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飛砂記（16）

  「喂，醒醒，醒醒老袁……」

  微弱的聲音把昏迷中的袁鼎山叫醒了，他慢慢把緊閉的眼睛張開。

  好亮！

  現在太陽已經升到頭頂，耀眼的光芒讓人感到眼睛生疼。

  他總算清醒過來了。

  烏笑天鬆了口氣，袁鼎山完全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想左右尋找那個恐怖的女人。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好了，別看了，什麼都沒有……」

  「我……」

  「那都是巫師的幻術，你剛剛中招了！」

  袁鼎山不甘心地咬著嘴唇，「那好吧，我想我是太麻痹大意了，對不起。」

  「不不不，我也沒有注意到那個，這個傢伙的手段的確很高明。」烏笑天嘆了口氣，他感覺到自己遇到了一個高明的對手。

  袁鼎山看了一下周圍，很陰冷，可以感覺到濃濃的怨氣在徘徊，是那些冤魂讓他失去意識。

  「已經結束了嗎？」

  「我看還沒有，這周圍還有很多的冤魂。不過，現在我們不能出手，你看看。」烏笑天指著腳下，下面除了袁鼎山畫的圈外，還增加了許多符紋……這是烏笑天一邊躲避袁鼎山的攻擊，一邊偷空畫的。

  「這個雖然可以完全阻擋住外面那些冤魂，但卻沒辦法維持太久……」

  烏笑天的臉上顯出少有的凝重，「老袁，看來我需要做最壞的打算了，不過這樣的話我就必須集中全部精力……」

  「是要我警戒周圍嗎，你不必擔心，我決不會讓你再次陷入困境！」袁鼎山說著用大劍猛地划過自己的手背，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袁鼎山蘸了一下傷口上的血，在臉上畫出了幾道古怪的佛印符痕，然後對烏笑天說道：「這會有些用處地，疼痛和靜心符隨時可以提醒著我保持清醒！」

  「小心點……」

  烏笑天點了點頭，「那就全靠你了！」

  說著話，烏笑天屈身坐在地上，盤起雙腿，雙手不斷掐出了各種奇怪的手決。他的臉頰變得蒼白，仿佛血氣漸漸消退了下去。

  袁鼎山將大劍插入地面，他在靜靜地等待著對方下一步行動。

  沙……沙……

  他注意到細微的聲音，連忙把劍緊握在手中。

  聲音在靠近，而且聽起來它們越來越多，雖然冤魂無法越過烏笑天畫的防禦符紋，不過假如來得不是冤魂，這種看似穩妥的符陣卻未必可以擋得住。

  沙……沙……

  聲音更接近了這裡，袁鼎山能感覺到數十個黑影出現在他面前。

  「是殭屍嗎……」

  對面過來的可以說並不能算是很完全的殭屍——它們現在只不過是被控制的屍體，是被風化乾癟的屍體。它們有些身上還裹著破碎的衣服，拖著腳蹣跚前進。

  還有些是一部分已經完全露出了骨頭，。咔噠……咔噠響著的關節，摩擦出了讓人牙酸的聲音，一點點靠了過來。

  第一個的腳踏進圈內同時，袁鼎山的大劍立刻將它的頭砍了下來，腐化的頭骨碌碌的滾到地面上。但是頭骨以下的身體照樣若無其事的越過了圓圈，把它乾枯的手伸向烏笑天……

  袁鼎山立即將這身體一腳踢出圈外。

  緊接著第二個人踏了進來，他那黑洞洞的眼窩裡已經沒有了眼珠，皮膚黑黢黢的。

  「該死，真是該死！」

  袁鼎山在砍倒第三個屍體時終於忍不住大叫起來。

  這完全就是對這些死者的褻瀆，袁鼎山心裡充滿了無比的憤怒。有什麼人有權利打擾這些死者的安息？

  不過雖然心裡憐憫也不代表他就會手下留情，現在烏笑天可是進入了深度入定的狀態，如果不守護好他的話，他即便不會被死者撕裂也很可能走火入魔。

  「媽的！到底有完沒有……」

  袁鼎山斷然踢飛了一個幼小的骸骨。

  「律令大神，萬丈藍身。氣沖雲陣，聲震雷霆。手持斧鑽，呼集天兵。擎烈火車，燒鬼滅精。上下交接，足踏火輪。水火縱橫，溝通丙丁。洞淵黑煞，魁罡真人。除災力士，降魔將軍。行神布氣，三界遊行。毋分遠近，洞谷泉扃。依草附木，土對石精。陽對陰敕，諂佞神明。邀求血食，酷擾生靈。前後作過，遇赦不原。攪魂肆禍，積惡盈貫。並行馘戮，不許留停。追魂復體，病患康寧。增加福祉，享衍遐齡。宗風闡布，道化流行。急急如律令！」烏笑天開始吟唱咒文，這是他所能掌握一種威力很大的破邪咒。

  袁鼎山一邊將擁擠過來的死者們砍倒，一邊儘量不讓那些傢伙打擾到他。

  在烏笑天頭頂，陽光形成一條光線直射下來，不久就化作光幕向四面八方散開，它們像是篩子一樣悄然地開始在森林中移動。

  烏笑天全身都在顫抖，光幕向四周擴散，邪惡的力量與之撞擊，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找到了！

  破邪咒的力量無比巨大，一道道黑氣爆炸似的裂開。

  「嗚！」

  「啊！」

  巫師周圍擁擠不動的冤魂倒捲入他的身體，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央正是巫師本人。

  「啊……」

  ……

  ……

  此刻，沙守鶴和喬伊一家四個人被綁在了廣場上面，他們也看到森林中發出耀眼的光芒。

  莫哈德沒有履行約定。

  他還是準備把他們當作替身來對抗那邪惡的詛咒，對於一個可以屠盡全族來奪取城鎮的人，他不會認為遵守承諾有什麼必要。

  光芒包圍著整個森林，之後逐漸擴散開來，大地在震顫，冤魂們尖叫著向四面八方逃開……

  「鬼魂，看……那是鬼魂！」

  聚集起來的人群中不時發出了驚嘆。

  「冤魂消退了……」

  「是詛咒，詛咒全部都消失了……」

  生病的人走出了家門，奄奄一息的老人們恢復了精神，扶著床站了起來……

  歡呼和喜悅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城市。

  莫哈德偷偷溜出了人群，他害怕那個可以對抗詛咒的力量，他需要躲進西門苦役營那裡，手下們會保護他的安全。

  歡呼里，沙守鶴被鬆開了綁繩，她在城門口迎來了一個人回來的袁鼎山。

  「烏笑天呢？」

  沙守鶴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異常蒼白，難道說擔心地事情終於發生了嗎？

  袁鼎山笑了笑，他攤開了雙手說道:「不用擔心！那小子就在後邊，這麼大的法術施展總要有人善後才行，他讓我先回來看看，畢竟那個莫哈德並不可靠……」

  「那個巫師……」

  「早已經死了，我們在森林時已經發現了他的屍體，看來是被人襲擊了的樣子，不過他的靈魂並沒有離開，所以交涉不成的情況下，我們用驅邪咒讓這個傢伙被他自己的冤魂反噬，算是自食其果吧……」

  「法術反噬……」

  沙守鶴聽到這裡眼睛瞪大了起來，她替他們感到有些後怕。

  「不過，」袁鼎山壓低了聲音說道:「這個城市數年之後就會毀滅。」

  「毀滅？為什麼？」

  「因為那個巫師的作為，這一帶水源已經枯竭了不少。」

  「那麼，這個城市……」

  「是的，這個鎮子看來是註定要荒廢了。」

  「真是一個可怕的消息。」

  「也許它不久之後就會埋入沙海中被人們所遺忘，大概這才是那個巫師真正的目的，他是個復仇者，毀滅這個曾經他所擁有的土地大概才是他的目的。」

  「復仇者……」沙守鶴驚訝的喃喃自語。

  「是呀，這個城市的所有人，那個卑鄙的莫哈德和他的兒子伊賽德用暴力手段屠殺了原住民，他們用移民來填補人口，用特權掩蓋他們雙手的血腥。也許，本來它就是個被詛咒的城市……該死，這罪惡的地方。」

  「罪惡……」沙守鶴放眼望向城外，在陽光的照射下，金黃的沙子照耀著流動的光芒，不斷形成新的沙丘和紋路。沙守鶴的眼前瞬間浮現出被沙土掩埋的廢墟的幻影，她後背上的冷汗簌簌流了下來……

  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原本這就是一天當中最熱的時候，特別是像現在的夏季，別說是一滴雨，就連雲也是一種奢望，天空只是耀眼的藍色，太陽變成了一個概念中的光芒體，它給地上的人帶來的除了灼熱之外，剩下的只有那種讓人煩躁的情緒。

  大部分人現在都躲在陰涼的地方防止消耗體力，他們會等到涼爽的早上和傍晚才出來。

  不過，要是當太陽完全落山的時候，氣溫反而到了零度以下，這裡夜晚與白天的溫差超過了將近四十度，所以說，沙漠就是這麼殘酷，同樣的，這裡的人也變得愈加冷血了起來……

  莫哈德現在正坐在苦役營高牆之內的議事廳里，他的面前站著幾個彪形大漢，為首的一個身高已經超過了兩米，他穿著肥檔窄腿的寬條紋長褲，腳上是一雙高高翹尖的棕色牛皮短靴，而他上身套著的卻只是一件小短褂子，鈕袢開著，露出了健碩的胸肌和塊塊隆起的腹部肌肉。單單看到上面縱橫交錯的刀疤就可以知道，這個壯漢絕對不會是什麼善茬，而偏偏他卻有著一張秀氣文雅的臉龐，高高的鼻樑上面架著一隻金邊的細框眼鏡，細長的眼睛裡充滿了狡猾。

  一張這樣的臉，和一個這樣身體，它們仿佛是硬生生被湊到了一起，讓眼前這個大漢充滿了不協調的違和感，情不自禁會讓人想要用刀把那個細長的脖子從中間割斷，然後糾正這個讓人彆扭的錯誤。

  「伊賽德！你必須要儘快處理掉那個該死的小子，他現在已經知道了莫氏家族和莫高城的關係，而且你知不知道，那個下咒的巫師原來就是當年那個逃走的小雜種。你的人根本沒有殺掉他，他一直都在操縱那個該死的巫術。現在可好，竟然讓那些外來人破解了詛咒，城裡的人已經把他們當成了救世主，大英雄……那現在的我們算什麼？一群強盜嗎？」莫哈德咬牙切齒地咒罵著，他用力拍著桌子，從而讓上面所有的杯盤碗碟都跳了起來，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

  「呵呵呵呵……親愛的父親大人，難道我們不是強盜嗎？只不過作為一個很有成就的強盜，我們已經開始忘記了當年的準則罷了。你瞧，不過是幾個陌生面孔的小子而已，只需要派人殺掉就一了百了，你又何必太在意他們呢？」伊賽德微笑著沖周圍幾個大漢點了點頭，接著旁邊的幾個手下立刻深深鞠了一躬，便一起走了出去。

  「你的人都是一群廢物，連個喪家犬都沒辦法處理乾淨，居然讓他把我們的老底都掀了出來，我是不會放心那幾個笨蛋的……去，你去把維奇大人請來……我們必須要讓真正的高手出動才行！」

  「為什麼要驚動維奇……我的父親，這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伊賽德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情願的表情，他試探著想讓老頭子打消這個過份的念頭。

  「不！不可以，你必須要給我把他請來……我不放心，那三個人都不是普通的旅客，他們可以解決那麼大規模的詛咒，所以他們絕對不會那麼容易對付，區區幾個只知道靠著蠻力吃飯的傢伙，絕不可能會是他們的對手！」

  莫哈德暴跳如雷地大叫大嚷，老臉上露出了瘋狂而又執著的表情，他甚至狠狠地把幾個茶杯扔到了伊賽德面前。

  滿地水漬和茶根以及四散的碎瓷片濺了一地，伊賽德的臉情不自禁抽動了一下，他狠狠看了一眼自己這個越老越頑固的父親，咬了咬牙轉身對著門外說道:「去地下室把維奇大人請過來，嗯，小心一點說話……」

  「是，我的主人。」

  門口立刻有一個男僕答應了一聲，然後匆匆往院子的另一頭跑了過去。

  議事廳的對面是一座尖塔，旁邊緊挨著是一溜低矮的倉庫，男僕沒有在塔前停留，反而敲開了第三間倉庫的大門，「我是來請維奇大人來見主人的，請開開門好嗎？」

  「幹什麼？不知道我的老師正在休息嗎？」裡面吧嗒一聲打開了門栓，走出了一個瘦瘦小小的侏儒，他帶著又尖又長的帽子，身上穿著一件仿佛是麻袋似的短袍，把壞土豆般坑坑窪窪的一張小臉伸到外面，很不耐煩的說道。

  「噢，莫里先生，我可不敢輕易驚動大人的……請原諒，老主人堅持請維奇大人過去，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就麻煩您通報一聲吧。」

  男僕恭恭敬敬地向著那個侏儒把身子深深彎了下去，幾乎到了要把腰都折斷的程度，這才聽到了那個侏儒慢悠悠的聲音:「好吧，就知道你沒有那麼大的膽子……先等等，我需要看看老師醒了沒有才行。」

  「謝謝，請您一定要幫幫忙，老主人現在很生氣，他堅持要維奇大人過去才肯罷休，您不知道，他連主人最喜歡的那些燙金茶具都摔碎了！」

  「乖乖，什麼事會讓老莫哈德發了這麼大的火，居然連伊賽德他最鍾愛的茶杯都沒有放過？」侏儒的臉上露出來幸災樂禍的表情，不過看樣子，他卻根本沒有著急去叫人的想法。

  「聽說是幾個外來的過路人，他們解決了城裡的詛咒，但是看老主人的意思卻很不喜歡這幾個人，他認為這些人是很大的麻煩，需要讓他們立刻消失掉……」

  「那個什麼詛咒嗎？看來你說的不是什麼普通的傢伙啊，老師說過……這個巫術好像不是很好解決的，他們居然能夠辦成這件事情？」侏儒莫里皺起了眉頭，他綠色的小眼珠轉了幾圈，然後對男僕說道:「這樣好了，你先回去告訴主人，我的老師一會兒就會過去……這裡，嗯，我要想想看，有什麼辦法可以讓那個老傢伙可以清醒過來。」

  說著話，他一轉身就關上門，然後就聽到了裡面發出了一陣稀里嘩啦的動靜，男僕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低聲嘀咕道:「真不知道，這兩個瘋子一樣的傢伙到底有什麼本事，居然會讓主人這麼顧忌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