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飛砂記（15）

  「噢……」烏笑天重新上下打量了這個老頭子幾眼，這才看出來他雖然只是穿著一件普通的長袍，但是臉色紅潤，腰杆筆直，一雙鷹眼精光閃爍，儼然並不是剛一看上去那麼簡單的角色。

  

  「藏的很深嘛？」

  袁鼎山和烏笑天對視一眼，心裡暗暗警惕了起來。看來他們的到來已經引起了伊賽德這些人的注意，大概這個莫哈德就是出於來試探他們目的，才露面自報家門的吧？

  「我可不想一個人留著這裡替你們擔心，難道說你就不能在城裡解決這件事嗎？」沙守鶴皺著眉，她莫名感覺到了一種不好的氣氛，當然並不是作為人質這件事，她只是在為烏笑天他們擔心。能夠施展這樣大規模的詛咒，還把影響波及到了整個鎮子的角色，想也知道和那樣的角色交手有多危險。

  「除了消滅掉詛咒的根源，我們毫無辦法。但是好在我已經感覺到了那個施咒的巫師所在，下面只需要勸說他收手就可以了。」烏笑天開導沙守鶴說道，雖然他也明白這勢必將有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但他卻不能讓留在這裡的人太擔心。反正這件事必須要做，不僅僅是為了幫助莫高鎮的居民，而且他剛剛才發現，通過這件事大概也能直接和伊賽德這個大人物直接接洽上，這個對於他找人的計劃可以說是很必要的一個環節。

  「我明白，你們一定是覺得我礙手礙腳，才不肯帶我一起去的……好吧，不管怎麼說，作為人質在這裡起碼我還算是安全，至少能讓你們少操一份心，就這樣決定好了！」沙守鶴雖然並不情願，但還是留了下來。

  事不宜遲，烏笑天和袁鼎山立刻就從城裡出發了。

  莫哈德帶著人把他們送到城門口，當然是為了他們施加壓力。這時候東方已經出現一絲曙光，莫高城門只開了一道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縫隙，袁鼎山先走了出去，烏笑天則緊跟在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莫哈德說道:「請好好照顧我的同伴和喬伊先生，放心，我一定可以把咒語解開。」

  說著話，烏笑天向莫哈德伸出了手，莫哈德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他心裡有些忐忑。他心裡已經做了打算，城裡那個巫師所提出來的替身方案他並不想要廢棄掉，而留下來的人和老喬伊一家就是現成的人選。

  莫哈德戰戰兢兢地握住了烏笑天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有些冰冷，感覺到了異樣的烏笑天皺了下眉頭，他盯著莫哈德看了半晌，不過還是沒說什麼，接著轉身走了出去。

  在前方的袁鼎山轉頭看著烏笑天走過來，卻發覺他有些怪異的表情。

  「怎麼回事，有什麼不對嗎？」

  「啊，我有些害怕。」

  「害怕……是因為一會兒的那件事嗎？」

  「不是……」烏笑天搖了搖頭，「是因為那個老頭子莫哈德，有些不對勁……」

  不過這點插曲並沒有影響什麼，他們還是依照計劃出發了。

  閉上了眼睛，烏笑天就好像在感覺著什麼東西一樣，一直向西前進。那裡是廣闊的農田和森林，它們分布在一片起伏的山丘和坡地上面。

  然後在某個地方，茵茵綠色突然被切斷了，在之後便是沙漠以及龜裂乾旱的大地，還有遍地可見的岩石碎片。

  在那些裂痕里，風不時地從裡面吹出來一些白色的鹽粒，有些像是雪花在空中飛舞。

  烏笑天走的方向一直通向森林，袁鼎山沉默著，他只是跟著烏笑天一路走了過去。其實他本來就不是個很多話的男人，而現在他變得更加沉默了，因為越接近森林，他也就覺得背後越來越冷。

  現在是黎明，應該算是溫度最低的時候，不過他所感受到寒冷卻與之不同。雖然他看不到什麼，但卻能深切地感受到他們的存在——這個森林聚集了無數的冤魂。

  說是森林，其實這裡並沒有那麼深邃，在這片水源緊缺的土地上，種植著的全部都是用來補充水分和食物的果樹。這裡可不是自然形成的樹林，而是長年以來，由當地人精心種植出來的成績。

  一直走到了一棵大樹前面，烏笑天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很小心的接近著，在樹下躺著一個已經乾癟的屍體，不過那些裝束還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無論外表還是烏笑天所感覺到的邪惡氣息都說明了——這就是那個下咒的巫師！

  「難道說他不是逃走，而是被殺了嗎？」

  「為什麼靈魂還羈留不去？」烏笑天對著屍體說，「你還是早點離開這個身體吧，你應該到你註定前往的地方，你已經死了。」

  「紂絕標帝晨，諒事構重阿。炎如霄中煙，勃若景耀華。武城帶神鋒，恬照吞青阿。閶闔臨丹井，雲門郁嵯峨。七非通奇蓋，連宛亦敷魔。六天橫北道，此是鬼神家。急急如律令……」

  烏笑天為他念誦著安魂咒，但直到他最後的真言出口，這個人的冤魂卻依然粘在屍體上不肯離開。

  雖然看不見冤魂，但是烏笑天還是感覺到了那種陰森的感覺，他耐心的勸解著，只要那靈魂離開，詛咒自然也就可以解除了。

  在這個世界，能看到冤魂的人不多，畢竟這與個人能力的差別有關，不過完全看不見卻說能看到的人也很多。

  藉助於玄武的幫助，烏笑天的眼睛神光一現，他的視力似乎可以看到了那些東西。

  「你真是太固執了，為什麼不肯離開呢？」烏笑天搖搖頭。

  「不如讓我來超度他試試……」

  袁鼎山從懷裡掏出了念珠，但是才要念誦經文的時候，突然頭上卻傳來了聲響。

  他左右看著，試圖尋找聲音的主人，空蕩蕩的，根本沒有看到人影。

  那麼聲音到底是從那裡傳來的呢？

  「哼……我在這裡！」

  聽動靜的確就在附近。

  袁鼎山還在發愣，忽然看到有什麼東西動了起來。

  「嗯？」

  巫師乾癟的屍體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的嘴角浮現出嘲諷地笑容。

  「瞧啊！我就是這裡。」那屍體坐起來起來高聲說道。

  「真是不簡單，居然死後還可以控制自己的屍體。」袁鼎山抽出了大劍，他阻止了烏笑天想要出手的動作，「不用為我擔心，單單只是這麼一個虛弱的殭屍來攻擊我，根本不足為慮，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情就好。」

  「喂！你們既然和這件事沒有關係，那麼快點離開這裡，我跟外來的旅客沒有什麼恩怨。」

  屍體說話時，那裸露的下頜骨在咔噠咔噠作響。

  「為什麼要恨城市所有的人，你不過是和他們有些誤會，幹嘛非要你死我活才行？」

  「誤會？難道你是城裡雇用的巫師嗎？」

  「不，我可不是巫師，我也沒有被城裡僱傭，不過，我不能放任你繼續下去，再這樣的話，那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死去的。」

  「我一定要殺死城裡所有的人，啊、啊……」屍體怒吼著。

  「他們都是無辜的人啊，我所認識的一對夫婦也是十年前才搬到這個城市的，想這樣的人在城裡還有很多。」

  「既然他們住在這個城市，那他們就都有罪！」

  「這樣的怨恨別人可不太好。」

  「你知道什麼！」

  「不過是一些誤會，你不應該這么小心眼的。」

  「你知道什麼……他們所在的根本是我們的城市！

  在二十年前，這裡還是我們家族的。從很久之前，我的家族就在這裡紮根，一直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那時候，這裡就像世外桃源一樣僻靜，而我們從不吝惜於為旅人提供食物和水。」

  「你們……難道你們的家族是被人……」

  「當然！那幫混蛋帶著同伴欺騙我們一族，他們在飲用水裡投毒，家族裡殘存下來的年輕女性和十歲以下的孩子全部被殺，女性在被他們凌辱後和孩子們一起當作奴隸賣掉了……」

  屍體顯得極端的憤怒。

  「你是當中之一？」

  「嗯，全城只有十幾個孩子活了下來。我姐姐就是因為不甘被辱而咬舌自盡！」

  「這裡從一開始就應該要受到詛咒，因為它是建立在我們的血與屍體上的！」屍體顫抖地大叫:「建立這個城市的人是莫哈德，他是主謀，他的兒子伊賽德也是同夥！」

  「但是依然有很多人並不知情，你還是放過他們吧。」

  「不行！」

  「那麼……到底怎麼樣你才肯解開咒語？」

  「毀滅……直到這個城市的人全部死光，城市化為廢墟！」

  「好吧，如果你堅持不肯解開這個咒語的話，我不可避免就要和你動手才行，難道你認為這樣好麼？」

  「哈哈哈……你如果可以的話就試試看，我的憤怒與怨恨會讓你後悔的！」屍體張開大嘴哈哈大笑。

  當笑聲停止時，身體突然不動了。

  袁鼎山仍緊握著劍盯著屍體不放，「他走了嗎？」

  烏笑天嘆了口氣。

  「準備吧……戰鬥要開始了。」

  「哼，我早就準備好了。」

  袁鼎山笑了笑，用大劍在他們的周圍地面上畫了一個大圈，然後把可以驅魔用的香灰撒了上去。

  與此同時，他們聽到了什麼聲音。

  像是風的聲音，也像有人在耳邊竊竊私語。

  「來了！」

  那不是風的聲音，是隨風而至無數的冤魂發出的聲音。

  他們覺著寒毛倒豎。

  「小心！」

  烏笑天運足了功力，睜大眼睛努力看著前方，這樣是為了能更好的捕捉到冤魂的影子。

  很快的，無所顧忌的冤魂們也終於現身於袁鼎山的眼前。

  哭泣聲越來越大，狂風怒吼，大地也開始顫動了起來……

  不過。兩個人身處的圓圈內由於袁鼎山在護持著，他們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沙沙……

  嗚嗚嗚……

  袁鼎山雙手緊緊握住了大劍。

  突然，眼前巨大的火焰猛然爆發了起來，前者下意識的閃身躲過，他沒有感到那種灼熱，這是幻影，是藉助火焰來掩飾自己蹤跡的冤魂。

  火焰變得越來越大，它們向周圍擴散開來，變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火焰包圍著他們，熊熊火苗里出現了巫師巨大的面孔。

  那巨大的嘴巴無限制地張開，下一瞬間，兩個人被黑暗吞噬了進去。

  他們現在應該是身處在了一個詭異的空間，雖然周圍看起來還是樹木林立，但周圍的環境卻益加詭異了起來。

  眼前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視野中的某個角落裡有什麼東西在飄動，兩個人全身神經繃緊，把臉轉了過去。

  那是個女人，她仿佛全身都在發著光，因為這樣的原因，兩個人可以清晰見到她的模樣。

  這是一個看起來楚楚動人的少女，白皙光滑的肌膚，黑色的頭髮，藍色的冰冷瞳孔，玲瓏纖細的身體……

  少女望向他們，她微笑著，眼裡開始流淌出了眼淚。

  仔細看看，不，那不是什麼眼淚，因為它根本不是透明的。

  黑色的，污濁的液體從少女眼睛裡不停地溢出來，毫不留情地污染了可愛的臉頰。

  以後那少女的嘴裡也開始吐出一樣的液體……

  不！

  不止是嘴裡，她的耳朵、她的鼻子裡也全部都是，少女的全身都被黑色污染了……

  她轉向看著他們。

  美麗的眼睛變成了空蕩蕩的黑洞，她的嘴角依然帶著微笑，伸出兩隻手臂，一步步走來。

  接著，那逐漸接近的少女突然伸長，像蛇一樣滴著黑色的液體，向周圍纏繞過來。

  「該死!」

  袁鼎山揮動著大劍瞬間切斷了那怪異的東西。

  「喂！你幹什麼？」

  烏笑天敏捷地跳開，他幸運地察覺得到後面的袁鼎山正在揮劍，憑著直覺在第一時間躲開了。

  如果剛剛身體沒有移動的話，這個傢伙說不定會把他的身體劈成兩半！

  嗖！

  大劍在空中輪了個圈又轉了回來。

  烏笑天大叫著向旁邊躲開，他不斷向他揮舞雙手。「袁鼎山，你是不是瘋了，是我！是我在這裡！」

  烏笑天大喊著，但袁鼎山還在用劍不停地揮舞。他的眼中，那噁心的怪物頭顱已經被他砍下，一直飛出去數米之遠，它停在半空中張開大嘴，整張嘴巴完全撕裂，大量黑色的液體從中溢了出來，滴滴答答的到處都是。

  那扭曲的身體再次向他襲來。

  但這次卻無論怎麼砍都砍不斷，那恐怖的頭就這樣飛舞著，從那空洞的眼窩裡噴出黑色液體，直接噴向袁鼎山的眉心……

  「哇……」

  驚恐失色，看著就要被液體噴到臉上，袁鼎山不由得嚇得大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