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百鬼列傳之樹鬼（13）

  呲……

  一些砂石順著縫隙流了下去，噼里啪啦地打在了一個村民的肩頭。他有些詫異地抬頭看了看，頭頂上是黑沉沉的洞頂石壁，沒有什麼異常。

  撓了撓頭，他繼續往石階附近走了過去，那裡還有幾個人在四周巡視著，僚蛇此刻已經完全占據了桐生的肉身，它感到十分疲勞，正低頭打著瞌睡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隨著時間的推移，陽光逐漸照進了洞穴的深處，地上鋪了一層金色，光亮一直延伸到了最深處，洞頂依然呲呲地掉落著碎石粉屑，沒有人注意到烏笑天正偷偷摸摸地一點點擴大戰果。

  飛機的轟鳴和對峙的人群把大多數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讓烏笑天得以順利實施了他的土石工程——終於一個可以讓人順利通過的天井被刨通，烏笑天把山頂上一棵粗大的崖柏胡亂劈砍了一陣，收集了一大堆的粗長樹枝，他脫下外衣把那些樹枝罩住中間，然後一圈圈解開了事先準備好在腰裡盤著的粗大繩索，把那一大捆樹枝連同衣服結結實實綁住了，然後又往腰裡繞了十幾二十圈，便往地下那個天井鑽了進去……

  

  剛一進洞時，毫不出意外地烏笑天向下墜了大概有一米多的距離，很快，他原本綁好的那一大捆樹枝隨之被拖到了洞口，嘩啦一下子遏止住了他身體下墜，而粗大的樹枝和裹在上面的衣服，樹葉也發揮了很好的遮蔽和支撐的作用，烏笑天身子就這樣懸在了半空之中……

  哧，哧……

  就這麼懸著連打了兩個滾，腰裡的粗繩鬆了兩扣，右手仿佛閃電似的伸出抓住了繃直的繩索。

  嘎吱吱吱……

  腰帶和繩索發出了一陣不堪忍受的摩擦聲，烏笑天只感覺手心裡一陣火辣辣的劇痛，鑽心刺骨般讓他幾乎撒開了那隻緊扣的右手，但是那刺痛同樣也提醒著他這手絕不能鬆開，下面就是幾百號被狂躁不安的村民，還有控制他們的那個嗜血邪魔，被他們發現的下場完全可以預見得到的……

  烏笑天看著周圍，他攏住目光細細查看著附近，也許會有什麼可以讓他借力或者踩踏的東西？左顧右盼著，當一眼看到了不遠處石壁上幾個深深的凹洞時，烏笑天頓時從心裡感覺到了一陣狂喜！

  那是被積水腐蝕出來的一些凹陷，大概有巴掌大小的空位，卻足以讓他的腳站上去。當然，這需要他能夠準確地盪過去才行……

  幅度不能太大，力道不可以太強——他的身體下面不遠就是那些亂鬨鬨的村名在四處走動，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讓自己陷入重圍當中。

  咽了口唾沫，烏笑天忍著手掌的劇痛把腰一弓，繼而又迅速挺直，用力一盪……

  嘭，嘩啦……

  粗繩發出了咯吱吱的異響，烏笑天只感覺到黑乎乎的石壁一直迎面撞上，接著就是一張臉又麻又酸，鼻子一熱，竟然滴滴答答流下了兩行血來？

  好在腳底下已經蹬住了實地，趁勢鬆開了雙手，他一把扣住了早就看準的兩個凹洞，收腹提氣，頓肩塌胸，整個人仿佛是落葉一樣，順著牆壁跐溜一下子滑了下來，就地一打滾，骨碌碌就把身體藏在了黑暗的角落裡面。

  烏笑天這一系列動作熟練輕巧，加上人在隱蔽暗處，而那些村民都只看著石階和瞭望台那裡，居然沒什麼人注意到他已經成功地混了進來？

  小心地躲在一個拐角裡面，烏笑天探出了半個腦袋左右看看，他所在的是個死角，斜向右面就是瞭望台，大群的人都聚在那裡，中間隔了十幾步是一隻滑竿，藤椅上正端坐著一個高大壯碩的年輕人閉目養神，只見他雙膝交叉，身上披了一件寬寬大大的黑色袍子，那衣服里一張一弛，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飛快地流轉涌動，陽光把他的倒影映在了石壁之上，卻是很怪異地被拉長了一大截，仿佛是一條巨大無比的巨蟒正惡形惡狀地擇人而噬一樣。

  靜靜地，一隻鐵管捅了捅他的肚子，烏笑天只顧看著僚蛇毫無知覺，用手撥了撥，當鐵管又拍了拍他的臉，烏笑天這才猛睜地扭過了頭。

  陽光從對面射來，晃得他眼淚橫流，視線也模糊了。一個人影在事後後面影影綽綽，好一會烏笑天才適應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情形。

  一隻土製獵槍指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巡視著想找出隱藏的武器。

  「你是誰？」對面的人影問道，聽聲音年紀應該不大。

  「我是……」烏笑天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什麼……你到底是誰？」人影有些憤怒。

  「你先放下槍好不好，我不是壞人。」烏笑天勸解道。

  「你在這兒一看就是不懷好意，竟然還敢叫我放下槍？啊……你該死。」那人爆發了，霍地一下，槍托直接砸在他的臉上。

  來人突然手上一松，手上獵槍被烏笑天奪了下來，然而，接著一股巨力撞到了烏笑天的鼻樑上……

  那人卻是乘著烏笑天奪下獵槍的機會一頭撞到他的鼻子上面。

  原本就有舊傷的鼻子立刻眼淚鼻血一起冒了出來，跟著那人一雙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滿是老繭的大手逐漸發力。

  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去，烏笑天臉頰由紅變青，眼冒金星，強烈地眩暈不斷侵襲著大腦，混亂里，他曲起右腿，右腳踩到那人小腹上，猛地一發力將那人踹飛出去。

  「咳……呼！」烏笑天坐起身子，揉著喉嚨一邊咳嗽著，一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用力張著鼻孔挺起胸膛，好像這樣就可以將失去的氧氣補回來似的。

  「呀！」那人低吼了一聲，又重新撲了上來。

  嘭！

  烏笑天抓起身邊的獵槍槍管掄了起來，一槍托砸在那人身上。

  「嗯……」那人一聲慘呼，馬上像是一條死魚似的蜷縮在了一起，抽搐了兩下，居然一下子就不動了？

  烏笑天用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微微還有呼吸，看來他並沒有死。

  剛鬆了口氣，忽然一股巨力從身後傳來，一隻大腳狠狠地踹在烏笑天后背上，他踉蹌的向前沖了幾步，趴在地上向旁滾去。

  「咚！」

  一塊碗口大的石塊砸到了烏笑天先前倒地的地面上，他站立起來向來襲的方向看去。

  一個男人站在石壁後面，洞子裡光線有點暗淡，看不大清楚男人的長相，那人拿著把菜刀指著烏笑天，神色很是慌張暴躁。

  「站住……」那男人向烏笑天大聲喊道。

  單手從懷裡抽出了短刀，烏笑天向前走了兩步，開始能看清楚那男人的長相，年紀很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身體很健壯一隻手緊緊握住一把菜刀，另一隻手握成拳頭，兩腿開始打顫，顯得有些緊張懼怕。

  「別過來。」那男人看到烏笑天走進有些激動，菜刀死死地指著烏笑天手臂顫動的幅度開始加大。

  「看來這些人還有自己的意識？」烏笑天心裡發著嘀咕，敷衍說道：「這位兄弟，冷靜點，我沒有惡意的。」烏笑天盡力證明自己。

  「不，你騙我！」男人大吼著用菜刀向烏笑天砍來。

  「叮！」

  烏笑天用昆吾刀擋下了菜刀，然後一腳蹬到男人的胸口上，強大的衝力踹得男人向後退了十幾步。

  而此刻，只聽「啊」一聲，男人狂叫著轉身跑向洞口，轉眼不見了蹤影。

  「什麼情況啊這是？」

  烏笑天跺了跺腳，連忙追了過去去……

  烏笑天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直到那男人停在一面山壁前面，沒路了。

  「不要過來，別過來……！」男人一邊說著一邊向後退著，一直退到了山壁上，他並沒有注意到在旁邊的石塊已經鬆動，他站在上面，半個身子懸在空中，男人面色狠厲猙獰，嘴裡喋喋不休的說著。

  突然呲的一聲，他腳下一滑，整個人就是一陣搖晃。

  「別動！」

  烏笑天騰身躍起，把手伸了過去，但是卻已經晚了，那個瘋瘋癲癲的男人已經落下了斷崖……

  砰！

  碎石飛濺，烏笑天只覺得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砸中了耳朵旁邊地上，頓時震得他眼睛發花。

  「呼……嚕！」

  在他身後，僚蛇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了烏笑天附近，他制止了周圍正要撲過來的左右人群，看了看地上被打倒昏迷的那個村民，嘿嘿一聲冷笑，接著一口就咬在了他的肩頭，隨著他嘴裡滋滋有聲，那個人竟逐漸開始漲大了起來。

  短短時間，他身上皮膚紛紛炸裂，蒼白的肌肉擠出了束縛，眼看著就成了一個足有三米多米高的獠牙巨怪，像是放大了幾倍的巨怪似的，龐大的身軀擠動地下的石塊，踏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往烏笑天這裡走了過來，像是開路先鋒一樣，把路上阻礙行程的人噼里啪啦地掀開，或者高高舉起像是丟垃圾一樣，丟到了一邊。

  巨怪此刻已經快速向著烏笑天這裡沖了過來，它的行走間步伐不是很快，但是步距太大，普通人要以小跑的速度才能跟上。

  它的大腿至小腿肌肉緊實，黝黑的膚色看上去就如一塊鋼板，隨著它前進不斷改變著形狀。

  烏笑天從腰裡摸出了一把手槍，這是李不同給他防身用的，一把9毫米半自動手槍，彈容量15發，精準度和威力都很不錯的防身利器。

  「砰！」

  在巨怪接近時，烏笑天手中的槍響了，他顧不上手腕上傳來的反震力，只伸著頭向巨怪望去。

  巨怪只是稍稍停頓了一下就繼續向這邊走來，子彈竟對它沒有絲毫影響？

  「砰砰砰·····」

  連續射擊，槍身傳來的反震力道幾乎讓他感覺不到手腕以下的地方。六發子彈中的五發擊中了巨怪，它似乎被打疼了，發出憤怒的吼叫，立刻加快速度向這邊撲了過來……

  和高大的巨怪站在一起，烏笑天就像一個小孩兒，他只能看到人的腰部，再高就要抬頭。

  丟開槍，他雙手持刀掄了一個半圓，狠狠地砸在那巨怪的大腿上，嘣的一聲，猶如擊打在破牛皮鼓上發出一聲悶響！

  巨怪稍微向前踉蹌了一小步隨後站穩，像驅趕蒼蠅一樣揚起左臂。烏笑天被反震的虎口發麻，接著巨怪揮起左臂砸在了刀上，昆吾刀受到巨力的撞擊猛地反彈回來。

  反彈的刀身撞到烏笑天身前，巨大的衝擊力平拍了他一下，頓時就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撞出了十幾米遠。根本就毫不猶豫，巨怪大踏步地就追擊了過來，噗的一下子，寶刀一下子狠狠地捅進巨怪的胯下，巨怪的步伐停了下來身形一頓。

  這時候烏笑天腦袋混混僵僵地，也不不知道自己扎在了這個大傢伙什麼部位，只是順著習慣轉動了一下刀身，原本昆吾刀就很鋒利，隨著他的用力轉動，那寶刀創口立刻就爆出了一團血花，噗通一下，一團黑乎乎的血肉掉到了地上。

  「嗷……！！！」

  雖然是已經喪失了神智，但這重傷依然是觸動了巨怪的神經，儼然讓他更加憤怒了起來。

  而此刻烏笑天對巨怪的憤怒一無所覺，他只是努力的向深處把刀刺進去，現在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是，「就要死了，這傢伙很強大，應該再刺深一些！」

  他努力一邊扭動刀柄向下劃開直至大腿，一邊緊緊抓著巨怪的皮毛。

  巨怪回身抓了一個空，卻能感覺那該死的東西還掛在自己的大腿上，於是它更加憤怒不停地轉身向下抓去，卻又是抓了空。

  烏笑天這時候雙手緊緊地握著刀柄隨著巨怪的轉身而躲避甩動著，有一種坐船的感覺，一會兒這邊一會兒那邊。

  這時候他已經清醒了過來，可他不敢鬆手，一旦被巨怪抓住，身上的骨頭肯定會被它一根根拆下。

  僚蛇笑嘻嘻看著，他很喜歡這樣的場景，很像幼兒園裡的小朋友在做老鷹抓小雞的遊戲，巨怪是老鷹、烏笑天是小雞、巨怪龐大的身體就是母雞。

  烏笑天現在是欲哭無淚，他現在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就這么半死不活的卡著。緊握著的雙手開始破皮，手掌上火辣辣的，隨著不斷的摩擦感覺還在加劇，就像已經流血了還在傷口上抹辣椒油。他不停的被巨怪帶動著旋轉，已經開始頭暈。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時間一點點過去，五分鐘、十分鐘……

  荒唐的遊戲一次又一次的繼續，巨怪停下來了，烏笑天就用手使勁兒捅一捅，巨怪又開始轉身表演猴子撈月亮。隨著傳來的震動，烏笑天順著傳來的力道繼續轉動動，反正只要站在下面就很安全！

  最開始對他來說有些難熬痛苦，麻木，甚至是折磨，但是此刻已經適應了過來，他不需要雙手握在刀柄上，單手就行，也不要太用力。只要感受傳來的力道順著方向小跑就行，烏笑天覺得自己就像在遛狗，那隻刀柄就是牽狗的繩子。隨著時間的推移，巨怪也越來越慢。人也好，巨怪也好，它到底是血肉之軀，它不像機器只要有電源或燃料就能不間斷地運行下去，它的體質雖然強健，可隨著它不間斷的大幅度運動，它的體能也開始下降。到最後它甚至對身後的烏笑天，對插在身上上面的寶刀都不管不顧，自己已經停了下來——它想休息一下。

  烏笑天在巨怪停下來時就使勁兒捅它，而巨怪收到身體傳來的刺激，就會重新活動起來繼續老鷹抓小雞的遊戲。眼前開始模糊，劇烈運動也消耗了烏笑天大量體力，雖然現在有恢復過來，可自從沒了那種迫在眉睫的危機感，開始覺得分外疲倦。巨怪又不動了，烏笑天則是使勁兒一捅……「沒動靜？」手上沒有傳來震動，看來巨怪也挺不住了。

  用力轉了轉，刀尖又鑽進去幾公分，血花四濺。

  「嗷……」巨怪一聲慘呼又開始轉身撈月亮。

  烏笑天撇了撇嘴繼續跑動著，又是一番周旋，這下巨怪徹底不動了，烏笑天謹慎地又是接連捅了兩下，寶刀已經被深深陷入到肉里，再用力轉動，可以看到手臂帶著刀尖已經刺進了那怪物的小腹裡面。

  「嗷！」巨怪發出有史以來最慘烈的慘叫聲，震的烏笑天耳朵嗡嗡作響，手中一緊又開始跑圈。這一次巨怪沒在停下，它口中噴血，但卻始終鍥而不捨的抓著這個如同附骨之俎的小東西。

  烏笑天也沒了剛剛的輕鬆寫意，跑動愈加頻繁而劇烈。一人一怪就這樣怪異的對持，巨怪步伐開始變得踉蹌，雙腿也不如當初那麼有力。

  烏笑天也變得氣喘吁吁，小腿也變得脹痛。手中又傳來力道，不自禁便順著力道向左跑去，哪知道巨怪腦袋突然開了竅，先是往左一扭，扭到一半又向右扭。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道讓烏笑天手裡一震，也不知道是不是正好戳到了什麼痛處，那巨怪竟一下子痛得跪倒在地，大口吐血，雙手一直深深插進了泥土裡，連五官都猙獰了起來！

  嗵！

  巨怪轟然倒地，把烏笑天一起壓倒在地，奮力推開那粗大的胳膊，烏笑天用力想要拔出來寶刀，但是這刀已經是深入骨殖，牢牢卡在了骨關節上，一時間哪裡拔得出來？

  「小心！」

  小心什麼？

  烏笑天剛剛轉過這個念頭，便聽到了「嗤」地一聲，一個人猛地撲到了他的身前。

  是和瞿陽一起被捆住的一個特工已然掙脫了綁繩，他看到烏笑天正面臨危機，便毫不猶豫地往烏笑天這裡飛身撲了過來。

  只覺背心後一涼，然後胸前一陣劇痛傳來。那個特工本能低頭，便看到了自己的胸膛前破開了一個大口，一隻血淋淋的蛇頭從這大口子中冒了出來。

  「咯嚓！」

  一聲脆響穿進烏笑天耳朵里，他心頭一寒，突然明白什麼，猛地抬頭，然後便看到了讓他驚駭萬分的一幕。

  一個通體泛著血紅色的巨大獨角怪蟒，頂著已經洞穿了的身體，從中叼出了一顆血淋淋的心臟，它的血盆大嘴一張之際，已然把那人心吞進了肚子，繼而「叭噠」一聲，那怪蛇便將特工的腦袋咬掉了一半，伸出血紅的長舌頭，舔吸著只余半個腦袋裡的白色腦漿，如同在吸著嫩豆腐一樣，眨眼便將腦漿吸了一個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