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百鬼列傳之異變
2024-06-18 12:41:51
作者: 曾經那時窗口白楊
「真是美味啊!」
僚蛇津津有味地砸了咂嘴,仿佛是意猶未盡似的。那隻血紅色的怪蛇就是從他背後像尾巴一樣地延伸了出來,昂著頭嘶嘶地吐著信子,居然也人性化地表現出了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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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蛋!」
瞿陽和身邊那些同來的戰友一起大吼了起來。而此刻,李不同和沈峰也同時目睹了這一切,怒火同樣燃燒在他們胸膛里,「降下去!」
李不同狠狠一拳砸在了機艙里,他大聲向沈峰命令著,然後咬著牙說道:「帶上輕武器,趁笑天正在吸引他們的注意力,我們從後面強攻!」
剛剛死的是四局裡一個年資很長的偵緝副隊長,大家都叫他「老孔」,他為人很低調,平時不顯山不漏水的,一向就不多話,但誰都沒想到這個年介四十的傢伙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勇氣,危急關頭會捨身掩護了烏笑天。
直升機的轟鳴漸漸遠去,而烏笑天此時卻還在深深地震驚之中,他依然沒有反應過來,幾乎可以說是素不相識的一個人,竟在第一時間替自己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他看著面前老孔的屍體,他胸口被鑽出了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感覺上是空蕩蕩的,而他最終卻是嘴角帶著一絲滿意和安慰閉上了眼睛……
是因為他及時擋住了那陰狠的偷襲嗎?
烏笑天突然感覺心裡柔嫩處仿佛被什麼狠狠戳了一下,下意識拳頭緊緊握了起來,手裡的昆吾刀捏得咯吱吱作響。
他一般是不喜歡掉眼淚的,從小到大,他幾乎都沒有哭過幾次。對於他來說,他寧可用拳頭來解決問題,讓每一個傷害他親友的傢伙付出血的代價,即使是身心傷痕累累,他也絕不允許自己表現出那份懦弱羞恥的樣子,這是他與生俱來的驕傲!
「不行!你不能這樣做……」
意識海里,玄武突然感覺到了不妙,它周圍瀰漫著一股焦灼的糊味,腳下不斷顫抖著,依稀在某個更為黑暗和廣袤無垠的空間裡,一隻巨大的眼睛緩緩張開了一絲縫隙,那瞳孔當中閃閃爍爍,恍然如同明燭之光,鋪天蓋地的熱浪勃然而出,炙熱的火焰成螺旋型盤旋兜轉,整個意識海開始沸騰了起來!
「燭陰!不能這樣由著他性子來,現在的他還根本容載不了你的力量,你這樣會讓這小子爆體而亡的,到時候不光是他,連你也一樣會永遠消失掉……」玄武昂然抬首狂吼,一聲似牛非牛地龍吟洪鐘大呂般響徹天地,「哞……!!!」
那螺旋的火浪開始不斷顫抖著,衝擊著空間的壁壘,意識海開始不斷地沸騰了起來,玄武猛地頓足,大口一張,烏光噴吐而出,濃厚的黑氣注入意識海,浪花翻湧,白茫茫的海面白氣蒸騰,一層厚厚的冰面由玄武腳下延伸向四面八方鋪開,藉由北方玄水極寒之力,意識海開始抵抗著那巨大的烈火侵襲,顫抖的空間為之慢慢平穩了下來。
「燭陰,即便是這小子的願望,你也不能由著他性子任意胡來,他才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娃娃,壓根不知輕重,難道你就不怕他的肉身崩塌掉嗎?」玄武怒氣沖沖地在意識海里大聲咆哮著,粗大的蟒尾狠狠甩向海面,大嘴一張,呼地噴出了一片火星。
然而那黑暗裡的所在依舊在蠢蠢欲動,空間裡想起了一片嗡嗡的回聲。
「我既然留了分身在他神識里,就是為了保他安全,若是真有不測,難道我看著會不動手?行了……住手吧,讓他自己解決,相信他,這孩子絕對不是什麼溫室里的花朵,他完全可以靠自己力量解決這件事的……」
玄武側身聆聽著傳音過來的訊息,卻是漸漸平息了怒氣。它點了點頭,繼續安慰著那個意識海深處被封印的存在。
「燭陰,我知道應該怎麼做的……放心,我會盯著他的。」
先不提這意識海里如何,我們再來看看烏笑天本人。
此刻他完全是一副被怒火攻心的模樣,一張臉幾乎成了硃砂般血紅,目眥盡裂地狠狠瞪著對面一臉滿不在乎的僚蛇,嘴裡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該死!」
「就憑你?哼哼……」僚蛇撇了眼烏笑天,冷哼一聲說道。
噗!
一刀橫揮,刀光過處一個碩大的蛇頭驟然飛起,詭異的是那斷頸處並沒有血光四濺,而是整個蛇身驟然化作一團黑影,繼而仿佛滾湯潑雪似的驟然四散開來,灰飛煙滅。
「你……你居然可以斬滅靈體?」僚蛇只覺得心頭一陣劇痛,臉上蹙緊,齜牙咧嘴地大叫出聲。
反觀烏笑天本人此刻卻是平靜了下來,臉上的憤怒默默淡化無形,取而代之卻是一副冷峻,他把刀橫在胸前,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著僚蛇。
鴉雀無聲,恍然在兩個人中,傳來的只有心跳聲……
噗!
刀光一閃,在烏笑天身後,有一個暗中下手準備偷襲的村民突然倒了下去,刀鋒過處,他的心跳已停。
那人的心忽被挖空,他的背後開了一個洞,一個大洞,血洞;他的心已不見,他已沒有心,只有人扶著牆慢慢滑倒在地;忽然,眾人發現他已「沒有了」那隻手,他的手仍留在牆上,手指深深摳進了石壁,卻是詭異地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人仍往前滑動,他的手當然不會自已脫離軀體,那手是給割斷的——他正想狂喊出這一點的時候,他的聲音已離開了他的喉嚨,當然,他的頭亦在同時離開了他的肩膀。
「下一個是你!」
烏笑天手裡的刀指著僚蛇,刀光閃過每一個人的眼睛,輕輕的,那一點點細緻的、好像飛蛾在驅動翅膀憤而飛撲火焰而燃燒殆盡時的輕響,瞬間所有人都感覺眼前漆黑不見五指,而那冷森森的寒氣掠過眼前恐怕比黑色更讓人恐懼,就在那一瞬間,那一點寒星就在僚蛇剛剛驚嘆發了一聲啊的時候,已鑽入他嘴裡。
別人看不見。
僚蛇卻感覺得到。
那森森寒氣竟竄進他的嘴裡!
竟仿佛是活物一般,那寒冷的事物現在已鑽入他的胃裹!
究竟是什麼?
那是什麼東西!
僚蛇突然害怕了起來,他感覺不到身體的質感,仿佛一切又退回到了當初那種空落落,不著實處的感覺。
眼前一亮,眾人此刻都看見了……
僚蛇那張死色的臉。
一時間,眾人都靜到了極點,周圍連蛇行鼠語之聲也靜歇了下來。
陽光下,洞裡的人影幢幢,人人雙瞳,都被一點寒星點起無盡的驚異……
靜得連眾人汗流浹背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人人都看著僚蛇。
僚蛇張大口,想說什麼,又什麼都沒說,張手,膝蓋抖得要滾下地來,他指著自己的肚子,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枝,眼裡流露出極其荒謬的神色。
突然間,僚蛇口中發出了呃呃聲。
聲音很低,很沉。
在場這些人都聽到了這仿佛垂死掙扎似的呻吟聲,這其中包括烏笑天和瞿陽他身邊十幾個特勤人員。
這些特工基本都是在江湖或者軍隊出身,他們並不是雛兒,很多血腥場面都曾經見過。
他們這些殺人不皺一下眉的人物,卻都沒有聽過比這一聲低叫更恐怖的了,那充滿了絕望、痛苦、悲憤、悽慘……
而且每一樣都是被扯曲了的。
大家都看得見,僚蛇的臉肌似有千百條蚯蚓在扭動,彷佛隨時都要破土而出。
陡地,僚蛇又大叫一聲。
而這次是尖呼。
淒銳的尖叫……
僚蛇用力撕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前胸,他的肚子突然脹大了,而且,凹凸不平,裡面像住了一條毒龍,正在張牙舞爪盡情恣虐。
周圍的人都說不出話來了,半句話都說不出,他們完全感受到一種所謂心如刀絞的滋味——這不是借喻,僅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然後僚蛇又大叫一聲。
慘叫,遽然,一蓬黑水自他的胸腹間噴濺了過來,整個人土崩瓦解似的塌了下去,僚蛇已「不見了」,只剩下一灘血肉模糊,甚至連血肉都分不清的那種模糊,是狼藉,而不只是模糊。
情形太過恐怖。
在場眾人意志散亂,動搖了起來。
瞬間,僚蛇在那一刻仿佛湮滅掉似的,所有人都好像走入地獄裡,眼前儘是種種觸目驚心的景象,村民迷失的神智開始清醒,但此刻他們別說反抗,甚至連逃命的勇氣都被摧毀了。
眼前的烏笑天遠遠要比惡鬼更加恐怖,手裡那把短刀仿佛就是閻羅王的追魂帖,無影無形,不光是村民,就連瞿陽和那些被挾持的特勤隊員們也是不寒而慄,仿佛不認識他一樣,重新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最後更是紛紛把目光落在了那刀芒伸縮不定的昆吾短刃上面。
看得見的還好應付,看不見的,卻連「應付」都談不上。
村民們都在畏怖中,但他們又不能逃,卻只能等。
所有人不知道他們都在等什麼?
等死亡一寸寸、一步步的到來?
等待奇蹟的出現?
等候救星來打破僵局?
烏笑天冷然目光掃過眾人,一步步走近人群,拔刀……
昆吾錚然作響,刀劈繩斷,瞿陽和一干人被解脫了出來。
嗡嗡聲在耳邊環繞著,更近了,山雨欲來般汗透衣衫,誰都透不過氣來。
聽過蟲在咬葉子的聲音嗎,假如把那聲音放大了一千倍,而且又是幾萬條蟲兒同時噬咬,那會是怎麼一種聲音?
眼前就是這樣的聲音在迴響,那種齒噬的聲音,只不過取而代之是牙齒在碰撞,咔咔作響,所有人都望向烏笑天,眼裡充滿了恐懼。
回身,衝著自己身後那地上的影子一刀劈下,烏笑天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了起來,他竟也感覺到了莫名有什麼威脅?
剛剛的那種狀態並不能持久,那仿佛神來之筆般的刀勢,或者說只是曇花一現似的威懾力已然開始消退,現在他卻感覺到了有更強的氣息潛藏著,默默向著他席捲過來……
「帶他們離開!」
刀光閃過,烏笑天此刻從那剛剛的煞神附體瞬間化作了救星降世,一聲大吼從舌尖乍然迸出:「走啊……!!!」
人常在做一些很矛盾的事。
如果問:世上有什麼事物最難以琢磨,甚至於反覆無常?那麼答案一定是——人心。
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比人心更加複雜?很多人在仇恨里,他們不但興味盎然,千方百計地去互相殘殺,而且為此還出盡法寶甚至樂此不疲,不但要把人殺死,還處心積慮挖空心思用那些千奇百怪極盡殘虐的法子,來把人整得死去活來生不如死而自己最終卻又難免一死,但即便如此也還要斬草除根、趕盡殺絕。
然而,也可能是瞬間的良心發現,這樣從骨子裡發狠的人也會做出讓佛祖動容的慈悲業績,或者是那一花一葉的感觸,亦或者是一草一木的動情……
試想,除了極為矛盾的心理,誰又有這份「雅興」來這樣去做?
誰有這種閒情逸緻來做這種事?
烏笑天當然不想讓仇恨毀滅自己,他只是為了毀減敵人,以使敵人無法在傷害別人,以及毀滅自己才出手的。
他在剛剛一瞬間已經發現了那個影子的怪異之處,即便是陽光角度不同,那影子依然是形狀不變,不!他的影子根本就是完全和那黑色的東西重合了起來……!!!
所以,他會突如其來出手,因為他立刻就發現那影子原來是一個才剛剛見過的熟人……
完全就是僚蛇那個可惡的模樣,他冷笑著從地上爬起,接著又開始逼近,他的身子奇異地薄了起來,五官臉容都一樣,但卻似被抽空了血抽去了腦髓的,整個人都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完全變成不同的一個人一般。
他沒有靠近烏笑天,只是向著人群走去。
離他最近的村民突然大叫一聲!
他幾乎就站在僚蛇面前,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是好。
他情急地望向周圍,祈求著眾人的幫助。而周圍大多數人卻在這時候紛紛後退,只把他露了出來,感覺到雙腿一軟,他就要栽倒於地。
一名特工連忙上前攙扶,可是他實在動手慢了一些,僚蛇已經一把攫住了那個村民,一口就咬在他的咽喉上。
那村民清清楚楚地聽見,並且清清晰晰的感覺得到,自己頸側大動脈血液全被吸到僚蛇嘴裡的聲音。
他不但咬,還一面吸,一面咀嚼喉管的碎肉和血塊,殷紅的血噴涌而出,從肩頭和胸口汩汩流下,而此刻不知道是什麼人大吼了起來:「跑啊!」
所有人都開始驚慌失措地往石階跑去,一擁而上,根本就沒有想過這不過只能容納兩人並排的出口,怎麼可以讓他們擠得過去?
而此刻僚蛇卻已經嘎嘎怪笑著飄了過來,雖然他的身體依然仿佛是一片羽毛似的毫無殺傷力一樣,在地上空蕩蕩輕飄飄的移動,但是他胸前斑斑累累,剛剛噬咬完人的那些血跡還赫然在目,又怎麼能不讓那些如同驚弓之鳥的人們,驚慌失措地大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