！」

  為了在日頭升到正中前儘可能多趕些路，兩人簡單地用了早餐後就急急忙忙出發了。

  在比較堅硬的地方就自己走，在沙子多時就偶爾騎騎駱駝，在到達完全由細沙組成的沙漠之前，要儘可能地減少駱駝的體力損耗。

  「喂！你一直都知道自己會有可能繼承那個傳承下來的元靈？」

  坐在駱駝背上，他以獨特的節奏搖晃著，烏笑天問出了自己一直很介意的事。

  在陽光的強烈照射下，沙守鶴比起昨天在月光下看到時還要年輕得多，生氣四溢。在白天更加活躍的沙守鶴顯得恢復了不少生氣，雖然這也可能是因為她掩飾自己比較好的關係。

  「不，我大概是從咱們回到族地時才了解了這個秘密，本來這個責任是哥哥的。我只有二十一歲，還不是男人，而本來我只是作為候選才會被先知提議試試看的……啊，不過既然被選上了，該乾的我都會好好乾的！」

  突然回頭這麼說後，沙守鶴又立刻看向前方專心操縱駱駝。那一瞬她所散發的光輝深深印在了烏笑天的心上。

  「那真是了不起，你可真是讓我意外的勇敢啊！」

  烏笑天這麼說著，多少有點疑惑地觀察起沙守鶴。

  正午太陽強光映射下的影子，和面前這纖細的雙肩，他總覺得兩者有些不相稱。還以為她是個柔弱的女孩子，卻又在不經意間露出伴隨著強烈意志的凜然一面。

  噗。

  一心注意著駱駝腳下的沙守鶴一瞬間全身都僵住了。在她耳邊傳來了烏笑天細微的咕噥聲。

  「哎，你……」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把坐在背後的變態從駱駝身上踹了下去。

  因這突然襲擊一下子摔了下去，重重撞到了腰的烏笑天瞬間呼吸一窒。

  「好痛，你幹嘛啊……」

  「那、那、那是我要說的，你這個混帳東西！」

  沙守鶴因憤怒而臉色鐵青，氣得渾身都在抖。

  「居居、居然敢這麼隨隨便便碰我！你這個色狼……」

  氣得發瘋的沙守鶴在駱駝身上狠狠地瞪著烏笑天，烏笑天本來也揉著腰毫不認輸地瞪了回去，不過當他發現沙子和微風一起聚集過來時不禁大驚失色。

  「哇，等等、等一下，我不過是不小心抓住了你而已，要說你這樣子也太激烈了啦！」

  「你那是什麼狗屁藉口，明明就是你抓到了不該碰到的地方？」

  「不、不是啦，是你才是別用這麼變態的威嚇方式好吧！」

  看到烏笑天那與其說是指著自己，不如說是指著自己周圍空間的手指，沙守鶴突然領悟了過來，不由得忘了生氣看向空中。

  確定沙子就像沒事發生過一樣又落回了原處後，烏笑天嘆著氣放下了手。

  「虧你之前都沒惹出什麼事來啊……」

  「我以前並沒有接受傳承儀式，當然沒事啦！」

  「哦，看來以後一定要小心你了啊！」

  站起身整好衣服後，正準備爬上駱駝的烏笑天又被踹了下去。

  「你又要幹什麼？都說了別這麼做了……」

  「你這傢伙沒記性嗎？忘了自己剛剛做過什麼……別靠近我。滾遠點！」

  「有什麼關係嘛，我不過是想要抓牢你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的，這麼大驚小怪做什麼，你總要讓我能坐穩吧……啊，你怎麼真的走掉了！」

  烏笑天拼命在沙守鶴的駱駝背後追趕。

  「喂，沙守鶴，讓我坐上去啦，這地方到處都是陷阱，搞不好會死人的！」

  「那你就死吧！」

  「不是吧你，我們可是同伴，你可以說這種話嗎？」

  「唔，真是個囉嗦的人……好了好了，上來吧！放老實點兒，手別亂摸……」

  「誰要摸你的……啊！不，你不愧是個大好人！好了好了，我自己一定注意好不好？」

  沙守鶴冷冷瞪向向再次跳上駱駝的烏笑天。

  「……誰說你可以摟我的腰了」

  「那你讓我怎麼坐穩，這傢伙不是一直都在搖搖晃晃的，你不知道？」

  「看來，你真是很欠揍啊！」

  砰！

  「哎呦……好吧，我、我明白了……啊！」

  在沙漠裡，駱駝的足跡又再次連綿延續了起來……

  ……

  「你們可真行啊……」

  加西嘆息著，不停用兩根手指揉額角。

  「嗯……你們就這麼灰溜溜回來了，那女人和同伴的去向呢？」

  「那、那個……之後雖然對周圍的城鎮和村莊進行了搜索，不過哪裡都沒有……」

  「哼！」

  「那、那個，您放心，我一定會盡全力去找的！」

  「啊，也就是說你現在沒盡全力了？」

  「不、不是！絕對沒有那種事……我是、是說會比現在更加努力。」

  「免了，還是我自己來吧，你退下吧！」

  吃驚於自己只受到這麼輕微的處置，報告者不由得抬起了頭。加西見狀哼笑出聲。

  「你那是什麼表情。以為我會狠狠處分你嗎？我什麼時候做過那種事了。別愣在那裡傻乎乎地害怕啊？」

  「啊，是……那個，告退了！」

  就在那人慌慌張張地準備離開時，亞卡爾怎麼看都是心血來潮般地開口。

  「對了。你好像最近身手變遲鈍了啊？」

  「啊，是……是嗎……？」

  「是啊。所以下次你得確確實實地殺掉五個以上不同類型的人才行，說不定那將會是個好練習呢。」

  加西輕描淡寫的話，帶給了報告者十足的恐懼感。

  在報告者逃一般的離開後，加西用手指卷著自己灰色的長髮，開始再次揉起了額頭。

  「唉！你們真行啊……愣把人都給搞錯了！而且還被人搶先了一步……這不就是眼睜睜地把這麼好的機會給丟了嘛……真是不爽。不過也好，更方便我一網打盡……」

  一邊把自己的頭髮攪得亂七八糟，加西一邊嘀嘀咕咕地咒罵，他長達腰際自然垂下的頭髮隨著手指的動作搖來盪去。

  加西慢慢地靠近窗邊，好似在思索般眯細了眼睛，「真不想再去求他們啊，這樣子下去總會讓伊賽德他們不滿的……算了，總算襲擊了韋烏族之後，他也就知道我們已經開始行動了，能讓我親自出馬，他已經該感到榮幸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