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喪

  等陳陽趕到王生海家時，老張叔的喪葬班子已經到了。

  現在帝都很多人家老人去世後都是直接去殯儀館，也有人在老人快不行的時候，叫車把老人送回家。

  這老房子是王景山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王景山臨死前交代王生海，說要在家裡走。

  「王伯伯還有什麼遺願？」陳陽看著王景山的遺照問王生海。

  王生海滿臉悲傷，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他說：「我爸說在家裡擺三天就行，早走早安逸，不想再拖累……拖累我！」

  說到後來時，王生海又紅了眼睛。

  陳陽默然，這就是父親，就算是死，心裡放不下的還是子女。

  他拍了拍王生海的肩膀，然後轉頭走向老張叔。

  老張叔是小羊圈胡同白事方面的專家，周圍幾個胡同，只要家裡有白事，大家都找他。

  老張叔今年60多了，精神頭還是很好，陳陽找他時，他正指揮著工人在王生海家裡各種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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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陳陽，老張叔掏出煙點上，然後說：「還好你提前讓你朋友找我了，家裡遺像也沒準備，壽衣也沒訂做，臨時趕工才搞好，真要等到今天才搞，那就失禮了。」

  華國人的生老病死也受到了儒家文化的影響，處處透著「禮」字。

  老人未咽氣錢，家屬要將其從原來的穿上轉移到另外準備的床板上，這個床板俗稱太平床或者吉祥床，說是不能讓老人背著床走，否則就會被視為不吉利。

  要是給王生海這種小年輕，哪裡會懂這些，老張叔是專業人士，王景山剛進家門，王生海還在聽遺言呢，他這邊就已經馬不停蹄忙了起來。

  有的時候家裡人看到這一幕真的很難受，你在那聽遺言，跟死者做最後的道別，但喪葬方面的工作人員卻催著你趕緊給老人擦身子，換壽衣。

  因為有風俗，不能在老人咽氣前還沒換好衣服。

  所以王生海是一邊哭一邊換衣服的。

  換衣服就是一個信號，難別難捨的父親在換上衣服後就要走了，你讓做兒子的怎麼想。

  但不管怎麼想，禮字為大，王生海雖然不舍，但還得照做。

  可能現在很多年輕人無法理解這裡的邏輯關係，搞不懂為什麼我一定要按這種封建迷信辦？

  其實這就是華國文化內核的一個體現，你在做這件事時，也在教育你身邊的人。

  所有人都循規蹈矩，那老無所依，死者有終才能成為社會風氣，才能成為精神文化的符號。

  這個跟立嫡立長其實是一個道理，這裡就不贅述了。

  「老張叔，這後面還有什麼流程？」陳陽問。

  老張叔給他扳起了手指頭：「今天是倒頭，也就是小殮。要請先生開具【殃榜】，然後遍邀親朋，說明什麼時候入殮，親屬穿孝戴孝、置辦墓地，停靈。」

  「然後【接三】，接三也叫迎三，就是人死了三天內，亡靈要去陰間，或者被神佛派來的使者接去了。接三這天要有吹奏鼓樂，迎接親朋弔唁，焚化紙糊車馬。」

  「接著就是【送庫】，送庫是指給亡人祈建的到場圓滿時，由喪主捧著給佛的黃表【薦亡文書】道指定的地方去焚化彩紙糊的冥器，這時候和尚要來誦經。」

  「後面的說法多了去了，還有【成主】、【引發】、【燒傘】、【燒船橋】、【一百天】、【周年】。」

  老張叔又抽了一口煙：「這裡的說道多了去了，細節也很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

  陳陽有個疑問：「老張叔，那我同學只在家裡停放三天怎麼走流程？」

  老張叔道：「現在的葬禮流程簡單多了，三天就是儘量挑重要的事情做，今天到這會兒，就是通知親友，守靈，安排吹打，別的暫時沒事兒了。」

  「到了臨出殯的時候再安排燒化這些事兒。」

  陳陽是真的佩服老張叔。

  這些搞喪葬文化的，除了半吊子，那真都是民俗專家，問啥懂啥。

  「大奇，二道灣的吹打約好了沒有？」正跟陳陽聊天的老張叔其實很忙，看到工作人員里里外外經過，他都要叮囑一下。

  「小軍，黃紙和元寶要趕緊去買，一會兒拜祭的人到了，很快就會不夠用！」

  「長明燈要提醒來人注意！」

  這時，老張叔的兒子正好路過，老張叔一把抓過他：「你怎麼在這裡？我不是叫你去買案上的果子嗎？」

  所謂案上的果子並不是指水果，而是指點心。

  常見的一般是些糕餅之類的東西，其實就是簡化版的餑餑桌子。

  小張苦著臉道：「我剛打完電話，他們今天去鄉下了，店裡沒有人。」

  像老張叔這種專業搞喪葬的，給提供果子的人都是常年合作，他們這一行也是要考慮成本的，常年拿貨自然價格就低。

  陳陽聞言突然眼睛一亮：「老張叔，您別出去安排了，這事兒交給我，明兒一早，准給您辦好！」

  老張叔聞言點了點頭：「那也行！」

  然後他轉頭吩咐兒子：「先去水果店買點水果擺上，這麼長時間沒東西供著不像話！明早親友拜祭的時候再換上！」

  小張聞言趕緊去辦了。

  這邊陳陽跟老王打了個招呼便走出門外給謝泓沁打電話。

  謝泓沁今天在陳陽小院裡呆到凌晨，剛到家洗完澡，正在床上抹身體乳呢，這邊便接到了陳陽的電話。

  「小五，大半夜的打電話，有事嗎？」

  陳陽急道：「師姐，今晚如果要一整套餑餑桌子，來得及嗎？」

  謝泓沁皺著眉頭：「這麼著急？很麻煩的，一般都要提前訂才行！」

  陳陽：「這事兒很著急，我一哥們父親晚上剛剛去世，我想給他安排一桌！」

  謝泓沁聞言想了片刻後道：「那你趕緊，先到我家來，把工具運到你那，家裡擺布不開，還有，叫上幾個幫忙的人！」

  「得嘞！」

  這邊掛了電話，陳陽又趕緊給師妹、小二和柳曉溪打電話。

  為了趕時間，他一邊電話，一邊開著車往謝家趕，順便又叫小二把小鯤開著，一起去師姐家運工具。