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百鬼列傳之魍魎鬼(4)
2024-06-18 12:41:59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冷老道見到冷淑梅的時候,這個女人已經是滿臉憔悴,面黃肌瘦的還懷了一個大肚子,一見面就哭哭啼啼說是被婆家趕了出來。
「淑梅,你這是……」冷老道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多年沒見過面的小侄女,說實話,要不是她帶著小時候一家人的照片,他還真不敢認這個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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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女人已經是四十許人的年紀,遠不復當年那個嬌俏可人的可愛小姑娘模樣。枯萎乾癟的黃髮,一張皮包骨的臉頰上依稀還有些傷疤未愈,因為營養不良和懷著孩子,她的身材完全走形,脊骨已然彎曲了下來,儼然是被重負壓彎了後背,一個肚子卻是突兀地挺起,讓人一見就感覺到各種怪異的不協調被強行揉合到了一起,打從心裡那麼讓人渾身發麻的不舒服。
「大伯,我真是……苦啊!」冷淑梅的哭聲讓老道士渾身一哆嗦,那是沙啞如鐵片剮蹭鍋底的動靜,可以說這完全是讓聽到這個聲音的人在受著莫大折磨!
「好了好了……我也是怕了你了,這裡後院有不少空房,不如你自己收拾一間,先安頓下來再說吧。」老道士捂著耳朵往後邊一指,就急匆匆到伙房安排晚飯去了。
誰知從這一天起,這個女人卻成為了碧霞祠災難的開始……
住下來的冷淑梅開始還是比較安分,但是隨著她孩子的預產期一天天臨近,這座祠堂里的古怪事件就開始不斷地發生了起來。
因為冷老道日常用度不很富裕,所以他也像一般附近的村民一樣在後院裡養了些雞鴨之類的家禽,開了一片菜地,並且還圈養了一頭豬和三隻小羊。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雞鴨之類的開始日漸消瘦,連蛋都不下了,整天躲在窩裡;再後來,更是一天一隻地開始暴死,沒有多久幾十隻雞鴨全沒有剩下,死了一個乾乾淨淨。原以為是鬧了雞瘟,冷老道並沒有太在意,可是緊跟著,連豬羊也一起害了病時,這可就讓老道士不自覺緊張起來了。
畢竟是大家畜,原本也就不多幾隻,老道士到處尋找獸醫來瞧,可是一個個過來的人都直搖頭,說是這種病壓根都沒有見過,所以一直到豬羊死絕,老道士還是沒有搞清楚狀況。
既然已經是死了,冷老道也只能自認倒霉,可是沒有多久,連續幾夜祠堂附近的野貓野狗卻是有些不安份了起來,一夜夜的慘嚎悲啼,隔不了多久,就有來上香的施主告訴老道士,說是街上的貓貓狗狗死了不少,每一隻都是口鼻竄血地僵臥於地,這次可讓老道士真的害起怕來了……
要知道,家裡的牲畜也都是這副死相,和那些貓狗死得是一模一樣啊!
心裡忐忑不安,老道士不自禁走到了後院來照看了一下兩個一起的小徒弟,以及寄居於此的侄女。兩個徒弟是流浪兒,也是從小就被冷老道收養了的,現在已經成人能夠自理生活,所以眼下老道士倒是並不擔心;關鍵是這個侄女現在還懷著孩子,他出不起這個意外也擔不起這個責任,倒是說起來,老道士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不是說他對這個侄女不關心,只是最近接連不斷的出事,加上他已經託付隔壁趙大娘來伺候這個待產的女人。已經年紀不小的冷老道,自然不會去在這個人身上太過浪費精力了。
不過也是不巧,正在他要到侄女那裡時,前院有人來轉告,說是又有親戚來找了!
「咦……老三,你怎麼來了?」萬沒有想到,來的人不是別個,卻正是侄女淑梅的父親,也就是冷家三爺到了……
「大哥,這不是路過這裡嘛……這麼多年了不見,你一向可好啊?」三爺是個老實巴交的莊戶人家,從來也不太出門的,這次能到冷老道這裡轉轉,倒是讓老道士出乎了意料——難道他是為了他女兒來的?
「老三啊,上禮拜淑梅可是來我這裡了……她說是婆家欺負她,所以就跑來了,她又懷著孩子,這不眼看就要生了,我這正打算通知你們來呢?」老道士心裡有些嘀咕,自然說話時也就特意點明了他這個侄女是自己跑來的事情。
「你……你說啥!可……可是淑梅那孩子已經過世了?早在兩個月前,那孩子就因為意外一起車禍,暴死當場了呀!」
老三的話一出口,冷老道立刻如墜冰窖之中,渾身發涼,他看看面前這個也是一臉茫然的三兄弟,立刻就抓緊了他的袖子,轉身就要往後院走過去:「老三,你跟我來……」
「咋了……你難道不是和我開玩笑?是真的……哎呦……我的個姑娘誒!」看出來冷老道不是在開玩笑,三爺也冒了汗了……感情……這次是真的要見鬼了不成?
後院裡依舊是那一幕荒涼的景象,自從少了些牲畜家禽、野貓野狗的,這裡益發是顯得孤寂了……
「噓……別說話,跟我來。」老道士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把冷三爺帶到了冷淑梅的房門外,他左右看看沒有人,躡手躡腳地拉了三爺一把,用低低的聲音說道:「看看,是不是你的姑娘?」
「哎……好!」小聲答應了一句,冷三爺低下頭順著門玻璃的縫隙往裡面看了過去……
「啊……鬼啊……救命啊!」
哪知道這個一貫穩重的老實人居然一反常態地大吼了起來,冷老道急忙跟著也往裡瞄了一眼,可就這一眼,頓時讓這個老頭子幾乎連魂都沒了!
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直挺挺躺在床上,圓鼓鼓的肚皮裂開了一道豁口,一隻血乎乎的小腦袋鑽了出來,那滿是鋸齒獠牙的大口正惡狠狠叼著一隻枯瘦的手臂,看那情形,手臂的主人不是別個,正是那個躺在床上的女人……
冷老道壓根就沒敢看女人的樣貌,至於她是不是自己的侄女已不重要,現在他所要的就是趕緊離開……有多遠就走多遠!
「呼……哇!」
暴戾的嘶叫聲從他身後響起,血紅的身影一躍而出,就在老道士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那兄弟冷三爺已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房間裡倒拖了進去,耳邊一聲聲慘叫,房間裡頓時響起了一陣咔嚓咔嚓的撕扯和鍋瓦瓢盆倒地發出的嘩啦啦碎裂聲音……
老道全身一緊,接著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他有心想要衝回去救出自己的兄弟,可是兩條腿就是不聽使喚,一直到慘叫聲逐漸停歇,他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軟軟癱倒了下來,只坐在地上呼呼地喘著粗氣。
吱嘎……
房間門再次打開,腥臭的味道從裡面散發了出來,一隻血淋淋的小手從背後緩緩搭在了他的肩頭,跟著那紅彤彤的小臉蛋也靠在他的耳邊,長長出了一口氣:「呼……總算是飽了!」
這說話的卻是像極了一個成年人的沙啞口音,和那個曾自稱是冷淑梅的女人簡直一模一樣!
「老傢伙,每天都要送些雞鴨活物過來,不然……哼哼!那你就和裡面那幾個一樣……用你的老命來抵數好了!」
……
……
往事敘述到這裡的時候,老道士突然又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後來我才知道,不光是侄女淑梅,我那個三兄弟,就連隔壁趙大娘那個孤老太太也被它給害了。所以,我遣散了徒弟和幫工同時封閉了後院,然後每天晚上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給它送些活物,總算是相安無事地過了這幾個月……」
「這個傢伙倒是還算老實嘛!」烏笑天笑了笑說道。確實,假如按照老道士所說的,每天幾隻雞鴨就可以讓這小怪物安分了這麼久,說起來它也真算是老實的了!
「老實?」老道士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都大:「小伙子,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自打它到了這裡,可已經害了三條人命了……三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這沒什麼可爭執的,好吧,算我說錯話了好嗎?咱們先進去把這個傢伙收拾了再說好不好……」烏笑天聳了聳肩,他可不願意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浪費時間,對他而言,逮住這個漏網之魚才是關鍵。
一如老道士的描述,後院裡死氣沉沉連一個活物都看不到的樣子。不光是那個怪物的原因,烏笑天的眼睛裡全是繚繞的死氣在到處肆虐,毫無顧忌地吞噬著各種生氣,這是鬼物逗留陽世的特徵之一,原本陰陽兩界就是對立的兩面,這也就是在大白天,要是到了晚上,這裡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個鬼氣森森的地方呢!
「嘶!」
一聲怪叫從屋檐下的暗處響起,接著躲躲閃閃地一個黑影一閃而逝!
雖然是在眼前只很短的時間,但是憑藉著過人的眼力,烏笑天還是立刻看清了這個傢伙的模樣。
這是一個紅彤彤的三歲小孩,眼睛細長,腦袋上有一對彎曲的長角繞在耳後,禿頭沒有頭髮,尤其是一張嘴一直裂開到了下頜骨的末端,嘴裡密密麻麻都是尖銳的小牙,而且不止一層,看上去像是上下栽滿了倒釘一樣,讓人立刻就有了眩暈的感覺。
它的身上披著一張灰撲撲的床單布,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可是隨後當它把手裡那隻掙扎的老鼠一下子填到口中的時候,肉塊碎屑和血沫橫飛就只會讓看到的人起一身雞皮疙瘩了!
「幸虧老道士沒有跟過來,要不然……這小東西可真夠噁心!」
連烏笑天也不禁噁心地乾嘔了幾下,可想而知,這副景象的確讓人有些無法接受。
「媽的,這跑得還真快?」烏笑天追到了屋檐下時,除了幾滴鼠血,早就連個影子也看不到了。
不過看血跡方向指的是西邊一處草叢裡,這一路一直指著那裡一個牆洞,看起來應該是從那裡跑了……
烏笑天矮下身子,緩緩貼近了洞口往牆後邊看過去,曲曲折折一條小路通向遠處,影影綽綽一個五層小樓顯鼻子顯眼地佇立在路的盡頭……是劉彩蘭兩口子的旅館?
「難道嬰靈鬼所說的就是它……那麼,莫非它不是因為害怕才逃走的……不好!」烏笑天突然想起了那隻嬰靈悽慘的死狀,心裡也同時有了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他立刻爬起來往前院飛快地跑了出來,衝著還在發愣的老道士喊了聲:「跑了!我去追它……」就一溜煙出了大門,直直往旅館趕了過去。
「老天保佑,這個鬼東西盯上那兩口子有什麼用意?難道說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可不管怎麼說,也只希望我不會太遲了吧!」一邊撒腳如飛,烏笑天腦子裡一邊暗暗祈禱道。
人有時候越怕什麼就來什麼。這不,烏笑天一到旅館,就看到兩口子趴在院裡地上,一碼齊地頭沖里四肢著地,看架勢,該不是……
腦袋嗡嗡作響,烏笑天狠狠一拍大腿蹲了下來:「嗨!還是晚到了一步啊……」
「咦!笑天兄弟……你啥時候回來的?」耳朵里這時候卻是胡勝在說話。
「我剛到……哎……你們這是?」
烏笑天頓時愣住了!
「這不是你嫂子的戒指給軲轆到牆縫底下去了嘛……哎……對了,你的眼神好……快!幫著我們瞅瞅……」
胡勝兩口子拍拍土從地上爬了起來,胡勝一邊訴說,一邊拉著烏笑天給他指指點點。
烏笑天現在幾乎有想要暈倒的感覺了。
他們感情是歪著腦袋在那裡趴著找東西?
我的老天爺!
這……
這都哪兒跟哪兒的事兒啊……
「啊……你們忙,我還有事兒上去一下……你們忙啊……」
烏笑天幾乎是跑著進了一樓,一種莫名的信心指引著他——他要找到波仔。
只要找到波仔,離找到那個鬼東西也就不遠了!
「咿呀!」
果然,一轉到後院拐彎的角落,波仔立刻地跳到了烏笑天的身上,一隻爪子往後院裡比劃著名,大概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了?
「別著急,是不是有外面的鬼東西進來了?」烏笑天安撫地摸了摸波仔的腦袋。
感覺到大手在頭頂輕輕摩挲,波仔漸漸平靜了下來,不過那隻小爪子依然往後院指著,嘴裡也不住地咿咿呀呀叫著,看起來確實是看到什麼異樣了。
「走,看看去!」
一聽烏笑天這話,波仔立刻從懷裡跳了下來,拉著他的褲腳往後院指引方向。
當兩個人來到了牆根,赫然一個血紅的小手爪痕印在了大約半人高的位置,旁邊有著不少細微的抓痕,看來這個傢伙果然是到了這裡了!
「血嬰……」這次發音倒是字正腔圓,看來兩個果然是舊識,單單憑波仔念這名字時咬牙切齒的模樣就猜得出來,這個血嬰和它一定交手不止一次了。
「你看到它到哪裡去了?」烏笑天見到波仔坐臥不寧的樣子,有些奇怪地問道。
「咿……」泄氣地搖了搖頭,波仔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都是官司。
「別著急,我們今天夜裡看著,我看這傢伙白天好像不敢露頭,估麼著晚上肯定得出來鬧么蛾子,咱們這麼著……」烏笑天抱起波仔一陣耳語,隨之小傢伙的大眼睛亮了亮,整個人也開始興奮了起來……
入夜,月色朦朧的晚上,整個旅館裡黑乎乎的。烏笑天和那兩口子早早地都滅了燈,也不知道是睡覺了還是都出了門去,總之這裡鴉雀無聲,連常常聽到的雞鳴狗吠都不見了,整個旅館附近通通陷入了沉寂之中。
唰!
斜擔在後院牆頭的果樹枝上跳下了一個不大的黑影,映著月光,兩隻紅色的怪眼忽閃忽閃地往四周看看,接著滿是警惕地又抽了抽鼻子,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弓著腰,四肢著地慢慢挪到了小樓後門邊上,抬起一隻細長的手指插進了鎖孔,一點點撥弄著什麼,接著嘎巴一聲清響,門咯吱吱地開了一條不寬的縫隙出來……
小個子黑影閃身鑽了進去,迅速地往樓梯口摸了過去。
看起來這個賊頭賊腦的傢伙對這裡的布置極為熟悉,居然躲開了樓梯口眾多雜物,無聲無息地就上了二樓,並且毫不猶豫地站到了胡勝劉彩蘭兩口子的的房門前面。
月光從樓道窗戶照進來,正好把這鬼魅一般的小個子顯了個原形畢露——雙角後盤,一對細長怪眼流動著紅色眸子四處張望,赤條條的身軀後甩動著一條蛇一樣的尾巴,一對枯瘦如柴的前臂十隻手指甲又長又尖,下意識在門框處掃過,發出了呲啦呲啦的響聲。
「嘿嘿!」細若遊絲一樣,幾乎是無聲地咧嘴怪笑,血嬰那層層疊疊滿是獠牙的嘴裡探出了一條又細又長的舌頭,緩緩在嘴角四周捲動了一圈,仿佛沒有感覺到什麼異樣的味道,接著又慢慢收了回去,然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故計重施,手指撥動門鎖房門開放,血嬰把整個身體貼在牆角,一點點往床邊蹭了過去。
房間裡黑乎乎的,不過可以隱約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看來是都睡熟了。
借著樓道里的月光,血嬰看準了床頭一個縱躍跳到了旁邊,看到被子裡隆起了兩個人形緊緊簇擁著,它不由自主又是無聲陰陰一笑,努力夠著床邊,勉強伸手就要去掀開被子的一角……
呼!
鋪天蓋地黑乎乎一張大被子猛地兜頭蓋下來,接著就是嘁哩喀喳一通拳打腳踢,間或伴著一聲聲咿咿呀呀的怪叫,以及噢噢啊啊的慘叫聲不絕於耳的響了起來……
「好了好了,波仔,看樣子也差不多了……去!把燈打開。」烏笑天爽朗地呵呵一笑,拉住了正打得起勁的波仔說道。
「咿呀!」
有些不甘地又踢了被子裡的血嬰一腳,波仔跳到門口躍起撥動開關,咔擦一聲,房間裡登時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