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飛砂記(14)
2024-06-18 12:42:49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門被撞破了,從門外湧進的人群,臉上帶著一種神經質的表情。
老喬伊驚恐地看著他們,有很多是熟悉的面孔,但那種猙獰的扭曲讓他感覺到陌生,有些忐忑的,他顫聲問道:「你們要幹什麼?」
「把外來的人交出來,我們要淨化這個城市,是他們給這裡帶來的噩運,一定要吊死他們……」巫師的臉上塗滿了公牛的鮮血,這讓原本滄桑的面頰顯得更加醜陋,他略帶嘶啞的聲音里透出了森然的味道,聽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他們就是衝著烏笑天他們三個人來的。
「噢……就是你說要吊死我們嗎?」
沙守鶴幽幽的話語聲從巫師身後飄出來,他感到了一陣涼嗖嗖的,禁不住全身僵硬了起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沙守鶴已經鑽到了巫師的身後,把劍刃比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別管我,抓住他們……淨化的儀式必須在天亮以前完成,他們這些外來人就是噩夢的根源,上啊!」
巫師咬著牙依舊鼓譟身後那些人,他需要完成儀式,以便重新建立起自己在莫高鎮的威信。至於是否被人用刀威脅?他其實並不十分在意。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個堂堂巫師,起碼的一些自保手段還是有的,雖然他的能力不足以對付那個強大的黑巫術,但如果說讓他在區區一支短劍下面活下來的話,那他還是很有信心可以做到的。
再者說,殺掉這所房子裡的外來人可是伊賽德大人給自己的指令,他很清楚那位大人的手段是如何毒辣,假如完不成這個任務,那很有可能他就會同樣被掛到城門上,用鮮血來染紅那牆面,然後任由禿鷲來啄取眼睛和內臟。
「你真得不要命了嗎?」
沙守鶴有些著急了,她的手輕輕一抖,在巫師的脖子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請記住𝘣𝘢𝘯𝘹𝘪𝘢𝘣𝘢.𝘤𝘰𝘮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才剛剛走了幾步的人群立刻停下了,他們有些擔心地看著巫師,但巫師卻毫不在乎地大吼大叫,他指著剛剛走過來的袁鼎山喊道:「和你們說了,不用管我,抓住他們!」
沙守鶴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她下意識咬住了嘴唇,剛準備把手用力按下去……
「嘶!」
一陣簌簌的輕響,沙守鶴的手上昂起了一個黑色的蛇頭,兇狠地咬住了她的手背。只覺得右手一麻,沙守鶴的短劍噹啷一聲落在了地上,眼前也開始暈眩發黑,身體一軟,隨即歪歪扭扭倒在了地上……
「沙守鶴?」袁鼎山有些擔心地叫了一聲,連忙大踏步地走了過來。
而此刻人群卻擋住了他的去路,前面的個人躍躍欲試,手裡拿著繩索試圖要綁住他,袁鼎山一皺眉,胳膊一掄,幾個人立刻被撞飛了出去。這時候就聽到那個巫師大叫了起來:「一起上,我們這麼多人,一定可以制住他的!」
「呵……」袁鼎山冷笑了一聲,哐啷一下子從後背抽出了大劍,明晃晃的劍刃耀得周圍人眼睛都睜不開,頓時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幾步。只聽他淡淡說道:「我的脾氣可不好,不要逼我動手!」
但巫師卻一把抓起了昏迷的沙守鶴,把她的脖子扼在了手裡,另一隻手拿著那隻黑色小蛇對準了她叫囂道:「放下你的劍,要不然我就要她的命!」
「你儘管試試?看我會不會受你威脅……」袁鼎山笑了笑,他把寶劍橫到了胸前,然後霍然一個立斬,一道凌厲勁風隨之向著對面揮出。
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那個巫師的一隻手帶著那條黑色小蛇立刻被砍落在地,鮮血灑在了身邊的一個人臉上,所有人立刻被嚇了一跳,於是紛紛後退,躲出了門口。
袁鼎山大踏步地幾步邁過去,一把從巫師手裡搶過了沙守鶴,不屑地瞟了一眼那張慘白的老臉,輕輕哼了一聲道:「恬不知恥的東西,一會兒再和你算帳!」
「喂,你們……」
袁鼎山把大寶劍往地下一頓,半截劍身立刻深深刺了進去,「這裡就是界限,凡是越過這裡的人……殺無赦!」
看著門裡那把微微顫抖的大劍,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在門旁邊,巫師還在疼得滿頭大汗,眼下的他並沒有辦法給予眾人什麼提示,失去了主心骨的人們完全就是一堆散沙。他們只能在絕對的強勢面前唯唯諾諾地後退,卻一時也無法再鼓起衝過來的勇氣了。
「至於你……」袁鼎山揪住了巫師的後衣領子,單手提了起來說道:「把那蛇毒的解藥交出來……我可以考慮不在你那些信徒面前摔死你!」
相比於窩窩囊囊地死在人前,無疑是委屈求活的念頭更吸引人,巫師抬起了萎頓的老臉看著自己面前那個高大的壯漢,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忍痛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說道:「敷在傷口上……另一半內服。」
翻著眼睛看了看,袁鼎山問道:「還有沒有?全都拿出來……」
巫師剛一猶豫,脖子後邊那隻大手立刻用力一提,他立刻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難以繼續,隨即忙不迭地又掏出了兩個小紙包,努力搖頭說道:「沒了……真沒有了!」
「張嘴!」
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袁鼎山一揚手已經把一個紙包塞進了巫師的嘴裡,手指一彈,藥粉抖了他一嘴,把他嗆得眼淚鼻涕橫流。
「你得先給我嘗嘗味道,要不然我不放心。」
袁鼎山笑嘻嘻地看著這個老傢伙狼狽的樣子,估麼著應該沒什麼問題,把手一松,一腳把那巫師踢了出去,「算你命好,我不和你計較了,滾吧!」
砰地一聲門板被拾起來,然後狠狠嵌在了門框上……
眾人面面相窺,有兩個老人畏畏縮縮地湊過來扶起了巫師,低聲問道:「上師大人,咱們下面該怎麼辦?」
「唉……我……嘶……我得先治傷去了,這裡的事我可管不了……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著話,巫師抱著胳膊踉踉蹌蹌往自己的寓所跑了過去。而被丟下的一大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誰也沒了主意。也不知道是哪一個先開始抽泣起來,繼而哭泣聲此起彼伏,到最後在現場的人都被感染,全部放聲大哭了起來。
在床前,才剛剛甦醒的沙守鶴聽到外面哭聲震天,有些詫異地問道:「外面是怎麼了,難道又出了什麼事嗎?」
烏笑天搖了搖頭,他笑著看看旁邊皺眉的袁鼎山說道:「我們二爺一劍定乾坤,把那些人唯一的希望都給斷掉了,當然他們也就只剩下放聲大哭了。」
「那你還笑,你也看到這些人都這麼慘,簡直都快被逼瘋了似的,我說你就不能再想想辦法麼……」
沙守鶴雖然因此而受傷剛剛甦醒,但卻並不忍心看著外面的那些人一個個愁雲慘霧的模樣,此刻反而替城裡的居民說起了好話來。
「別看我,我這裡要說是當個打手還可以,不過說到那些需要念經誦佛的法事,我可是真的能力有限……這事情,你得自己想轍。」袁鼎山看著沙守鶴和烏笑天一起看了過來,立刻擺手說道。
見他說得這麼堅決,烏笑天嘆了口氣,不管這二爺是真的不擅長這方面的手段,還是故意要考驗自己臨機應變的能力,總之是指望不上他會給出什麼意見,看來也只能按照剛剛玄武的辦法,姑且試試了……
「你們……」烏笑天走到了門口,輕輕把門板搬到了旁邊,對著外面的人說道:「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
大家正在專注的哭泣當中,他們一個個都很入神,居然沒有一個人回應烏笑天的。
「噢……請問!可以……聽我說句話嗎?!」
……
烏笑天的聲音依然被那巨大的哭泣聲浪掩蓋了過去,即便是提高了聲音,同樣是無濟於事。
轟隆隆!
劍光一閃,路邊的一棵大樹被齊刷刷切成了兩截,巨大的樹冠翻落在地,砸到了一面矮牆,發出了一連串的巨響。
這一次卻是袁鼎山實在看不慣了,一時耐不住用大劍劈開了一棵大樹,然後他拄著劍大聲對所有人說道:「餵……你們可以閉嘴了沒有?」
……
這一次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目光一起看了過來,哭泣聲戛然而止。
「看,有時候人就是這樣,需要別人教訓才可以懂事,所以我就說嘛,與其去費勁學習那些拗口的禪理和經文,還不如把時間留出來多練練內外功,這個遠遠要比那些花活兒實用多了!」
烏笑天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他只是保持著習慣的微笑,對台階下面的人們說道:「如果我說可以幫你們解決眼下的詛咒,是不是就可以讓你們不在這裡哭了吧?」
「啊!你說什麼……」
所有人都驚訝地叫了起來。
「我說,我會幫你們解開咒語。」
烏笑天平靜地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的結論。
「可以解開咒語嗎?」
他的話雖然不多,但卻將在場所有陷入悲傷狀態的人的心結解開了。
「噢……」
抽息聲和驚嘆聲此起彼伏。
之後,室內又被沉默包圍了起來。
「請問……」一個老人被推舉為代表,向烏笑天說話。這個五六十歲的人,說話時卻緊張的要命,「您看起來不像是和尚道士那種出家人……難道您也是巫師?」
乖乖!難道剛剛他們想殺的人居然是一個巫師?
老人的揣測讓所有人不約而同想到了這一點,很多人的表情都開始變得緊張了起來。
顯然,如果說道士和尚之流或許比巫師來說要擁有更強大的法力,但若是論起兇殘和狠毒來,兩者卻是完全調了個,跟前者那種獨特的打扮不同,他們一眼看上去幾乎與常人無異。也許不知道而不小心惹怒了他們的話,不知將會得到怎樣的報復,他們就是那種無聲無息的令人膽寒的存在。尤其在眼前就已經有了現成的例子,這樣的想法頓時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堪了起來。
「我既不是和尚也不是巫師,不過我學過一些解開咒語的方法。我想我可以試試來解除這裡的詛咒,當然這需要你們的同意才行。」
「噢噢噢!」人群中再次掀起了騷動。
「好吧,尊敬的大人,如您所見,我們現在已經落到了這樣的田地,任何的救命稻草我們都不會放過去的,不過……」
說話的老人有些狡猾地眨了眨眼睛,他摸著自己的下巴繼續說道:「您瞧,我們也需要一個保證才行,或者說我們需要你們其中一位留下來安撫我們緊張的情緒,這樣,即便是在你們失敗的時候,我們也可以帶著微笑去見先主,證明我們確實已經努力過了!」
「人質嗎?」
烏笑天笑了起來,他並不傻,這個老人的態度雖然謙卑,但是他的話里卻透著威脅。
「不不不,你們可是我們的大恩人,即便是留下來的,也將是我們最尊貴的客人,我們會用最隆重的禮節來招待他的,您放心,他必然將是我們之中最後被詛咒傷害的那一個,我們會用所有的力量來保證他的安全。」
看起來,這個老人被推舉為代表並不是毫無原因,他的話簡直是滴水不漏,每一句都包含著濃濃的威脅,但卻根本讓人無可挑剔。
「是嗎,那麼就我留下來好了!」
袁鼎山從門裡走了出來,他低著頭用凌厲的目光掃過面前的人群。
老人一哆嗦,臉上露出了更恭敬的表情說道:「不,不……您這樣偉大的戰士應該出現在戰場上面,怎麼可以把精力耗費在我們這些渺小的普通人身上呢?你看,我們這裡大多數都是一些沒什麼本事的老百姓,而受到傷害最嚴重的也是那些孩子和老人、婦女,所以說,如果您允許的話,我想……那位尊貴的小姐應該就是可靠的人選吧?」
「果然是一個睿智的長者,可以問問您的姓名嗎?」烏笑天點了點頭,他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突然問道。
「不,我只是一個卑微的老人,不過您可能聽說過我那個不爭氣的孩子,他叫伊賽德,是這座小鎮的所有者,至於我嘛……這裡的人都叫我莫哈德,您只當我是一個沒用的糟老頭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