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飛砂記（13）

  一起過來的老人皺著眉頭看看牆上的屍骸，臉色也變得異常難看了起來，他徑直走到了城門口，用手一推厚重的大門，吱呀一聲，居然大門開了一道小縫……

  「咦？城門沒有關嗎……」

  回頭看了看跟著的烏笑天他們，他眼神裡帶著詢問的意味，大概是問他們是不是要跟著進來？

  烏笑天和袁鼎山對視了一眼，剛要說話，哪知道沙守鶴卻已經跟著一把推開了城門，直接走了進去。雖然感覺這麼莽撞實在不妥，兩個人卻只好也跟著往城裡走進去，但他們心裡已經開始埋怨，這個女人做事情實在是太過於獨斷獨行了一些。

  大街上冷冷清清，根本看不到什麼人，老人指了指面前的大街中心說道:「我家就在廣場的那一頭，一起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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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過街道，入目所見都是緊閉的門窗，隱隱可以聽到有女人和孩子壓抑的哭泣聲，氣氛壓抑得讓每個人心裡沉甸甸的。雖然他們一個個都裝了一肚子的問題，但因為原本住在這裡的老者本人也是摸不著頭腦，他們也只好先到了他家裡再說——按照他的說法，他的老伴大概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等問過以後，大概就清楚究竟是什麼情況了……

  老人喬伊是城裡一個雜貨店的店主，這次本來要帶著孫子去商隊訂貨，哪知道半路遇到了風暴，駱駝走失被困在了半路，而孫子又被蠍子蟄了，所以他們離開這城裡實際上也不過才一天而已。

  當敲開門時，裡面出來了老老少少好幾個，其中一個富態的老婦人一見他們就很吃驚地問道:「喬伊，你們這是……出什麼事情了嗎？」

  「就別提了，我們差點就回不來了……快幫我把小喬治抱進去……對了，你安排一下讓他們準備些吃喝，我帶來了幾個客人，是他們在外面救了我們。」

  老人指了指身後的三個人，然後招呼著家人把那個小孩子抱了進去。

  吃飯的席間，喬伊的妻子開始講述起了這個城裡發生的事情。她雖然看起來很冷靜，但大家都感到她的語氣攙雜著恐懼。「大約一天前......嗯，就是喬伊剛剛離開不久，沙塵暴開始的時候，有外人到了我們莫高鎮這裡。據說這人是伊賽德大人的朋友，穿著黑色的長袍，手裡拿著長長的橡木手杖，鷹鉤鼻子，深邃的眼眶，那模樣瞧上去就像是一隻正在覓食的禿鷲似的，讓人從心裡往外感覺瘮得慌……」

  喬伊的妻子頓了頓，又繼續說了下去，「當時這個人就住在了小廣場噴泉旅店那裡，而我們莫高鎮裡的習慣是會在日落時間大家出來走走，享受一下變涼爽的空氣，而最先和那個人發生衝突的，就是剛剛到我們鎮裡，那些從呼蘭來的工人們。

  應該說，本來不管是工人們也好，那個外來的怪人也好，原本大家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後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工人們突然指責說那個怪人偷了他們其中一個人的錢袋，他們甚至把他捆了起來，倒吊在城樓上面，逼他承認……」

  聽到這裡，沙守鶴突然插嘴問了一句:「對了，大嬸，請問您知道那些工人們中間有叫瞿陽或者是申榮的嗎？」

  烏笑天和袁鼎山兩個人臉不禁有些發紅，他們只關心著這城裡發生的事情，卻一直沒想起來問一問原本的目的。確實對於這件事來說，沙守鶴要比他們上心的多了！

  「沒有，我們這裡的人對於那些工人們都接觸得很少，他們的駐地在西門那裡的苦役營，伊賽德大人最近為了補充新兵兵源，所以就從呼蘭把他們調了過來，但他們都是一些脾氣暴躁地傢伙，很不好相處。」

  聽得出來，這莫高鎮的居民們對於呼蘭苦役營的工人並不十分感冒，也許是出於對伊賽德本人的懼怕，讓他們勉強接受了工人們的進駐。但從心裡來說，居民們還是對這種外來人充滿了戒懼，這從喬伊妻子對那個所謂怪人以及工人的敘述里就可見一斑。

  「噢……讓我猜猜看，大概就是那個怪人把這裡變得如此緊張了吧？」

  烏笑天有些失望，不過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情，然後笑嘻嘻向主人問起了城裡的情況。

  「是的，您說得一點不錯。」

  主婦感覺到這個黑髮小子很親切。面前這個人從他的口音上完全聽不出來是一個外鄉人，雖然從他的五官相貌和那略顯白皙的皮膚上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一定是來自於風調雨順的中原地帶，但是對於他的舉止言談，主婦卻一點也沒有和這裡環境格格不入的感覺。不知不覺，她的語氣也漸漸從拘謹變得放鬆了下來，大概這就是人和人的緣分吧？

  「當時工人們把他吊在城樓上就揚長而去，後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他自己鬆開了綁繩，而就在那個時候開始，突然之間孩子們開始發起了高燒，而很多身體不好的婦女和老人們也變得越來越虛弱了起來……」

  「是這個人幹的？」

  「嗯，是啊......全城都一度籠罩在悲傷中，那個怪人不用說馬上就受到懷疑，當街上的人怒氣沖沖找到他時，那個人輕飄飄的浮在空中，就像在空中漫步一樣走到廣場上面。他這樣說道——你們這些驕橫的人們，我一定要詛咒這個城市，我要詛咒這裡的人，甚至整個城市……直到這個城市成為廢墟為止！」

  「看起來，那些工人們給你們招惹了一個很麻煩的人啊？」

  「誰說不是呢？」主婦看起來也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那個怪人說完就降到地面上撥開人群走了出去，這期間，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對他出手！

  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樣，而其實真正的詛咒才剛剛開始……

  在此之後，沙塵暴又激烈的颳了起來，將整個城市包圍住了。奇怪的是，這個沙塵暴僅在這個城市附近，而離城裡數公里外連點風都沒有。

  城裡穀物倉原本儲備了三年的食物，不知為何突然發生了蟲災，只一晚裡面的東西全被吃光！

  那個怪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整個鎮子都被悲傷與恐懼包圍著，大家為了能解開咒語而去找了伊賽德大人，他向供奉的巫師大人尋來答案，解開咒語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施咒者自己解開，還有一種是用比施咒者更強大的實力來讓法術逆轉。

  這時候施咒者就會受到自己的咒語的反噬。

  但是對於我們城裡的巫師來說，他其實沒什麼力量，要做這件事實在是太勉強了。他要求伊賽德大人把那兩個最先動手的工人釘死在了城上，並且用他們的鮮血塗滿了牆壁，試圖讓那個施咒的人解除巫術，但是很讓人失望的是，咒語依然沒消失。大家都陷入了恐慌，每一個人都不敢出門，生怕會遭到巫師點名，然後和那兩個人一樣被活活釘死。不過，很多人都在發愁家裡人的病情，所以，我在家裡也經常會聽到他們家裡傳來的哭泣聲。」

  「我一直都在害怕，幸虧你們已經回來了……」喬伊的妻子說到這裡，忍不住哭里出來。

  「真是夠倒霉啊！」被帶到客房後，沙守鶴嘀咕著。

  「長途跋涉才來到這裡，沒想到居然會遇到像這樣奇怪的事情……」

  「就說我們應該慎重一點進城啊，沙守鶴。」袁鼎山低著頭說道。

  「可就算你這麼說，我們的目的不正是要來找人嗎？」沙守鶴嘟起豐腴的嘴唇。

  「不過......烏笑天，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烏笑天面無表情的回答。

  「你只是看到那兩具屍體，就知道整個城市被詛咒了，看來你對這種事情很熟悉啊。」沙守鶴緊緊地盯著烏笑天，眼神中充滿了詢問的色彩。

  以前也是，烏笑天不是也用過幻術......

  「好吧，我承認對這種咒術我恰巧知道一些。」烏笑天那麼爽快的承認讓在旁邊的沙守鶴感到泄氣。

  「是在哪兒看到的？」袁鼎山問。

  「筆記里，我師兄郭常霖在送我筆記里說起過，他曾經和那些異域來得咒術師交過手。」

  「咒術師？」

  「咒術師！」

  沙守鶴和袁鼎山同時大叫了起來。

  「噢......你，知道怎麼解除這些詛咒嗎？」

  「恐怕還沒有頭緒……」

  「那麼，你就需要加油了！」女人很不以為然地替他鼓勁。

  「沙守鶴......」烏笑天帶著悲傷的表情說，「解開咒語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如果失敗的話，咒語越強反噬越強。」

  「那也不能放著不管吧。」沙守鶴感到不滿。

  「其實這咒語只要等它自己解開就沒問題了。」

  「花了那麼大力氣下的詛咒，怎麼可能自己解開？」

  「時間可以磨滅一切，那個咒術師的詛咒不可能維持多久，這畢竟是個威力很大的黑暗法術，施展起來很耗費精力的。」

  「但是城裡每一個人都在危險當中！」

  「但他們和我們始終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別忘了，伊賽德可是我們的敵人。」

  「你難道就這麼冷血嗎？」沙守鶴真的有些生氣了。

  「烏笑天！」袁鼎山非常認真的盯著他問，「如果你不介意這種事的話，是不是能解開咒語？」

  烏笑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回望著袁鼎山的眼睛靜靜地說：「我只是來找人的，不想惹麻煩。」

  對話陷入沉默。

  不過他們靜下來之後才察覺到了外面的聲音。

  吵雜的聲音飄了進來，不只是風聲，還混雜著人們的騷亂聲。

  袁鼎山耳朵突然抽動了一下，集中所有精神去聽外面的聲音。

  「是什麼聲音嗎？」

  「是有人走過來的聲音，數量不少。」

  「是又被什麼詛咒控制了嗎，為什麼還要在這種時候出來？難道城裡所有人都被詛咒了？！」

  「不知道，聽聲音好像是有人在煽動他們的情緒，大概是什麼人接受了什麼指示吧。」

  外面的聲音越來越近，將近幾百人的群體......發出毫無意義的嘶喊。

  「關緊門窗！」

  「為什麼？」

  「他們的目標是這裡。」

  廣場上聚集了幾千人，無論老幼男女，除去傷病者和城西的苦役營，城裡大部分原來的居民都聚集到了這裡。

  他們手上高舉著火炬，詭異的是，所有人全身上下都用黑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兩隻眼。巫師從廣場的中央牽出一頭公牛，就連牛也對廣場詭異的氣氛感到恐懼，渾身顫抖著發出悲鳴。

  牛被牽到眾人面前，巫師拿著劍利落地割開喉嚨，牛應聲倒地，鮮血像泉水一樣噴了出來。

  所有人無聲地擠到前面，爭先恐後的把牛的血塗在自己的臉上......

  「淨化，為了孩子們！」

  巫師開始反覆念著咒文。

  「淨化，淨化！」大家開始跟著一起吟誦。

  「為了活下去，我們要淨化我們的城市！」

  由巫師率領，隊伍開始前進。

  行進的過程中，人們開始進入興奮狀態。

  「淨化……」拿著容器的人，用手指在家家戶戶的門上塗滿牛血。

  「淨化，淨化……」

  大叫著淨化的人們，逐漸開始發出奇怪的叫聲。

  發音變得異常古怪，接近於吱或者是嘎的怪異聲響像是浪潮一樣逐漸接近三個人所在的獨棟小樓。

  「好像已經過來了。」烏笑天望著天空。

  「他們到底再說什麼，我怎麼一點都聽不懂啊？」

  「他們說什麼沒有意義，這裡的人只是因為恐懼而迷失了。有人在利用這件事，讓他們的矛頭對準我們。」烏笑天的視線在空中移動，好像在追逐著什麼……

  「小心，已經過來了！」

  「什麼？」

  「先頭部隊……」

  「他們在叩這家的門，到底打算幹什麼？」聽到外面的聲音，袁鼎山開口問。

  「袁鼎山，你守住沙守鶴，他們的目標是我們。」

  「烏笑天，我可以自己守護自己！」沙守鶴生氣地說。

  不過烏笑天已經聽不見了，他完全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他需要玄武的幫助來找到解除眼下危機的方法，確切來說，是如何快速解除詛咒的辦法。

  「聽到了沒有？他們要求主人開門……不行！」

  袁鼎山向門口走去。

  「怎麼了？」

  「主人不想開門，再這樣下去，他們都有危險！」

  「沙守鶴？」還沒等袁鼎山阻止，沙守鶴已經走出了房間，她的行動異常敏捷。

  「淨化，淨化！」不知誰在外面起了個頭，頓時響起了如怒濤的吼叫聲，敲門聲也變得更加激烈。

  主人喬伊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前。

  「淨化，淨化……」

  外面已經開始砸門了，撞擊聲讓耳朵幾乎聽不清楚說話的聲音。

  嗵！嗵，嗵……

  每撞一次門，木門的門閂就跳動一次，金屬的關節已經開始鬆動。

  哐啷……門終於被撞開了，黑壓壓的人群一股腦地擠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