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飛砂記（28）

  瞿陽和喬治的挖掘基本上是一刻都不敢停歇下來。時間緊迫，他們根本無暇去分辨面前那些沙丘里到底埋的是人還是牲口，眼下可以行動的人只剩下了他們兩個，多耽擱一分，所帶來的代價就有可能是一條人命。他們甚至都來不及對剛剛拽出來的人多加關注，就要又一次開始尋找別的沙堆，而這樣的援救成功率自然不會太高，所以當他們滿頭大汗地刨開了最後一個沙坑時，出現在面前的則是緊緊簇擁的一對男女屍體。

  瞿陽的臉色有些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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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還記得，就在不久之前，這對戀人還曾在身後旁若無人地竊竊私語，作為唯一一點可以安慰的是，他們在臨死的時候總算還是相互依偎著……

  也許是老天註定了他們無緣功德圓滿，生雖不能同塌，死卻能同寢，這也許對於他和她來說，也算是變相的補償了吧？

  瞿陽重重一屁股坐到了沙子上面，他突然很想要抽菸，但摸遍了所有口袋裡，卻只抓出了幾根被揉碎了的菸頭，他深深嘆了口氣，攤開了手掌，看著那些碎屑隨風散去，鬱悶和懊惱的情緒不由從心裡慢慢升騰了起來。

  喬治仍然在進行著他的援救，他在挖掘時得到了幾袋清水，大部分的駱駝也在他的幫助下站了起來，十七八人的勘探隊，包括瞿陽和喬治只活下來了九個人，五男四女，隊長李斯特和嚮導阿曼也在其列。

  現在的李斯特儼然是被嚇壞了，仿佛是經歷過了世界末日一樣，這個本來滿腹浪漫情懷的大教授目光呆滯，牙齒啃著指甲，嘴裡嘟嘟囔囔說著一些嗯嗯啊啊還有噩夢之類毫無意義的詞句，他接受不了這慘痛的事實，整個人徹底崩潰了！

  「我們是不能在這裡久留的，那些馬賊們也許一會兒就會來了！」嚮導阿曼趴在地上重重地喘了幾口氣，瞟了瞟瘋瘋癲癲的李斯特，然後鬼鬼祟祟地趴到了瞿陽旁邊說道。

  「剛剛的風暴那麼厲害，那些馬賊應該不會這麼快就追過來吧？」瞿陽愣了一下，雖然也知道這個狡猾的嚮導是準備拉著自己偷偷溜走，但他卻依然裝傻充愣地問道。

  「那些傢伙們可都是比沙蜥都狡猾的老油條，剛剛的風暴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恐怕不會有多少損失的……聽我的，咱們現在趕緊走的話，還來得及！」

  阿曼的黃眼珠滴溜溜打轉，他看得出來這支隊伍里也就瞿陽算是最指望得上的人，至於那幾個小毛孩子和女人只能算是拖累，與其這樣，還不如丟下他們來轉移馬賊的注意力，這樣他逃生的機會反而更大一些。

  「你想丟下他們？」瞿陽忍不住把心裡話說了出來，他很想對著這猥瑣的臉孔打上重重的一拳，但理智讓他住了手——沒有嚮導，所有人都沒辦法離開這個沙漠。

  這是事實，無法迴避的事實。

  「我可以自己偷偷溜走的，你心裡很清楚，他們這些人只是累贅……」阿曼很耐心地勸說著瞿陽，他有信心說服這個看起來像是軍人的傢伙，帶上一個身手敏捷的保鏢可以讓他在逃命中更有安全保障。

  「你可以帶上他們一起走的，這是起碼的信用問題，作為嚮導，這是你的責任。」瞿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阿曼的臉，他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個狡猾的牧民還要一意孤行的話，他不惜用一些暴力手段，也得逼他帶所有人離開。

  「你這個笨蛋，這樣做一定會害死我的……」阿曼要比瞿陽想得更加聰明，他嘟嘟囔囔地退了回去，他從瞿陽的眼睛裡看出了潛藏的危險，這個多次在生死之間徘徊過的老滑頭敏感地察覺到一絲不妙。他立刻退縮了下去，離開了瞿陽一段距離，在別人詫異的注視當中，他沒辦法明目張胆地逃走。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觸犯到了瞿陽的底線，那麼很有可能會在馬賊到來之前先死在他的手下。

  「瞿……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喬治終於結束了手裡的活兒，他隱約感覺到了氣氛里的緊張，忐忑地向瞿陽問道。

  「我們……」

  砰！砰砰……

  子彈擦過了瞿陽的臉頰，打在了背後的沙堆裡面，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的話戛然而止，繼而他立刻大聲吼了起來:「是馬賊，快跑……跑啊！」

  遠處荊棘叢的背後，灰色的身影們拉成了一個橫隊，他們以半弧形的方式包圍了過來……

  砰砰砰砰……

  子彈像雨點一樣密集地打了過來，但似乎是有意識地避開了人群聚集的地方，而是紛紛落在了那些駱駝的身上，受驚逃竄的龐然大物一隻只翻倒在地，血花四濺，行李散落地到處都是。

  咔嚓！

  被油布包裹的步槍被甩出了行囊——這是李斯特托關係私運進來，偷偷帶上準備打獵用的魯格半自動步槍，而此刻對於瞿陽來說卻是真仿佛意外發現了救命稻草一樣。

  「跑啊！別回頭……」

  瞿陽一邊一把撕掉了油布，一邊從掛著的布袋裡抓出了一把子彈，壓進了彈匣然後看也不看地打了出去。

  「啊！」

  喬治縱身擋住了跑在最後的一個女生，但是他同時也被流彈擊中了大腿，翻了個身，這個倔強的黑人小子用力把那個嚇壞了的女人推了出去，大喊道:「跑啊！快……」

  瞿陽回頭看了一下喬治，那個傢伙居然還笑的出來，露出了一口雪白閃光的牙齒，他的手在沙子裡冒了出來，掌心握著一隻黑黝黝的手槍，正是瞿陽丟了的那支。

  「我們得分開跑……看到那個坡了沒有，順著滾下去，然後隨便找個石頭後邊趴下躲起來，不管什麼情況也別冒頭……聽懂了沒有？」

  瞿陽一指右邊的緩坡，當看到喬治會意地點了點頭，他立刻跳了起來，一邊向慢慢挪過來的馬賊們開著槍，一邊往左邊的亂石堆里跑了過去……

  馬賊們絲毫沒有猶豫，立即向著瞿陽追了過去。

  二十多人對付一個人，任敵人如何厲害，恐怕最終也是難逃一死。

  跑進亂石縱橫的地區後，瞿陽心中那種熟悉的感覺頓時噴涌而出。

  這感覺讓他非常自信，他甚至覺得自己可以主宰這裡的一切。他沒有多想，很快就把自己的身體伏入了茂密的荊棘叢中。

  馬賊們非常小心，他們彎著腰，錯落有致地向前層層推進。

  瞿陽隱藏在岩石後邊，毫不猶豫地抬手一槍。

  砰！

  一個馬賊應聲而倒，對方的咽喉里冒出了一大團血花，隨即數不清的子彈呼嘯著射向了瞿陽的藏身之處——就地趴倒的馬賊們對準他紛紛亂槍打出。

  瞿陽發現自己的反應突然之間變得更加敏銳，身手也更加矯健，他在開出了一槍之後迅速轉移了一個位置，接著再打了一槍。

  一個馬賊前額中槍，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仰面跌倒了。

  瞿陽上跳下竄，前後奔跑，用步槍射殺了五個敵兵，接著他非常不幸的被馬賊頭目截住了。

  馬賊頭目走在隊伍側面，一直牢牢地盯著那個像狼一樣敏捷逃竄的漢人。

  瞿陽大吼一聲，扣動了手裡的步槍，咔咔兩聲空響——槍機卡死了。

  他隨手扔掉了步槍，從地下一具屍體上拔出了彎刀對準馬賊頭目劈頭就砍了下去。

  這是很乾淨的一刀，自上而下勢大力沉。

  馬賊頭目奮力封架，一時火花亂竄，噹噹的金鐵交鳴聲震耳欲聾。

  馬賊頭目雙手虎口給震得又痛又麻，心裡暗自驚嘆眼前這人好大的力氣。

  瞿陽刀走偏鋒，順著馬賊頭目的大刀長柄就往他左手劃了過去。

  「啊！」

  馬賊頭目大聲尖叫，他的臉上驚慌失色，為了保住左手指頭，他不得不鬆開了手，但他的前面隨即就全部暴露在瞿陽的刀前。

  呼！

  就在這時瞿陽的背後突然有人舉刀襲擊。

  瞿陽不得以只好放棄繼續攻擊馬賊頭目，回手就是一刀。

  那突襲之人大概沒想到瞿陽有如此重力，當的一聲，手中刀立時就被磕歪到了一邊。

  瞿陽順勢回身對著那偷襲者的脖子就是一拳，那人慘叫一聲，脖子嘎崩一聲斷了，一頭栽倒在地。

  瞿陽看也不看，順勢一個飛腿，正好踹在了重新舞起大刀的馬賊頭目小腹上面。

  馬賊頭目痛得一哆嗦，手裡大刀歪歪斜斜地砍到了地上。

  瞿陽隨即縱身飛起，左腳頓地，右腳飛起，快捷無比地踢在對方的頸側。

  那馬賊頭目騰空飛起，狠狠地撞到一個巨石上，哇地張嘴噴出了一口鮮血。

  他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瞿陽，

  喉嚨里咯咯有聲，急促地喘了兩口氣，霎時死絕。

  幾個馬賊發現頭目被擊倒，狂叫著跑過來解救。

  瞿陽隨手飛出手中的長刀，隔空就殺死一個。

  那人胸中插刀，鮮血四濺，還頑強地跑了幾步，氣勢煞是驚人。

  接著瞿陽很自然的由靴子裡取出一把匕首，極快地甩手射出，將離自己僅一步之遙的敵人硬生生地射穿了咽喉。

  同一時間，瞿陽用腳挑起掉在地上的一柄戰刀，與衝上來的敵人狠狠地對砍了一下。

  這時，更多的馬賊發現頭目倒在了地上，他們憤怒地吼叫著瘋狂地沖了上來，打算救回他們的人。

  瞿陽越打越是靈活，腦中不用想，立刻就會本能的作出凌厲無比的反應，甚至於一個旋身動作都可以結束一條生命。

  瞿陽打得酣暢無比，不用武器，只用手腳，身上各個可以運用的地方都能拿來做武器。

  他覺得眼前這些傢伙們雖然手上拿著武器，有一身力氣，但一個個好象愚蠢無比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對手。

  瞿陽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用刀砍死了二個，趁敵人不注意的時候打爛了一個馬賊的臉。

  瞿陽矯健的身軀無聲無息地越過了小山坡，然後淹沒在了長長的草叢裡，轉眼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突然，坡後傳來了一聲長長的悽厲的慘叫聲，那叫聲劃破了漆黑的夜色，把恐怖和痛苦全部分毫不差地塞進了趴在坡下喬治的心裡。

  喬治仿佛被利箭狠狠的洞穿了，一時間心裡極度的窒息和難受，接著他就象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忍著腿上的劇痛，以最快的速度向坡上爬去。

  瞿陽就象一隻黑色的獵豹，一個血腥獰猙的死神，他那犀利的攻擊，讓三條活生生的生命瞬間消失了。

  在這片山坡後面藏有幾個馬賊們的斥候，他們發現瞿陽跑過來之後，考慮到自己實力不夠，並沒有倉促發動攻擊，而是偷偷潛伏到他的前面埋伏了下來，準備打瞿陽一個措手不及。

  可以說，他們這幫人差一點就成功了。

  瞿陽第一時間發現並殺死了一個埋伏士兵後，立即就被敵人發現了。

  瞿陽隨即大發神威，悍然發動了最可怕的攻擊。

  他以最快的速度抱住了另一個率先衝上來的敵人，然後用刀慢慢割開了他的氣管，他要利用敵人臨死前的慘叫來吸引其他馬賊過來支援，以便掩護喬治安全脫險，但他並不知道，喬治此時在往他這邊移動著。

  那個馬賊悽慘的叫聲不僅讓喬治亂了手腳，也同時讓其他馬賊們驚駭莫名，其餘的人已經發現這個留下來的獵物遠遠超乎其想像的強悍，他們被迫放棄搜索其他人，轉而殺向了瞿陽。

  瞿陽把這一切做的完美無缺，曾經那些年的辛苦訓練讓他把這些技術變成了下意識的動作，一旦融到黑夜裡、融到血腥里，這些求生的本領就象吃飯一樣變成了他的本能，他分不出那個是天生的，那個是後學的。

  經過剛剛血腥慘烈的搏殺，瞿陽除了在剛剛開始時有點緊張外，他已經很適應了，他把自己的本能運用的爐火純青，殺人就象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迅捷，而且隨著搏殺次數的增加，他的軍事素質也暴露的越來越多。

  他一點也不懷疑這些本能的行為，他希望自己能夠從殺戮中找到更多失去的記憶，為了活下去，他不惜讓自己再次變成一個從地獄來的魔鬼。

  戰鬥，廝殺，現在已經成了一件他非常嚮往的事。

  他幾乎是瞬間就踢斷了一個敵人的脖子，又用刀削去了一個敵人的半個頭顱，最後還剩下二個敵人還站在他的對面，但這時他已經沒有機會結束二人的性命了。

  砰！

  終於有馬賊反應了過來，一個躲在一邊的傢伙瞄準了他的右肋開了一槍，子彈快速地穿過了他的一條肋骨，然後讓他橫著翻倒在地，緊跟著，一隻槍托惡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嗵！

  眼前一黑，他僅僅來得及隱約看見喬治一臉驚慌地被人按到，就馬上被人用槍托一通亂砸，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