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飛砂記(26)
2024-06-18 12:43:13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紅色的夕陽慢慢落進山峽,在空曠的荒原里拉出了一道長長的陰影。
通往那個死亡之海的敦化古道上,蹣跚走來了三個風塵僕僕的人,「我的天,總算是到了!」
看著面前高大的城牆,沙守鶴長長出了一口氣。他們日夜兼程趕來,總算是到了地處死亡之海邊緣的阿什圖古城,而根據一路上駝隊商人們的描述,他們要找的伊賽德苦役營先鋒隊,已經在三天前就到了這裡,現在正接受著正規軍的訓練。辛苦總算沒有白費,他們要找的人終於就在眼前了……
看著街上人來人往,烏笑天三個一路打聽,往最近的旅店走了過去。才剛剛走到了旅館門口,沙守鶴摸了摸自己的衣兜里,突然臉色陰沉了下來,她轉頭問烏笑天說道:「對了,你們身上還有沒有錢?」
「錢?早就花光了啊……老袁,你呢?」烏笑天愣了一下,把目光轉向袁鼎山。
「你看我像是有錢的人嗎?」袁鼎山把褲子口袋翻了出來,根本是空空如也。
「那我們可就有大問題了……」沙守鶴苦著臉,從衣兜里掏出了一個乾癟的布袋,三個人看著那袋底上一個大大的窟窿,不禁同時張大了嘴巴,「錢呢?」
「估計是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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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守鶴像是喝了一大碗黃連水似的,齜牙咧嘴地說道。
要知道,她這次丟得可不僅僅是烏笑天之前預付給她的那些酬勞,連同她苦心積攢下來大半年的儲蓄也一起沒了蹤影,對於這個貪財的小妮子來說,此刻她心疼到了極點,只覺得雙腿發軟,眼前發黑,人馬上就要昏倒了一樣。
「這可怎麼辦啊?」沙守鶴此刻像是受驚的鵪鶉一樣,整個人都萎靡不振了,她可憐巴巴地看著烏笑天和袁鼎山。像這種時候,身為一個小女人,她理所應當地把這問題交給了兩個大男人來處理。
「其實,我們也沒必要這麼擔心……喏!阿什圖這裡大得很,我估計有錢人肯定也少不了,大不了我們晚上找人借點兒不就得了?」袁鼎山拍了拍自己的大劍,他現在的身份可是黑道中人,對他而言,晚上出去不論打劫還是盜竊都不是問題。自己現在要餓肚子,就讓那些為富不仁的傢伙們拿出來一些支援自己,對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他們是花錢買平安,自己拿錢拿的也是心安理得,自然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喂,老袁,咱們別沒事找事好不好?你當這是呼蘭城吶!那些財主們由得你敲詐勒索?這裡可是阿什圖……國境線上三不管的灰色地帶……這些傢伙們各個都是實槍荷彈的強盜頭子和走私商人,你用那套對付他們?恐怕我們還沒等得手,轉頭就會被一大群僱傭兵給追殺了吧!」
烏笑天笑著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他可不想和那些拿槍的傢伙們正面動手,鑑於他們所掌握的法術對上那些熱兵器並不十分占優勢,像這樣的誤會還是儘量避免才好。
「哼……哪有你說的那麼嚴重?」袁鼎山可不認為自己對上那些雜牌軍會一敗塗地,他也是堂堂特種精銳出身,在他看來,憑著自己的手段瞬間奪槍殺人,也並不是什麼辦不到的事情,對於那些北俄人手裡的馬卡洛夫或者是AK47之類的長短傢伙,他可並不陌生。
而且真要幹起來,恐怕他手裡的斬馬劍不一定會比什麼衝鋒鎗或者手槍差到哪兒去。起碼這把大劍尺寸夠長夠結實,到時候隨便使上幾下迎風斬之類的大招式,那些傢伙還不是立刻望風而逃?
但事實證明,烏笑天的擔憂還是很有道理的——就在袁鼎山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渾身黑黢黢的大塊頭從他們面前跑了過去,他的個頭足有兩米一以上,在人群里顯鼻子顯眼地露出了半個肩膀,還有那個油光發亮的大禿腦袋。
這傢伙一路橫衝直撞,迎面而來的無論是推著厚重的手推車的雜役,還是那些擔著擔子的挑夫,都讓這黑大個子頂得七扭八歪躺倒了一地,而離著他不遠,七八個身穿迷彩服蹬著軍靴,手持衝鋒鎗,全副武裝的軍人快步追了過來,他們一個個冷著臉,居然採用的是一個4人火力小組和兩個2人戰術小組的標準隊列,呈三面向那個大塊頭包圍了過來。而看他們輕車熟路的模樣,儼然這種情況早就遇到了過不止一次。
而袁鼎山也不禁皺起了眉頭,這單單從戰術動作上而言,這幾個士兵絕對可以稱得上精銳,假如真要是這阿什圖城裡駐紮地那些僱傭兵全是這樣的素質,恐怕……
自己還真是小看了這些被北俄以及印巴各國通緝,而託庇於伊賽德手下的僱傭軍了?
「喂!你們還不躲起來……想要挨槍子嗎?」旅館裡一個女人從門縫裡向他們招手說道:「要吃飯投宿的就趕緊進來,看樣子,城裡一會兒就要戒嚴了……快點!」
「啊!來了……」
女人的提議正中烏笑天等人的下懷,他們立刻飛快地跑了過去,直接鑽進了旅店大門。而一進門裡,烏笑天這才發覺原來這裡面一層居然是個烏煙瘴氣的酒吧,而剛剛招手的那個女人衣著暴露,一臉的風塵氣,恐怕應當就是這裡陪酒女郎之類的角色吧?
「啊,謝謝你啦!」袁鼎山衝著那個女人點了點頭,面帶尷尬的笑了一下說道:「真不好意思,我現在手頭不方便,大概是沒辦法給您小費了!」
「噢?是遇上小偷了嗎……」那個女人一愣,隨即放浪不羈地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她笑起來的動作幅度很大,居然讓自己肥碩半露的胸脯都顫動不止。而當周圍那些貪婪的目光投注過來時,她卻毫不在意,反而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腰身,讓那對傲人的尤物顯得更加出眾了起來。
「沒有問題的……我的店裡可以幫你們介紹一些小活兒,對於遠路來的客人,我伊金娜可是從來都不吝惜於提供熱情幫助的……」看起來他們是完全誤會了,這位女店主只不過是穿著太前衛了一點,而且聽起來她好像可以幫上忙的樣子。
「那簡直太棒了,伊金娜小姐,我們現在確實很需要幫助,如果能介紹我們做一些來錢快的小活兒,那我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人情的……」袁鼎山的眼睛盯著伊金娜,確切地說是他的眼睛一直都沒離開過她身上那誘人的曲線。
而這女人卻對袁鼎山的表現十分滿意,她對這個高大的男人也是充滿了好感,她並不介意對方的眼神,作為一個會在夜裡偶爾客串的女人,她反而很欣賞袁鼎山的直接和大膽,所以在接下來她竟然直接靠在了袁鼎山的肩頭,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向他說道:「我晚上會在房間裡等你,就在……」
鑑於這樣的原因,伊金娜為他們介紹了一份很「體面」的工作——以自由傭兵的身份為當地那些過路的私貨商們提供保衛服務。這樣的工作危險性並不大,某種意義上,在阿什圖這個城市裡各方黑道勢力已經達成了友好共識,他們不會輕易招惹那些過路商人,以免觸怒到當地的伊賽德叛亂軍。
伊金娜在城裡也算是個有頭有臉的小人物,她和叛亂軍的幾個頭目很熟悉,只是幾杯酒的功夫,她就從當地傭兵管理部門手裡拿到了身份證明。
而他們第一任的僱主也是伊金娜旅店的熟客,他的名字叫做霍普,是阿什圖城裡最大的棉布供應商,因為他身邊帶著女眷,所以像烏笑天這樣的組合是正合適。沙守鶴被僱傭成為了女眷們的保鏢,烏笑天和袁鼎山則分別成為了少東霍金斯和東家霍普本人的隨從。
「喂!餵……」
坐在床上的霍金斯揚起了他滿臉雀斑的小臉,毫不客氣地呼喝著門口的烏笑天,「你去把我的鞋子拿來,我們一起去街上逛逛。」
這個不到十歲的小胖子是個脾氣暴躁的二世祖,從小被嬌生慣養的他,一直都在找機會偷偷溜出去玩耍,而鑑於他喜歡惹是生非的個性,霍普對烏笑天的要求只有一個,那就是嚴禁他外出,直到商隊和軍方的交易結束。
「對不起,霍金斯小少爺,你父親給我的指示是不允許你出門去,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在房間裡好了!」
翻了個白眼,烏笑天靠在二樓房間門邊上沒有回頭,他的眼睛正盯著遠處街上人來人往的景色,巴望著可以看到苦役營的人路過,或者能從那些人裡面看到熟悉的身影。
「你這個該死的臭東西,別忘了你只是我父親雇來的一個隨從而已,你怎麼敢不聽我的話?」霍金斯怒氣沖沖地把床上一個枕頭摔了過去,嘩啦一聲帶倒了鐵架子,臉盆里滿滿的水灑了一地,而這樣的結果卻讓他連赤腳下地也不可能了。
他的鞋被烏笑天拿到了門口,從小就有些潔癖的霍金斯根本沒辦法狠下心來,光著腳去踩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我的鞋!你這個該死的……」
看到地上濕漉漉全是污濁的泥垢,霍金斯把臉皺成了一團,他厭惡地把嫩白的肥腳往床里縮了縮,更加大聲地吼了起來。
「喏,你的鞋就在門口,不介意的話,你可以自己過來拿嘛!」烏笑天壓根就沒打算動地方,他指了指離自己不遠處的一對小牛皮靴子,用挑釁的語氣說道。
「你這個混蛋,沒腦子的臭東西……我是讓你給我拿過來……難道你沒看見地上已經全是水了嗎?」
霍金斯憤怒地用拳頭敲打著床頭,發出了咚咚咚的巨響,而這樣的後果則是讓他的手變得紅腫不堪,劇烈疼痛了起來,「哎呦!該死的,我的手啊……你這個混蛋,我一定要告訴我父親來收拾你,你居然敢這樣對待我!」
「是嗎?那隨你的便好了,我可不在乎……」烏笑天嘆了口氣,一臉不情願地轉過頭來。他陪著這個小混蛋已經整整兩天了,每天這種戲碼都會上演幾次,而最終的結果也只是霍金斯自己大喊大叫累了拉倒。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霍普會讓自己看著這個混小子,按照這傢伙的脾氣秉性,真要把他放出去了才是要出大亂子,誰知道他會不會惹上什麼大麻煩回來?
他現在很羨慕袁鼎山的工作,起碼他可以跟著霍普正大光明地出入軍方的駐地打探消息,而不像自己這樣只能守著這小東西不能挪地方,只能呆呆地看著外面,企盼著瞿陽和申榮會偶然路過這裡的門前。
哪怕是沙守鶴,眼下也要比他強得多,她和霍普的幾個侍妾們關係處得很不錯,起碼也可以到街上去碰碰運氣,但是她根本就不清楚要找的人是什麼長相,即便是能出去也無濟於事,最多不過是問清楚了去往苦役營的路而已。
沙守鶴在集市里閒逛著。
荒涼的西北部氣候,只有短暫的黃昏時分空氣中會帶有些微的涼意,這是一天當中最舒適的溫度。
雖然城外有一些貧瘠的農田,但在這之外就是無邊無際的沙漠。不過這裡的城牆不僅高而且雄偉,完全看不到沙漠。在市場附近餓集市上行走時,甚至會忘記外面沙漠的存在。
阿什圖這裡是西部的邊境,是個非常有生命力的城市。私貨交易繁盛,貨物堆積如山,即使是非常遙遠的地方的東西在這裡也可以買到。
因為沒有關稅,所有日用品價格都比其它的地方低一成,開店的話只要到城裡軍部開出一紙公文就可以了。
太陽西沉,大多數的店開始收拾關門,不過道路上依然充滿了活力。只是警備的士兵多到礙眼……
沙守鶴今天也要去拜訪某人。
自從一天前與這人相遇後,她每天都會趁著女眷們睡著了之後獨自去見面。確認了身後沒有警備士兵的身影后,她鑽入小胡同。
沙守鶴對著一戶人家的後門輕輕地敲了敲。
「噢,是您啊?」
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從裡面傳來,門打開了一半,拉克西馬上迅速地滑入其中。
「沙魯曼,怎麼樣……我讓你傳遞的消息你送出去了嗎?」
開門的是一個六十歲左右、身材矮小但體格結實的老人。
「是的。小姐,我已經派人到韋烏族科爾會沙昆小族長那裡去了,關於伊賽德這些人的動向,我也詳細地在信件里做了說明……」
老人恭恭敬敬地向沙守鶴低下頭。
「關於我要打聽的事情,你有眉目了嗎?」沙守鶴臉上顯出了傲然的神色,完全不同於平時那種小女人的個性,現在的她儼然就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
「是的,我專程去過那個所謂的苦役營,當時……」老人低著頭,恭敬地回答道。
沙守鶴出去的時間裡,袁鼎山回到了旅館。一見到霍普回來,原本已經無力癱軟在床上的霍金斯立刻跳了起來,他大叫著讓霍普身邊的男僕送過來自己的鞋子,狠狠瞪了了烏笑天一眼,就飛快地撲進了霍普的懷裡,他咬牙切齒地向父親訴說著烏笑天對他的虐待,當然很多都是出自於他的臆想和誣告,但烏笑天很快就看到霍普偷偷向他豎起了大拇指,然後笑眯眯地安慰著霍金斯上自己房間去了。作為一個成功的走私商人,霍普不是傻瓜,他很清楚自己那個兒子是什麼性格,至於烏笑天,只要可以看得住這個搗蛋鬼,讓這個小胖子既不受傷也不會給他添麻煩的話,他才不在乎烏笑天態度上的不恭敬。要知道他們原本也不過就是普通的臨時僱傭關係,只要出了這座城,霍普和酒店裡簽署的僱傭合同自然就會中止,對於烏笑天他們,他當然沒理由去要求人家去表現得如何恭敬。
烏笑天和袁鼎山吃完了旅館送來的晚餐。烏笑天現在是完全成了素食主義者,他的面前是黑麵包和麥片粥、加了一些沙拉和豆子。他對於那些粗糙的烤肉已經倒足了胃口,現在的他甚至懷念起了青菜和豆腐,而充滿著怪味道的自釀紅酒更是非他所愛。
袁鼎山除了要肉類和乳製品外還追加了一些劣質紅酒。他的胃口已經適應了這些粗製濫造的食物,只要可以填飽肚子,他可不在乎那些東西的味道如何。
「啊……真是的,我想如果總是這樣下去的話,我恐怕會愛上這種日子的,真是悠閒啊……」吃完飯後,袁鼎山拍了拍肚子,他真心感嘆道。
烏笑天沒有搭腔,他向外面張望著,這麼晚還沒有見沙守鶴回來,他不禁有些擔心了起來……
而沒過了多一會兒,門上響起了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烏笑天愣了一下,他站起來打開門,外面站著一個高大威猛的黑大個子,看他有些面熟地樣子,但卻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