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百鬼列傳之精變（1）

  路一航最近幾乎是變了一個人，說不清楚是不是因為心情抑鬱，還是身體有什麼不舒服，只是漸漸和外界疏遠了很多，平時不會多話，除了必須，他基本上不會跟人交流，哪怕是同一個宿舍的竇靖江和程廣勝見了面，他也只是點頭敷衍就算是了事，更別提是一班本來就不多來往的同學了。

  當然，對於平時就有些尖酸刻薄的他，很多人都不太看得慣，自然是巴不得路一航從此就維持這樣子才好。但是，當這種狀態愈演愈烈時，有些人卻開始坐不住了……

  其中就包括了劉娜這個急脾氣的女生。

  別看她平時和路一航總是鬥嘴，可其實兩個人的關係並不像是別人所看到的那麼差，反而只從兩家大人的關係來說，就已經可以說是很熟稔的，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完全就是那種青梅竹馬的關係。

  這不才剛剛下課，劉娜立刻追上了匆匆離開的路一航，一把將他扯進了教學樓附近的花園裡……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又在鬧什麼脾氣？」

  鬆掉路一航的衣領，劉娜有些恨恨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她也是被逼急了才會出此下策，雖然心裡很在意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男生，但她卻一直保持著那副強悍的態度，以至於就連明明是關心的言語都像是在教訓的口氣。

  「沒什麼，只不過最近煩躁的很，不願意多說話罷了。」路一航低著頭，他並沒有在意劉娜的態度，從小兩個人就是保持了這種相處方式，見面總也免不了要吵上幾句，對於她這種強勢，他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了。

  「拜託，你也是高中生了好不好，幹嘛還總這麼任性？這裡可是學校，同學都是一樣的，別人可沒有義務都要讓著你……起碼你也學學笑天，人家可是一向與人為善的，哪像你，整天擺著一副誰都欠了你多少錢的模樣，你給誰看嘛！」

  「我是我，他是他，我幹嘛要和他比？」有些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路一航顯出了一臉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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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別不服氣，我看人家就是比你強得很，你瞧他才回學校，就知道先來和咱們幾個都來打個招呼，大家對他是什麼態度？再看看你……又有幾個說過你好的？這不就是說，人家笑天做人要比你成功得多嘛！」劉娜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戳著路一航的額頭，她恨不得把他腦袋摳開，看看那裡面究竟是裝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就改不了那小肚雞腸的臭毛病？

  「別戳！」

  路一航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頭又疼了起來，他驀然抬起了頭，一對眼睛滿是血絲，嘴角抖了抖，忍不住露出了森森的白牙，「你這算什麼，想要教訓我？」

  「你要是爭氣，我至於這樣嗎？從小就是這個鬼樣子，你可是男孩子噯……就不能學得大方一點？」劉娜壓根就不把路一航的表現當回事，她此刻愈加變本加厲地把手指戳得更重了許多，「就算你自己做不到笑天那麼豁達，起碼也在待人接物上學學人家的厚道，總是這麼暴躁，對人還一副刻薄寡恩的模樣，也不知道你是中了什麼邪？一天到晚還總是自以為是的，真……」

  「夠了吧你……我說了，別再拿我和那個小子比，我是我，他是他……我們壓根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像他那樣虛偽，我根本做不到！」路一航的頭疼得更加厲害了，他粗暴地撥開了劉娜的手，一腳踢在了旁邊一顆小樹上，樹葉嘩嘩作響，枯枝敗葉隨著落了劉娜一身，讓她的臉色立刻變得差了許多。

  「你吼什麼？當我很願意管你嗎？」劉娜眼圈有些紅，她沒想到平時總會服軟的路一航會突然發作，剛剛卻是把她嚇到了。但是她要強的性格卻不肯服軟，反而鬥雞一樣刺了他兩句:「什麼不是一類人，明明你就是比不上笑天，又改不了那個臭脾氣……自己有問題還要怨別人，我就是多餘和你這種人說！」

  「不想說就走遠點，我現在頭疼得厲害，不想和你鬥嘴了。」路一航緊緊扼著額頭，他轉身想要離開。

  「你走？你敢走……我永遠都不會再理你了……！」

  劉娜有些惱羞成怒，她隨手抓起了一團土塊丟到了路一航腳邊。

  「嘶！」

  路一航的腦袋像是針扎得那麼疼，他的心裡開始煩躁不安了起來，所以他並沒有注意到劉娜說了什麼，就這麼匆匆離開了這裡。

  「回來……」

  劉娜狠狠跺了跺腳，她突然有一種感覺，這個剛剛離開的男生仿佛變了個人似的，自己莫非並沒有想像中對他那麼重要？

  「走了你就不要後悔！」

  路一航此刻卻是已經頭疼到了極點，他感覺耳朵旁邊嗡嗡作響，整個人搖搖晃晃地幾乎是快要站立不穩。

  他努力掙扎地搖了搖頭，勉強看到不遠處那個孤零零的水龍頭立在那裡，趕忙快步走了過去，幾下擰開，把水門開到了最大，然後湊上去嘴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接著把頭伸進去，讓那湍急的水流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面。

  冰涼的水濺起了幾道水線，像是跳躍著一樣竄進了他的脖子裡，漸漸讓他冷靜了不少。

  路一航抬起腦袋，睜開朦朧的眼睛往周圍看了看。不知不覺已經是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原本絡繹不絕從這裡經過的同學們都不見了蹤影，而即使是有那麼一兩個，也是偷偷摸摸躲在樹後說著悄悄話，大概是那些所謂的小情人在幽會吧？

  他突然想起了剛剛劉娜好像很生氣的模樣，心裡一陣發慌，之前他其實都是言不由衷，不過是劇烈的頭痛讓他變得暴躁而不可理喻，「不會真的生氣吧？」

  路一航猶豫著轉身往來路走了回去，他並沒有離開太久，猜測現在劉娜應該還在那裡。也許可以先向她說幾句軟話，讓她消了氣再說？

  但事情往往不盡如人意，他才到了附近，突然發現那裡並不只是劉娜自己在，旁邊還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個子不高，一身藍色的運動衫，兩個人正在說話。

  「笑天？他怎麼來了……」

  霍然停住了腳步，路一航遠遠看著兩個人，此刻劉娜和烏笑天的聲音不高，聽不清說什麼。但是看得出來，他們的談話很愉快，起碼遠要比自己剛才和劉娜的談話要融洽的多。

  路一航苦笑了下，他開始贊同劉娜的說法，自己在某些情況下確實不如那個烏笑天會取悅於人……

  他有些不甘心地來回踱著步子，按照估計他們應該是偶然遇到的，也許等一會兒兩個人說完了話時，自己可以走上去向劉娜道個歉，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大概可以把剛剛的爭執放過去。

  他低著頭開始醞釀一會兒道歉的語言，當然要很慎重，劉娜這個女生屬於那種比較刁鑽的性格，一個不注意就會被抓住什麼話把子，然後就成了他的不是。

  然而一聲尖叫卻突然打斷了他的思路，再抬起頭來，正看到劉娜緊緊抱住了烏笑天的肩膀，而後者則是一臉帶笑摟著她，似乎是很有些無奈的樣子……

  「嗯……？」

  路一航仿佛是被再次被冷水潑頭似的，全身一涼，他心裡一陣一陣抽搐，一種被人掐住了喉嚨的感覺油然而生，「畜生！你怎麼敢……？」

  他們這就是在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就這樣發生在眼前，路一航想要立刻衝到他們面前，看清楚這對男女的嘴臉。

  然而，理智讓他沒有行動——他沒有立場來指責他們。

  雖然他對劉娜有些特殊地好感，但是他們並不是已經確定了關係，起碼在學校里，他和那個女生不過是經常鬥嘴而已，恐怕連劉娜也不知道自己是在暗戀她，他甚至委屈自己來討好那個鄉下小子，以此來討取她的歡心，但即便如此，他也從沒有表白過。

  他一向都是以品學兼優來自居，早戀這種事情不能被扣在自己頭上，他只是暗中經營著這段感情，原本是打算上大學以後再好好跟她談談的。

  其實烏笑天的出現已經讓他開始警惕，但程芳和烏笑天之間突飛猛進的關係發現讓他放鬆了下來，即便也很厭惡劉娜總是把自己和那個鄉下人比較，但他始終還是沒覺得那個小子會俘獲劉娜芳心。

  一個傻乎乎的鄉下小子，憑什麼和自己這樣幹部家庭出身的來比較，更不用說，他這樣三不五常的請假，並不會總出現在劉娜面前來引起她的注意。

  可是當一切就這樣正大光明地攤開在面前，路一航卻是沒想到自己根本無法接受，那種深刻的妒忌讓他完全不能再壓制那種憤怒。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裡像是燃起了熊熊大火，燒得他全身發燙，喉嚨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發紅的火炭，不上不下地讓他如此難受，一個聲音在低低響起:「他就是一個卑鄙的小人，看看，他居然敢把你的女人摟在懷裡，你這個膽小鬼，他就這麼輕鬆奪走了你的幸福，笨蛋……你這個自大驕傲的懦夫，你根本沒有力量來阻止他，你是這麼軟弱，他就這樣騎在了你的頭上……哈哈哈，傻瓜，懦夫，你這個無能的失敗者！」

  路一航的臉色漸漸黯淡了下來，黑得嚇人，但是他的眼睛始終惡狠狠盯著那一對緊緊簇擁在一起的男女，他的拳頭慢慢握緊了起來，伸長的指甲一直刺入了掌心，殷紅的血流了下來，滴滴答答落在花瓣上面，看著是那麼的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