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飛砂記(27)
2024-06-18 12:43:15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袁鼎山有些不滿意地瞟了一眼這個不速之客,冷冷說道:「你找誰?沒事的就走遠點,我們要休息了!」
對方這個大漢盯住兩個人看了半天,突然說了一句讓人意外的話:「烏笑天嗎?是……瞿陽讓我來找你們的?」
他的語氣有些古怪,但所說的卻是漢語,並不是當地所使用的方言,這倒是讓烏笑天和袁鼎山感到詫異了起來。
要知道他們自從進入大漠以來,一直都是入鄉隨俗用著本地的土語,包括剛剛袁鼎山所說的,也是通行於大漠周邊的韋烏族土語。一則是為了掩飾他們本來的身份,另外也是因為在這大漠範圍里,韋烏族本身就是最大的流民部落,他們掌握著大部分的商會往來嚮導和運輸,因此對於周邊各個部族和勢力組織來說,使用韋烏族方言也就成了不成文的慣例。
此時突然從一個異族人口中聽到了鄉音,卻是讓兩個人不免大吃了一驚!
「你?你和瞿陽認識……」
臉上明顯露出是大大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這個壯碩的黑大個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有些憨厚地咧開大嘴呵呵笑了起來:「我……喬……兄弟!」
這次從他嘴裡所說的卻是讓人不知所云,砸吧了半天滋味,烏笑天突然反應了過來,指著那個正在比比劃劃的黑大個用漢語說道:「啊……我明白了,你和瞿陽是兄弟,你叫做喬治,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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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喬治的漢語明顯是半調子,但他卻依然很固執地操持著這半生不熟的語言來和兩個人對答,連比劃帶猜度,三個人打了好一會兒啞謎,這才總算是了解這位老兄的身份和來意。
原來這個叫做喬治的黑人還真就認識瞿陽他們,而且打從開始,他就是和瞿陽一起落到了雲梟馬隊這些流匪的手裡……
這件事要從瞿陽接到了救援命令,到達蘇市準備出發時說起。
作為掩護和方便行事的原因,瞿陽是以護衛的身份,加入了一支往死亡之海的海外地質考察隊裡。這個十七八人的隊伍大部分都是一些愛好地質科考的學生,即便是那個隊長兼導師李斯特也不過才四十來歲。
跟著看他們一路上說說笑笑、漫不經心的樣子,與其說做什麼地質勘察,倒不如說是一群在都市生活膩歪了的富家子們,找藉口來這有名的西疆大漠裡探險和尋找刺激才差不多。
「瞿陽先生,為什麼一路上都繃著臉嘛?瞧,這是多麼美麗的風光,到處都是閃光耀眼的砂礫,廣闊天地任我們馳騁,呵呵,就連空氣里都包含著那種自由的味道啊!」騎在駱駝上的李斯特深吸了口氣,誇張地張開了雙臂,做出了一個仿佛要擁抱一切的架勢,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我們的導師又在作詩了!」後邊三四個女生笑得前仰後合,她們是這隊伍里最沒心沒肺的一個小群體,當然,這和隊長李斯特還有那些色迷心竅的隊員們的縱容,都有著直接關係。
瞿陽卻是依然一副冷若冰霜的嚴肅面孔,他心裡揣著任務,自然不會像這些人一樣輕鬆,而一路上看著這幫人時刻不停地大呼小叫嬉戲玩鬧,也讓他鬱悶的心情愈加煩躁不安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不禁有些後悔加入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所謂「科考隊」了。
「瞿……你……在想什麼?是……是什麼問題嗎?」肩頭一沉,瞿陽感覺到身後一隻熱乎乎的大手拍了上來。他沒有回頭,不用看只聽他蹩腳的漢語就知道,這一定是那個非籍黑人學生喬治又跟上來了。
「噢,沒什麼。只不過是比較煩躁而已……」
「煩躁?你是說天氣太熱了嗎?」喬治眨了眨眼睛,他大概只能清楚這個詞和燥熱大概接近,隨即便很自覺地把意思曲解成了關於天氣的方面。
「唉,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瞿陽並不反感這個憨厚的黑人小伙子,但要讓他耐心解釋什麼中文含義卻是極不願意費這個心了,所以,他只是點了點頭,含含糊糊地敷衍了過去。
「喂!我們來一場比賽怎麼樣?」李斯特看著遠處隱隱出現的綠洲突然興致高昂了起來,他轉頭向著身後一群嘻嘻哈哈的學生們大叫說道。
這個出生在美利堅薩斯州的華裔後代,已經完全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牛仔,他只感覺到渾身的熱血沸騰,於是乎就像他在老家時一樣,突然大聲嗷嗷叫著首先沖了出去!
大部分的人都被這個熱血導師的行動激起了熱情,瞬間有八九個年輕人立刻響應,他們同樣大叫著,把小皮鞭揮舞地啪啪作響,驅趕著駱駝瘋狂地沖向李斯特的背影而去。
「一群不知所謂的傢伙……」瞿陽眯著眼睛看了看有一半已經沉入地平線之下的落日,遠處那條界限被地下熱浪蒸騰得模糊不清,就連天地之間也有一部分被染成了橘紅色,看起來就像是著了火似的。他從背後摸出了一個皮囊,狠狠灌了一大口水,把視線向身後剩下的幾個人看了過去。
雖然隊長不算是一個很靠譜的人,但總算在這勘探隊團體裡面也並非都是喜歡不務正業的傢伙,除了那些發瘋一樣衝出去的隊員和在後邊起鬨加油的女生之外,還有四五個年齡偏大一些的研究生助理、包括喬治和嚮導在內,並不為之所動。
一個研究生正掏出來相機對著沙丘狂拍,而旁邊兩個一起坐在駱駝上的則是一對男女,他們明顯已經是確定了戀人的關係,完全沉浸在了你儂我儂的世界裡不可自拔,不光是對於前面那場賽跑沒什麼興趣,恐怕就連身邊的人也是刻意被他們屏蔽掉了。
再有就是喬治和兩個女研究生正在激烈的爭辯著一些地質學問,這個黑人小伙子居然在此時還固執地用他半生不熟的漢語和兩個華人女生爭執著,按照瞿陽的角度看來,他本身選擇用這夾生的語言來辯論原本就是最大的失誤。要知道,對面兩個女生可是血統純正的華裔,她們壓根就是用母語的優勢徹底打垮了這個不知死活的黑人小子。
相比於這些安逸的勘探隊員,嚮導阿曼的表現卻是截然相反的一派緊張神色,他大瞪著眼睛,甚至連嘴角都在細不可查地微微抽動著。從那恐慌的樣子看,他應該是發現了什麼,要不然這個一貫都冷靜沉默的中年牧民不會是突然變成了這幅模樣。
「喂!阿曼,怎麼回事?你發現什麼了嗎?」
「瞿陽先生,不好了……看前面……馬賊,是馬賊來了……」阿曼被瞿陽一問,立刻大叫了起來。他布滿了曬斑的褐色臉頰因為恐懼大叫而被拉長變形,那乾裂的嘴巴幾乎是張開到了極限,他大吼著開始手忙腳亂地解開自己駱駝上的背囊。
同一瞬間,瞿陽立刻轉過了頭,在面前,那綠洲的方向,滾滾的沙塵正在逼近往回跑的李斯特他們,隨著一隻只鬚髮皆張的馬頭從煙霧裡拱出,三四十個身穿灰白長袍的馬賊流匪,他們揮舞著亮閃閃的彎刀,風馳電掣般追殺了出來……
「馬賊?該死的……你們這些愚蠢的外國佬,怎麼把這些亡命徒給招來了!」
「跑啊!」瞿陽大叫了一聲,立刻從背囊里抽出了步槍,狠狠對著身邊幾頭馱著行李的駱駝抽了幾鞭子,然後向留下來的七八個男女大吼道:「別慌!媽的,你們快點轉頭,轉頭……向北……到沙丘後邊去……」
他已經看到阿曼在向他所說的方向拼命抽打著駱駝,那裡有著巨大的岩山峽谷還有雜亂的沙丘,複雜的地形可以幫助他們甩開追兵;或者他也可以帶著隊伍里那些衝動的傻瓜們借用地形來迎擊馬賊,雜亂谷底狹道會分割開敵人,但前提是那些蠢貨們要跟得上他們才行。
「快啊!快一點,你們沒看到他們就在後邊嗎?」瞿陽拼命地拍打著駱駝,但也沒有忘記回身催促那些跟上來的冒失鬼。
李斯特應該感謝這裡是大沙漠,駱駝們的蹄子在這裡要遠比馬匹更加適應奔襲,馬賊們也因此而始終沒有拉近雙方之間的距離,所以在沒命的逃跑之下,他們幾個人居然也追趕上了大隊,和大家匯合到了一起,順著阿曼遠遠的背影和留下的蹄印一直向北面沖了過去。
夾雜著砂礫的風像刀子一樣撕裂手臂和臉上的皮膚,至少瞿陽的感覺上是這樣,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種情況,被一幫貪婪殘暴的馬賊追殺,還是在自己國家的版圖之上?
這他媽還真是一個操蛋的經歷……!!!
所有人都在跟著阿曼向北亡命逃跑,而就在他們快要甩開了馬賊之際,天空卻突然暗了下來……
最前面的阿曼猛地勒住了駱駝,他一頭從駝背上面翻滾了下來,像是餓狼一樣衝著天空嘶聲大叫:「天啊!黑風暴,該死的黑風暴來了……快,所有人和駱駝都圍起來,圍起來,坐下……」
眨眼工夫,巨大的沙塵從天而降,天色瞬間變得黑了下來。烈烈的大風夾雜著沙塵,讓周圍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所有人即使都聚在了駱駝圍陣中間,互相之間不過隔著幾米,但是他們也很難看清對方的面孔,風像刀子般不斷衝擊著他們的臉頰,鼻子嘴巴耳朵里已經充滿了燥熱粗礫的沙子,瞿陽只能摸索著抓緊了駱駝身上的背帶,死死用後背貼住那寬厚的駝背上。而與此同時,已經有很多的行李背囊被吹得七零八落,早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一道高達幾百米的黑色風牆以排山倒海之勢從對面推進過來,像是大山倒塌了一樣,頭頂發麻,漫天沙塵狂舞,而眼前卻更漆黑一片,所有人包括瞿陽在內完全被沙塵淹沒了進去,呼吸越來越艱難,意識也漸漸模糊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瞿陽就感覺到有人在用力地推他,而且很快的,他就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被人狠狠拍了兩巴掌,眼前仿佛是冒出了無數小星星,但卻也立刻清醒了過來!
兩個腮幫子感覺麻麻的,他努力睜開了發紅腫脹的雙眼,淚眼汪汪地看著面前模糊的人影,一張灰撲撲的黑色怪臉正對著他齜牙咧嘴地大叫:「餵……醒醒!」
「誰!你是哪一個?」
瞿陽嘴裡含糊不清地叨咕著,一個翻身坐了起來,他想要用槍對準面前這個灰撲撲的高大怪人,這才發現自己手中空空如也,那把手槍早就不知道被刮到了什麼地方去了?心裡一緊,下意識就在靴子筒里一把抽出了匕首,一個近身貼撞,肩頭猛地狠磕對方胸口,左腿一別他的膝彎,頓時將那個高大怪人一下子撞倒在地,而手中那把六寸多長的雪亮刀刃,早就已經牢牢架在了他的咽喉要害上面。
「你到底是誰?說……」
嗓子嘶啞,眼角依然不停地流出眼淚,沙漠黑風暴的威力絕對不可能被小瞧,瞿陽的雙眼現在腫得就像是兩個粉色的小桃子,只能勉勉強強睜開一條小縫,看什麼東西都像是隔著一層水霧,模模糊糊似的。
「瞿……瞿……我!喬……喬治!」對方拼命地推搡著瞿陽的胳膊,但他劇烈的動作卻差點讓那匕首把他的脖子劃破,不過好在他那蹩腳的漢語語調讓瞿陽立刻反應了過來,迅速地收回了那隻匕首。
總算是萬幸沒有傷住他本人,瞿陽這才發現自己面前已經是布滿了高低不平的矮丘,完全是一片陌生的景色。
而喬治本人根本就來不及和他多說,一看他清醒了,就又立刻往其它那些隆起的沙丘爬了過去……
瞿陽看到喬治的動作,隨即也立刻反應了過來,他馬上明白那些沙丘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他心裡一緊,「難道說那麼多人和牲口竟然都被埋在這沙子下面了?」而瞿陽才剛剛一愣的功夫,那邊喬治已經從沙子裡拽出了昏迷的李斯特和另外一個女生。
「該死,我怎麼給昏頭了……現在那還顧得上考慮這些……!!!」瞿陽看到喬治的成果,不禁心裡暗罵自己糊塗,連忙振奮精神,也拼命爬向了最近的沙堆,用力刨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